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祭奠
隔日清晨。
秦景謙一大早就在等候了，見林曦出來，輕輕一笑。
“走吧。”
他給林曦打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等等！”林曦扶住車門，意味深長的笑道“不說去哪兒，我哪兒敢跟你走呀？”
她臉上帶著笑容，眸中卻盡是防備警惕，這話說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卻無比堅決，想來他若是不告訴她具體，她是不會跟他走的。
“怎麽，害怕我給你賣了？”秦景謙賣著關子，亦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略略揚眉，問“你覺得我敢嗎？舍得嗎？”
林曦避而不答，隻是對他眨眨眼睛。
“你如果信我，就跟我走，若是不信，我不屑強求。”他輕歎了一聲，淡笑說道。
林曦皺了皺眉，他這態度倒是讓她出乎意料，或許是她把人家想得太壞了。
她對他莞爾一笑，默默的坐到了車裏。
隻覺得她這一個笑容勝過了千言萬語，秦景謙心頭一暖，也彎彎唇前去驅車。
“你願意相信我，我真的很高興。”他說。
林曦沉吟，沒有說什麽。
今日的天氣不錯，有大太陽，一路上風景不錯，隻是越來越偏僻，漸漸遠離繁華，見到了隱霧青山，偶爾還會出現了幾個穿著玄青色印染服飾的姑娘。
看到秦景謙，她們熱情的打著招呼，有的還拋了幾個媚眼，看得林曦是目瞪口呆。
“就沒什麽要問我的？”秦景謙看起來心情不錯。
“問了你也未必會說。”林曦努努嘴。
他燦爛的笑出了聲，“你可以猜一猜。”
林曦眉尖微揚，狡黠答道“嗯……我猜，這裏是你的家。”
“挺聰明的。”他絲毫不吝嗇自己的稱讚，隨後，車子停了下來。
“這是到了嗎？”
“到這裏車開不進去了。”秦景謙說完，打開車門下了車，林曦跟隨著下了車。
“冷不冷？”他幫她整理了一番她身上呢子鬥篷的毛領。
林曦搖了搖頭，“我不怕冷。”
見他打開後備箱，林曦湊過去一看，裏麵竟然是許多的名貴中藥。
“我有些事情要做，有興趣陪我走一趟嗎？”他彎眸問。
林曦一口回應“好啊。”
他提著東西就開路了，林曦也熱心的幫他提了提。
走在路上，林曦驟然心頭就有了一個想法，他們兩個人此時此刻竟怎麽看怎麽覺得這是在……夫妻走親戚？亦或者是……夫妻雙雙把家還？
林曦被自己這奇奇怪怪的想法嚇到了。
秦景謙敲了敲一戶人家的門，良久才有一個看似古稀之年的老人開了門。
看到秦景謙，老人竟然像是看到親兒子一般，帶著些接地氣的口音，說道“原來是秦家小哥啊，快進來坐！”
“不了不了，我還有別的事，入冬了，我給您送來了些補藥。”秦景謙笑著推辭道，說的話同樣也有幾分方言的味道，他把手中的一袋藥遞給老人。
“難為你每年都惦記著。”老人眸中浮現出了濃濃的情意，他輕歎著，“這位是你媳婦吧？長得可真俊，和你般配。”
注意到乖乖的站在一側的林曦，老人和藹的笑了起來。
林曦眼瞳一直，忙擺了擺手，“不不不，我不是的！”
秦景謙沒有多說什麽，隻是笑意盈盈的看了一眼她這驚慌失措的樣子，對老人說道“她啊，還不是，不過，早晚會是的。”
說完，便攬著林曦離開了。
“我覺得我有必要和你好好說一說你我的我問題哎！”
林曦撥開他的手，強調道。
秦景謙倒是神色坦然自若，與不淡定的林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用急著辯駁，你就當我渾說的算了。”
前前後後又走了許多人家，幾乎整個村子的孤寡老人秦景謙都給送去了溫暖。
可以說今日一行，讓林曦對秦景謙的印象又改觀了一些，此刻善良熱心的秦景謙和當初冷漠要了蔣家女兒一條胳膊的秦景謙簡直判若兩人。
“你來這裏，就是為了給他們送補藥？”林曦疑惑的問。
她好像越來越看不懂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了。
“也不全是。”他從容的說，“明日是我母親的祭日，走吧，帶你去我家看看。”
“嗯。”
冬日天黑的早，忙碌了一天，等跟著秦景謙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秦家是一座小小的吊腳樓，可以看出對比起其他人家，他家裏的條件稍稍好些。
周圍的鄰居家裏窗口透出光亮，萬家燈火。
“想不到這樣一個小村子，還通了電啊。”
在等著秦景謙開門的時候，林曦環顧了一下四周，隨口的感歎了一句。
這年代可不比世紀，這地界兒夠可以的，不用燃蠟燭直接上電燈了。
究其原因，林曦覺得應該和秦景謙脫不了關係。
“前幾年剛通的。”秦景謙沉聲地回答。
“你經常來嗎？”
“倒不是經常，隻是每年都會來這裏看一看。”他說，“我是一個頂念舊的人。”
林曦點點頭，這一點倒是和她很像，她就是一個很念舊的人，除了有些時候記性不大好。
他打了門，手去拉牆一側的電燈拉弦。
林曦清清楚楚的聽到了他拉燈的聲音，但是離奇的是屋子裏依舊是一片漆黑，毫無動靜。
“嗯？怎麽了？”林曦沉默良久，才察覺到不對勁，問道。
“嘶，好……好像忘記交電費了。”
秦景謙不像是在回答她，好似在自言自語，那語氣中帶著幾分碎碎念的懷疑人生和小尷尬。
林曦一時間沒忍住，噗嗤的笑出了聲來。
秦景謙幹咳了兩聲，向林曦伸出了手“來，拉著我。”
林曦有夜盲症，看不清東西沒有安全感，也少不得把手放到他的手掌心，他驟然合緊，手掌中的溫度暖到了她的心坎裏。
林曦一愣。
“唉呦……”腳下不知道絆到了什麽，林曦雖然被秦景謙拉著手卻還是踉蹌了一步。
“小心！”他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竟把她一把攬在了懷中。
林曦生氣，這狗子絕對是在占她的便宜嗷！
念此，林曦毫不猶豫的推開了他。
這氣鼓鼓鬧脾氣似的小動作惹得秦景謙一陣好笑。
“我雖然名聲風流，但是你林曦不比其他女人，我暫時還沒這個膽子對你做什麽。”
他說。
林曦沒有回應，心下不悅，但細細的一琢磨，想來也是這個道理。
他一路帶她坐到了椅子上，“你好好坐著，我去找蠟燭。”
片刻之後，見秦景謙拿了幾根蠟燭回來了，用洋火點燃在各個角落，屋內漸漸明亮了起來，林曦才看清了這屋子裏大致的陳設。
這小樓並不大，似乎是兩間屋子，雖然東西擺放的很整齊，但依舊有些擁擠。
秦景謙遞給了林曦一根蠟燭。
“紅的啊？”林曦擺弄著，怪笑道，“景少您還挺浪漫的。”
“嗯。”他點點頭，開玩笑的說道“這月黑風高的，我怕白色太詭異。”
林曦輕笑了一聲，“說實話，這裏給我的感覺，像是另一個世界一樣，寧靜和睦，與世隔絕，還不受戰火紛擾，別具一番滋味。”
比起涼城那虛妄的繁華，這裏倒是接地氣了許多。
秦景謙像是早已猜到她會這樣說，薄唇彎起，笑道“像你這樣的大小姐應該沒見過這樣的環境吧？”
他這語氣雖說是很平常，但林曦怎麽聽怎麽覺著有點諷刺的意味，卻又似乎不是在諷刺她。
“人活一世，怎麽可能一生順遂？我也是吃過苦的啊。”林曦輕歎說道，“但是不得不承認，這裏和涼城的繁華落差真的很大。”
“我當時初到涼城也是這樣想的。”秦景謙聲音低沉，“這裏，其實是我母親的家。”
“當年我母親懷我的時候，因著趕上天災，家裏斷糧斷水，她又身份卑賤，更是吃不上什麽好東西，所以我生下來的時候就帶著頑疾，連大夫都說活不了多久。”秦景謙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說的話既平淡又錐心，“那時，我父親就信了，把我和我母親趕出了家門，讓我們自生自滅。”
林曦耐心的聽著，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唉，誰都不容易啊……
“他總覺得他女人多，自己又正值壯年，以後會有更多兒子。可誰知……”說到此處，秦景謙幽深的眸中掠過一道寒光，林曦本來還在等他接下來的話，卻聽他話鋒一轉“我們後來就一直在這裏過活，五歲的時候我母親就去世了，我在十一歲才到了林家，這六年時間，我是吃這個村子百家飯長大的。”
“難怪，你對這些人這麽好。”林曦垂下眼眸，杵著臉，說道。
從當初在醫院裏麵稍稍知道秦景謙的過去的時候，林曦對他的一些家事就比較避諱，從不提及，怕他傷心。
他如今願意主動說出來，想來也是真心把她當個朋友。
她也約莫的明白了秦景謙是個怎樣的人，想必若是有恩於他，他必然會牢牢地記在心上，對那人會百般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