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魔障再現！
何牧看著毅然決然的神女，沒有說話，神色依然嚴肅。
說實話，直到現在，他都仍然無法完全相信這尊神女。
哪怕她的姿態已經放的很低。
甚至立下不少誓言。
但不信任就是不信任。
尤其是當何牧想到，自己如若真能掌控這枚神蛟內丹，肉身蛻變，雖然達不到真正神體的範疇，但也算擁有神體雛形了。
自己的身體，會不會達到神女奪舍的資格？
所以，對於神女，何牧依然忌憚。
或者說，這就是他選擇這條道路所要承擔的風險。不止是身死的風險，還有被奪舍的風險。
“要想有多少收獲，就要承擔多大的危險。”
昔日父親曾告訴他的這句話再度浮上心頭，何牧拋卻雜念，意誌重新變得堅定起來，朝懸浮在半空的蛟龍內丹伸出了手：
“來吧！”
再看內丹，何牧已經不再感到陌生。
親切。
敬畏。
何牧知道，這是因為自己已經擁有蛟龍血脈和蛟龍神體的緣故。後兩者，也是他膽敢一試的條件。
“啪！”
何牧一手抓住內丹。
蛟龍內丹雖然在半空懸浮的時候呈現球形，但它本身並不是堅不可摧的，反而相當柔軟。因為它不是一個純粹的內丹，就像是一枚種子，裏麵承載著這頭蛟龍殘存的一切。
鮮血與殘魂。
“噗！”
看到內丹上嫣紅法陣褪去，何牧知道，是身後的神女出手了，當即也不再遲疑，指尖迸發銳金星力，直接把蛟龍內丹刺破，立刻，碧綠的蛟龍神血磅礴而落，何牧眼底精芒一閃，腳下騰挪，整個人出現在蛟龍內丹下方，體表三萬六千個毛孔驀地張開。
呼！
吞噬。
吞噬蛟龍的力量！
這一刻，何牧仍然感到了劇痛，但已經遠沒有之前強烈。蛟龍神體，讓他可以承受蛟龍神血灌體的痛苦。
更何況，這些神血並沒有全部被他吸收。
力量種子再度展現出神奇而強大的威能，鎮壓蛟龍神血，把它們凝化成一枚丹丸，狂暴的力量無法肆意縱橫。
這過程很順利。
在神女看來，似乎有些順利的過頭了。
完全吞噬！
在她看來，何牧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無底洞，正在瘋狂吞噬蛟龍內丹裏殘存的力量。
哪怕何牧已經凝化了蛟龍神體，這也不應該啊？
正當神女詫異，再度被何牧的表現所震驚之時，突然——
“吼！”
蛟龍內丹裏，一道粗獷的咆哮聲驟然響起，裏麵充斥著無盡的慍怒，更似乎帶有歲月的荒涼。
是神蛟殘魄！
它蘇醒了，更發現了何牧正在瘋狂奪取它的力量！
神蛟暴怒。
何牧聞聲，眼瞳驀地一縮，雖然他的雙眼沒有看向神女，但神女仍然有所感覺，更聽到少年冰冷的話語在耳畔驀地響起：
“該你出手了。”
“不要動什麽幺蛾子。你知道的，我能隨時停下來，到時候，神蛟殘魄一旦出來，它首先要針對的肯定還是你。”
神女聞言，陷入了沉默。
不錯。
時至如今，她已經無法回頭了。
一念至此，神女精致的臉上已僅剩堅定，曼妙的身姿表麵赤芒一閃，整個人化成一道流光，朝神蛟內丹裏激射而去。
轟！
神女身形消失的一瞬間，何牧能清晰感應到，神蛟內丹的內部，傳來劇烈的神魂震蕩，險些突破內丹本身的桎梏。如果把神蛟內丹比作是一方天地的話，那麽裏麵爆發的，絕對是一場摧天裂地的絕世大戰！
隻可惜，何牧並不能知道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麽。
直到十息後，劇烈顫抖的神蛟內丹突然徹底穩固了下來，波動消失不見。
結束了？
裏麵的大戰有了結果？
誰勝了？
還是像神女所說，此次一去，她定然會一去不回，但也定能把神蛟殘魄斬殺，是兩敗俱傷的結果？
何牧等待。
每一瞬間都像是一年那麽漫長。
終於，他聽到了內丹裏的回饋——
“請一定要記得你的承諾。”
“把我守護她，直到神域！”
兩縷話聲，細弱蚊蠅，但當它傳到何牧的耳畔，卻讓他的眼瞳驀地一縮，心神震顫。
是神女！
她做到了。
她抹殺了神蛟的殘魄。但這也耗盡了她最後的力量。
何牧能夠從她的聲音裏清晰感應到，她的氣息越發微弱，到最後，就像是一根針落入了塵埃，根本就聽不到了。
神女，要死了！
一個神靈的隕落。
不。
不是一個，是兩個。
神蛟也是神靈。
兩尊神靈同歸於盡。
理智想來，這個結果無疑是最好的，也是早在不知道數萬年之前就應該發生的。
但是，這是神靈啊！
高高在上的神靈，他們竟然也會死去，並且如果沒有自己作為見證者的話，或許億萬年之後無人能發現，竟然會有兩尊神靈隕落在此地。
但最讓何牧心生震撼的，還是神女的抉擇。
她真的履行了自己的誓言。
用自己的性命，換取了陳靖的安全。
之前的懷疑沒有出現。
神女真的犧牲了自己。
隻是因為這方世界沒有合適的肉身供她奪舍？
雖然當前看來，似乎真是如此，但何牧還是抱著不同的想法。
不可能全是這個原因。
何牧相信，哪怕神女無法重生，以殘魂狀態再活個數萬年也不是問題，犯不著和蛟龍殘魄共赴黃泉。並且，在神女的最後兩句話裏，他分明聽到了幾分解脫，還有幾分牽掛。
神女到底經曆了什麽，讓她作出如此選擇？
何牧猜想不到。
但很快，他就從這份猜想裏脫離。
因為就在神蛟內丹裏的殘魂消失的一瞬間——
呼！
蛟龍神血以更加狂暴的姿態撲麵而來，不斷灌入體內。
瘋狂的灌輸。
雖然有力量種子在鎮壓，它們根本翻不起多大的波浪，一進入何牧的身體，就再度化成蛟丹模樣，隻是形狀在持續膨脹。但是，蛟龍神血入體的過程所帶來的好處也是巨大的。
當它們穿過自己的經脈、筋骨、四肢百骸，何牧能真切的感應到，自己的蛟龍神體正在飛速成長，最為顯著的，就是肉身強度和力量的提升！
力量衝破萬斤大關之後仍然沒有停止，持續攀登！
轟隆隆！
氣血如潮。
單單隻是聽著氣血在經脈裏流動的聲音，何牧仿似看到了千萬江河齊聚海洋的場景，仰起頭，忍不住發出一聲呼嘯。
爽！
這種飛速提升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這是一場生命層次的蛻變。
絕對比他昔日重塑己身，凝化五行靈體帶來的好處還要大！
紮實！
肉身紮實。
帶來的是武道根基的紮實！
不僅是尋常武者難以比擬的，就連何牧事前都無法想象，蛟龍神體的凝化會給自己帶來如此大的變化。乃至上一世，這樣的身軀，都是何牧從未見過，也從未在武學典籍上看到過的。
“等蛟龍神體徹底成長起來，我的身體幾乎可以說是小聖界第一了吧？”
想到這裏，何牧的眼瞳驀地睜大，精芒四溢。
但與此同時，澎湃的心潮也把他壓在心底的一道執念掀開——
複仇！
“白洛！”
何牧感受著體內澎湃無盡的力量，忍不住再一次喊出了這個名字，咬牙切齒，心痛難忍。
這是他的執念。
縱然武道意誌再怎麽強大，也無法跨越的一道執念。
恨之心切！
不知何時，何牧的眼底深處已經泛出一抹血紅，臉上猙獰，碧綠的蛟龍神血從天靈蓋澆下，更讓他整個人如同是一個從九幽深淵走出的惡魔！
一開始，何牧並沒有察覺自己身上的不對勁。
他一直沉浸在往日的仇恨，與未來的複仇中無法自拔。
直到——
“冷！”
徹骨的冰冷襲上心頭，何牧心神一顫，終於意識到不對。
是蛟龍神血帶來的後遺症？
是。
這種感覺是蛟龍神血入體帶來的。
但本源並非如此。
當何牧下意識調動體內星力，欲要壓下這股徹骨的冰寒，愕然發現，他竟然無法做到。
肉身失去掌控了！
或者說，他根本無法調動自己的神念！
這一刻，何牧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魔障！
魔障重現！
他知道白洛是自己的魔障，並且從這一世重生開始，就一直在努力壓製。更有過一次心靈的蛻變，何牧一直認為，這魔障不會再對自己造成任何影響了。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刻，昔日魔障竟然又出現了！
冷！
冰寒！
何牧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封印在了萬載寒冰裏，失去了神魂的掌控，蛟龍神血裏蘊藏的狂暴和暴戾正在飛速侵蝕著自己的身軀。恐怕不多時，他的神魂就要徹底湮滅，變成一個隻知道殺戮的純粹機器！
“不！”
何牧奮力抵抗，但白洛的影子一直在心頭不曾淡去，一臉冷笑，一如在自己遇刺時扭頭看她的模樣，冷笑嘲弄，似乎要看著自己跌入無盡深淵。
“這一世，我竟然還會死在‘她’的手裏？”
何牧不甘。
感受著自己的意識似乎在逐漸消失，心亂如麻。
“我需要溫度！”
“需要熱量！”
何牧知道，靈魂和肉身相輔相成，想要擺脫執念，必須壓下肉身裏的暴戾。但是，在這冰冷的蛟龍顱骨內，哪來的熱量？
然而正在此時，何牧一心求生之時，突然，身後驀地傳來一聲呢喃，如雷震耳，把他驚醒。
何牧自己都還沒有反應過來，肉身已經本能的做出反應，驀地轉身，陳靖籠罩在赤芒裏的曼妙身姿映入眼簾……
人。
是有熱量的！
何牧神魂困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身一步踏出，下一刻，溫軟入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