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隻有殊死一搏
門外透進來的光隨著門縫的關上而又消失了,駱音音盯著門板的方向,下一秒,她將櫥櫃上那杯原本該屬於陸安南的酒狠狠的掃落在地。
地毯吸收了一切的聲音,深沉的紅色在褐色的地上留下了痕跡。
“陸安南……”駱音音握緊了櫥櫃的邊沿,看起來平靜的臉上,此時此時已經全部被仇恨占據。
“你非要我將事情做絕……”駱音音這麽說著,眼睛裏卻慢慢被眼淚氤氳,“你非要將我逼成一個惡毒的女人麽……”
話說到最後已經變成了嗚咽,女人隱忍著哭泣的聲音在平靜的寒夜裏顯得那麽突兀,讓空氣都跟著壓抑了起來。
這座城市裏已然有了一層積雪。
陸安南開著車回自己的住處,又碰上惡劣的天氣,外麵已經沒有了人的蹤跡,他坐在車裏,看著眼前雨刮有固定軌跡刮著玻璃的影子,他又莫名其妙的覺得煩躁。
終於,一腳突如其來的刹車將車子逼停,陸安南恨恨的在方向盤上打了一拳,積壓的情緒已然到了頂點。
“陸安南,你到底要怎麽樣?”他自己問自己。
他有一腔的怒火,可是這股子無名之火更多的是給他自己的。他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來說一不二,可為什麽偏偏到了感情裏麵,他竟遲遲都下不了最後的決定。
陸安南努力讓自己平息,繼續發動了車子,可是還未開出去一百米,車子的輪胎在雪地裏打了個轉,急促的掉了頭,又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頭上的天像是破了個窟窿,存了許久的雪花爭先恐後的直往人間落下。
淩晨兩點。
在住院樓一側的停車坪裏,陸安南抬起頭,望著樓上的某個地方。
林見鹿所在的那個病房亮著燈,在黑夜裏像隻孤獨的螢火蟲。
陸安南披了一件長款的風衣,雪花融化後的水珠子將他圍巾染成了星空,他靠著車窗,在鵝毛大雪之中點燃了一根香煙。
風一下子便沒有了,他的煙霧在雪夜裏顯得那麽微不足道,不知道是因為冷的或者其他,他修長的指尖抽動了一下,隻剩下了歎息。
結婚四年,陸安南從未懷疑自己的認知。
他覺得林見鹿錯了,她錯在自作多情以為他對她有過念想,她錯在用權勢將他困住以為這樣他就可以留在她身邊,她錯在不分青紅皂白將駱音音從他身邊趕走,讓他有了人生中最大的遺憾。
可是他現在卻突然恍惚了,他有點分不清這場三個人的局裏到底誰錯得最厲害。
他不知道為什麽,一連一千多個日子他都是靠著恨林見鹿走過來的,可到了最後要分道揚鑣的時候,他竟然覺得有點難過……
雪一直沒有停下。
樓上的人沒有睡著卻也沒有推開窗戶看看這場令她驚喜的雪,樓下的人踩滅了無數的香煙,始終隻是看著樓上的風景。
……
翌日。
“小姐,小姐,快醒醒!”
林見鹿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睜開眼睛,麵前是福伯一臉焦急的樣子。
“福伯……”林見鹿身體還很虛弱,強撐著不適坐了起來。
門外像是聚集了很多的人,她張望了一陣,疑惑的看著福伯。
“小姐,你可算醒了。”福伯出了一身的虛汗,林見鹿一覺睡到了午後,外麵早就鬧翻了天了。
“怎麽了?”見著福伯這個樣子,林見鹿有種不好的預感。
“老爺子今天淩晨醒過來了,當時見你還病著,我就先通知了先生和太太,哪想到……”福伯一想到這就後悔不已。
“外公醒了?”林見鹿驚訝,連忙就要下床來。“那現在呢?他現在怎麽樣?”
“外麵那些媒體大肆報道你和姑爺的事,再加上老爺子中風,穆氏的局勢不好,股市直往下跌了好幾個點,太太拿著新聞和股市的報表硬闖老爺子的病房,老爺子又……又給氣背過去了!”
“什麽?”林見鹿愣住。
“現在還在搶救室沒有出來呢。醫生剛才下了病危通知書,我……我也是沒了法子了。”福伯說著,已然哽咽。
林見鹿隻覺得像是生生承受了一道驚雷,踩在地上的腳一下子就癱軟了下去。
“怎……怎麽會……”
怎麽會變成這樣?在這麽重要的關頭,她竟然被爆出這種醜聞,竟然還連累了穆家,外公本來情況就不好,若是因為她……
“現在外頭都鬧得不可開交了,穆家和沈家的人吵成一團,就連穆氏的股東都來了,大家都在等著醫生最後的結果。”福伯著實無奈,穆庭鈞是個沒主意的,老爺子在搶救,他嚇得臉都白了,六神無主。
穆家的人認出那新聞上和林見鹿一起出現的人是沈家的長子,一心質疑沈家早就與林見鹿有勾結,而穆氏的股東因為穆家鬧出這檔子事,現在全體聯名要進行股份重整。
“他們哪裏是在等老爺子的結果,不過就是想知道最後財產如何分配而已。”林見鹿說著,又沉重的咳嗽了幾聲。
嗓子眼裏又有些許腥鹹的味道,她忍著惡心,硬是生生咽了下去。
“太太一向就跟穆家這邊的親戚不對付,再加上這次,連沈少爺都牽扯了進來,為了維護沈家的利益,估計,她是非得要分出個子醜寅卯來了。”福伯跟在老爺子身邊幾十年,早已經將穆家當成了自己的歸宿,如今局勢這麽動蕩,他短短幾天的時間愁白了頭。
“穆家還沒絕後呢,什麽時候輪得到沈家來惦記。”林見鹿擦了擦嘴角,壓著聲音講出了這麽句話。
外公在搶救室生死未卜,外麵的豺狼卻一個個隻盯著他的那點遺產。
“小姐……”林見鹿臉色特別不好,福伯眼裏一陣心疼。
“福伯,你現在就聯係劉律師,要他帶著外公立的遺囑趕過來。還有……”林見鹿的眸子動了動,頓了許久,繼續開口。
“你去找生殖科的趙醫生,他跟外公交情匪淺,應該知道該怎麽做。”
林見鹿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再想其他的辦法,這是條險路,可為了保住外公拚下來的江山,她也隻有殊死一搏了。
“好。”福伯盯著林見鹿的方向看了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都說一入豪門深似海,越是人前顯貴的人家,背後的爭鬥廝殺就越是慘烈。而這偌大一個穆家,老爺子守護了一輩子,到末了,竟然也隻有一個外嫁出去的孫小姐值得信任。
福伯極盡無奈的歎了口氣,打開了病房的門鎖。
而隨著福伯走了出去,外麵守著的人就在這一瞬間魚貫而入,立馬就將這小小的病房給占據。
“林見鹿,我還以為你死了呢?”沈煙華扯著嗓子第一個衝了進來,“你自己不守婦道找誰不好,偏要找我家沈隻,我們沈家就這麽一個獨苗,你是想把我們害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