第1224章 歸雲天外（5）
離水清澈寧靜，除了偶爾會翻滾出幾條遊魚，並沒有別的東西在這裏生活。
相傳離水是天下水之源。
每一次雨水蒸騰過後，所有帶著人間欲望的水都會自動匯聚在這裏，故而，人有貪心，神有私心，魔有野心。
曾經諸神域將這裏當做成神必要的試煉之地，折損無數弟子後，自然而然的斷了將這裏繼續當做試煉之地的念頭。
很多人並不喜歡這裏，因為在這裏能看見自己內心永遠無法實現的渴望，那種求而不得的折磨非人可承受。
明媚卻喜歡來這裏，對著離水試煉自己的內心，當克服欲望之後，便能更上一層樓，身有千斤擔，自然該拚盡全力。
她對這裏分外熟悉，故而，從未曾想過這裏會有人。
明媚環視四周，看向羿衍。“你如何確定？”
羿衍苦笑一下，他可真是倒黴，自己給自己找情敵。
他說道：“我玩係統的時間比你久，我盯了他那麽久，自然挖的深，他是萬千世界氣運之子，可他的根源在這裏，我也隻能追蹤到這裏，其餘的我找不出來，隻怕你也未必能將他找出。”
羿衍說出這個消息是有自信的。
他比明媚回來的早，已經把離恨天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過來，卻並沒有找到自己一心想搞死的情敵。
對方隱藏的很深，可他檢查過，這裏除了無知無識的遊魚，沒有一絲絲個人意誌。
他不信明媚來這裏能發現異常。
不過，也不排除明媚到來後，對方主動暴露身份，讓明媚找到。
想到這裏，眸色更深。
明媚深深看一眼羿衍。
羿衍被她看得心慌，他發現自己和明媚在一起的時候，從前的灑脫不羈，遊戲人間統統都消失不見了。
他說道：“我說的是真的，絕無虛言。”
“你的信譽不再，但方寸天的信譽還在。”明媚淡淡道，這這件事情上，她還是可以信羿衍的。
在位麵世界，他可以仗著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細胡作非為，但在這裏，他是方寸天的少主，代表的是方寸天的體麵。
羿衍有一點兒憋屈，他發現自己在明媚的麵前說的再多似乎都沒有用，她對他的偏見根深蒂固。
可想想這偏見是自己造成的，又有些悔不當初。
如果當初早知道自己會落到他的手裏，說什麽他也不會那麽任性妄為。
他想了想，還是問出了自己心心念念一直想問的問題，“你可恨我？”
明媚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道：“你與我何幹？”
“我當初悔婚，不願與歸雲天聯姻，你當真不曾恨我？我為此逃到三千世界，數千年也不曾上歸雲天提親，你當真不恨我？”羿衍不死心，他就不信她真的一點點的恨意也沒有。
明媚漠然轉過頭，看著沉靜的離水。
“你不悔婚，我也會悔婚。你我之間，絕無可能，你逃了，對我來說是一件好事，你若不逃，逃得就是我，要多謝你，先承受了罵名。”
羿衍一口老血快吐了出來。
他真不敢相信明媚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心口疼的厲害，憤憤道：“原來你也抱了這樣的心思，我還擔憂傷了你的心，原來是我自作多情。”
“你若真擔憂，就不會逃。既然已經逃了，便不用事後再裝好人，那樣反而讓人看不起。”
明媚不再理會他，縱身跳進了離水。
離水很廣。
讓她想起了灌愁海。
灌愁海曾經埋藏了一個鳳天，離水裏會不會有氣運之子。
羿衍說自己把離恨地的每一寸土地都搜過了，明媚是不相信的，至少，他不敢去搜離水。
離水會激發人心底的無限欲望，克服了欲望，改天換地，克服不了，墮入凡間，更有甚者，墮落成魔。
羿衍不會為了向她邀功，做到如此地步。
可她不同，她會上天入地，上下求索的去找一個人，這就是她瞧不上羿衍的原因。
羿衍果然大驚，他一下子飛在了離水的上空，驚訝道：“你不要命了。”
“與你何幹。”明媚聲音涼涼。
羿衍咬牙切齒，心中恨恨。
很好，很好。
他也釀下了苦果，終有一日要自己品嚐。
他眸子盯著在離水裏幾下就不見了明媚，一咬牙也跟了下去，落水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冰涼。
他生來神體，早就許久沒感受過寒涼是什麽感覺，可離水不同，這裏裝著的欲望讓神魔墮落，會勾起他心底最隱秘的渴望，讓人的腦海漸漸的失去了清明。
羿衍克服著自己內心無數欲望，朝著明媚離開的方向遊去。
他的眼前出現一個個幻境，他的父親將神主之位順順利利的讓給了他，他的幾個兄弟姐妹俯首稱臣，他的母親對他極好，在向他招手。
他不由自主的朝著母親的懷裏靠去，卻見母親伸出手按向了他的心髒，幾乎將他的心髒從後背摁出。
羿衍瞬間清醒過來，眼前的一切夢幻泡影轉瞬消失，他忍受著心口針刺般的疼痛，迅速往上遊，露出水麵重新見到陽光的那一瞬間如獲新生。
他狼狽的上了岸，眸色幽深的盯著明媚消失的方向，暗暗盤算著明媚為什麽能堅持那麽久，她本來就這樣強悍，還是在外麵的世界獲得了什麽機遇。
他明明記得，他離開神域的時候，明媚初掌歸雲天，聽聞她的勢力明明和他相當，可現在看來，分明高出他許多層級，她到底經曆了什麽？
明媚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羿衍之前所在的方向，麵上了無情緒。
她與羿衍不同。
每一代的歸雲天主人成為神主之後，上一任神主的法力會自然消失，疊加在新任神主身上，老神主會自然死去。
新任神主實力強悍，掌管一個神域，日理萬機，在磋磨中快速成長，成為一方霸主。
方寸天卻不同，方寸天的老神主健在，羿衍號稱方寸天人傑，卻也一直在老神主的羽翼庇佑之下，數千年時光，兩人的差距就是這樣一點點拉開的。
她有勇往直前破釜沉舟的勇氣，他也有明哲保身回頭是岸的精明。
他們注定不是一路人。
她心中湧過一絲思緒，便劈開眼前幻象，繼續朝著更深的深水裏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