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沈淩絕,你給我出來!
若是尋常人在附近,鳳凝煙當然早就察覺了。
但樹後那兩人,都是身負絕頂輕功的高手,加上她酒意微醺,怔怔出神,絲毫沒有察覺旁邊有人,正在看著她。
那正是沈淩絕和景棋。
沈淩絕隱藏於黑暗中,望著鳳凝煙在冷風中瑟瑟發抖的背影,隻覺心中酸楚,握住披風領口的緞帶,下意識想解下披風,想去為她披上……
這時,鳳凝煙舉起酒壺,又猛灌了幾口。
酒入愁腸,相思成灰,這滋味如何,誰又知道?
她仰起頭笑得淒涼,哽聲念道:“朱弦斷,明鏡缺,朝露晞,芳時歇,白頭吟,傷離別,努力加餐勿念妾,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眼淚止不住地落下,濕了她的臉頰,也濕了衣襟。
這字字句句,猶如利刃一般,再次割裂了沈淩絕的心。
即便沒有看見她的正臉,他都明顯地察覺到,她在哭泣。
他的手緩緩從披風的緞帶上放下來,冰涼的指尖,微微顫抖。
自和離之後,鳳凝煙就匆匆應戰,時刻未歇。
人前,她仍是那堅強果敢,運籌帷幄的少帥,用她柔弱肩頭,撐著這被戰火燒紅的天。
連沈淩絕都以為,這段婚姻、這段情,對她這般胸懷家國天下的巾幗英雄來說,算不了什麽。
可到了此刻,在漆黑的夜色裏,她借著幾分酒意,以為四下無人,這才敢真情流露,放縱自己的悲傷。
景棋看著沈淩絕心痛的神情,不禁為自己的主子著急。
和離之時,沈淩絕就受了內傷,卻不肯讓鳳凝煙知道,直撐到軍營外。
而被葉柏苦救醒後,又不好好聽從醫囑,老實養傷,反倒天天常駐在邊關的荒山野嶺裏,圖什麽?不就是因為不放心鳳凝煙的安危?
他雖不現身相見,為了她,卻有操不完的心,辦不完的事。
現在王妃近在咫尺,而且顯然沒有忘情,他卻踟躕不前,這哪裏像當初那個非鳳凝煙不娶的王爺?
景棋一想到沈淩絕相思消得人憔悴,握著和離書發呆的樣子,就恨不能把主子推到鳳凝煙身邊去。
他忍不住勸道:“王爺,當初王妃被承王陷害,為了不連累鳳大將軍和王爺,她才寫下和離書,斷絕關係。如今時過境遷,她又苦苦思念,您何苦還忍著不見她?”
沈淩絕心中一動,情不自禁地往前踏出了一步,但卻還是停下來。
“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父親和寧南軍,卻因嫁給了本王,才卷入這皇權的漩渦之中。”
說著,他的胸口又隱隱作痛。
“她若不是煜王妃,又怎麽會屢遭沈幽篁和花若雨陷害?若沒有沈幽篁這個內奸通敵,又何來南雍關之敗?哪裏是她連累本王,明明是本王的身份連累了鳳家和寧南軍……”
他越說越是痛心,緊緊握起了拳頭。
這話讓景棋也無言以對。
冬夜的寒風吹過樹林,枝葉所發出的沙沙聲,聽起來竟像是有人在低語。
鳳凝煙心中猛地觸動,茫然望向漆黑的樹林,卻什麽都看不到,隻感到寒意侵入心髒一般的寒冷,這讓她忍不住向篝火靠近了些。
篝火燒得很旺,卻不如他一個微笑,一句溫柔輕語,一個擁抱,更讓她感到溫暖。
酒,已經快喝光了。
仿佛化成了淚水,不停地流,任她怎麽抹,也止不住。
鳳凝煙哽咽得難受,忍不住仰起頭,朝天空歇斯底裏地呼喊:“沈淩絕,你混蛋!”
喊聲驚起了一群飛鳥,撲扇著翅膀嘩啦啦地朝遠處飛去。
“為什麽這一生你還要來招惹我,讓我愛上你……你知不知道,愛上一個人之後,再想要絕情棄愛有多難、有多疼!”
“我寧願當初癡情蠱沒有解,這樣就不敢放縱自己的情感,即便活不過二十年,也不會比現在更疼!”
一向堅強的她,以為四下無人,才露出這般脆弱無助的模樣。
她瘦弱的雙肩劇烈地抖動著,就連火光都暖不了她絕望的目光。
沈淩絕心痛得難以呼吸,卻強迫自己不可向前一步。
如果相見,仍要分別,又何苦再去惹她。
太多的問題沒有解決,他現在出現,她也未必能接受……
鳳凝煙高高托起酒壺,可是壺裏卻一滴就都沒有了。
沒有酒,還有什麽能麻痹她痛苦的心?
她緊緊壓著透不過去的胸口,朝著寂靜的林中大聲喊道:“沈淩絕,如果你真的在我身邊,就給我出來!出來見我!”
“你這樣偷偷摸摸幫我,讓我欠你的情,我隻會更難受!我是寧南軍少帥,不是你的瑀王妃!我不用你幫也能奪回南雍關……”
她話說得強硬,可是不停流下的淚水,卻暴露了她的虛弱。
思念,讓她堅強的意誌,像個蛋殼一般碎裂,身體也終於撐不住,一下跪坐在地。
“沈淩絕……我……我好想你……你到底在哪兒……在哪兒啊……”
“煙兒……”沈淩絕喉嚨哽咽得發疼,卻不敢喚出她的名字。
他怕她此刻的想念,隻是因為醉酒之後的縱情。因為如果不是因為喝醉,她是絕不會這樣衝動,這樣柔弱的。
在他猶豫著該不該上前的時候,景棋還是忍不住急了。
“王爺,你忍心看著王妃在那兒哭嗎?大悲傷身啊!趕緊去見她啊……”
沈淩絕咬了咬牙,卻強自轉過身來,不再看鳳凝煙。
“沒有收回南雍關、解決南疆之戰,也未替她和死去的將士報此大仇、除掉沈幽篁,本王有何麵目見她……”
景棋終於明白了王爺一直不見鳳凝煙的原因。
他自責連累了鳳家和寧南軍,所以現在,他要先除去內憂外患,才能堂堂正正回到鳳凝煙身邊,履行護她一生安穩的承諾,讓她安心當他的煜王妃。
“景棋明白了!”
子時已過,寒意突至,山中頃刻便起了大霧。
白茫茫的霧氣繚繞在林間,一切景物都變得隱隱約約。
霧氣打濕了鳳凝煙的眼眉,涼涼的,驅散了些許醉意,她這才漸漸清醒了過來。
月華和星輝都已經不見,篝火也快要滅了。
她似乎已經離開軍營好一會兒了!
她打了個激靈,匆匆起身,滅了篝火,趴在溪邊用冷水洗去了淚痕,人也清醒了幾分,忙快步走回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