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4章 結束

  三天後，我和琪琪一同上路，不知道這個小家夥是用的什麽辦法，但是很明顯，他能夠確定方向。


  走走聽聽，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們終於停下了腳步。


  不是琪琪找到了他的父母，而是我們終於遇見了人，活著的人。


  這是一個家庭，7口人，在他們的身上依稀還能看到文明的痕跡。


  而真正讓我感覺到驚訝的是，在這家人的周圍，有很多的鬼魂，但卻沒有一個鬼靠近他們。


  群鬼圍成一個圈，關注著一家人的生活起居，目光中不時露出懷念。


  他們自發的保護著這一家並不認識的人，為他們驅趕野獸，遮蔽風雪，甚至尋找食物。


  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鬼魂，從他們的身上，我看到了一種叫做人性的東西。


  “叔叔，我們看看好嗎？”


  “你不是要找爸爸媽媽嗎？”


  琪琪鼻翼抽動，淚水已經在眼眶中打轉：“以前爸爸媽媽也是這樣的，我是鬼，不會死的，總能看到爸爸媽媽，但這一家人……。”


  琪琪沒有說完，但我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沒有在繼續向前，我們停下了腳步，和很多在這裏的鬼魂一樣，默默的看著這一家人，仿佛隻有這樣，才能記得自己是一個人。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很快10年過去了，這一家人依舊沒有逃脫命運的魔爪。


  第三個年頭時，這家人唯一的老人死了，靈魂加入了圍觀的人群。


  第五個年頭的時候，最小的孩子莫名其妙的染上了傳說中的疾病，雖然一家人含淚忍痛將小孩活埋在了很遠的地方，卻依舊沒有擋住疾病的傳播。


  到第十個年頭的時候，男主人抱著妻子的屍體，絕食而死。


  在孩子染病後，周圍的鬼魂就開始緩緩的散去，臉上都帶著一絲絕望。留下的鬼大都還在期待著奇跡的發生，隻是很可惜，他們並沒有等到。


  我也第一次看到了鬼的自殺。


  那是一個老鬼，皺紋一層疊著一層，銀色的頭發已經掉落了許多。


  他一直留到了最後，等到男人的靈魂茫然的從身體上站起的時候，才腳步踉蹌的走上了一邊的小山坡。


  茂密的樹木縫隙中，隻有點點的陽光照在老人的身上，隨後老人身上的陰氣開始逸散。


  沒有一個人鬼去搶奪那些逸散而出的陰氣，都默默的看著老人。


  直到老人的身體變淡，最後隻剩下一縷黑煙消失不見。


  群鬼仿佛送行一般，站了數天後，帶著沉重的步伐緩緩散去。


  我和琪琪也再次上路，很久之後才有心情聊天，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那自殺老鬼的影響，琪琪開始不厭其煩的述說著自己生前的事情。


  一遍又一遍，期間我們又遇到數個活著的人，他們或一個家族彼此戒備，或一個人艱難求生，但結果從未改變。見證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琪琪說起往事變得更加的頻繁。


  甚至開始記起很多本來已經忘記的事情。


  我心中開始有些忐忑，卻不知道應該怎麽規勸琪琪。


  就這麽一走數年，我很確定我們走的是一個方向，但卻依舊在森林之中。


  我問過琪琪，琪琪很淡然的將一處草地掀開，我才看到，在草地下麵已經被深深掩埋的道路。


  而琪琪也沒有再走，而是將一些藤蔓小心的清理幹淨，露出下麵的殘垣斷壁，看了很久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叔叔，我不想走了。”


  “你不想找你爸爸媽媽了，說不定他們正在找你呢。”


  我小心的措詞，琪琪卻依舊搖了搖頭。


  我還想要說些什麽，激發起琪琪的勇氣，琪琪卻搶先開口：“叔叔，琪琪累了，真的好累。”


  說著，琪琪身上的陰氣開始四散，本來陰氣就不多，這一下他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模糊。


  我急忙伸手將陰氣傳給琪琪，卻被琪琪倔強的避開。


  “叔叔，有人陪真好，但琪琪真的累了，好累好累，您就讓琪琪休息吧。”


  手頓在了半空，我傻傻的站著，看著琪琪臉上的笑容，不到10歲的孩子，笑容中卻帶著極度疲憊後的放鬆。


  看著琪琪身上的陰氣點點消散，我心中難受至極。琪琪完全的消失了，仿佛根本不曾存在一般。


  我走過去，坐在琪琪坐過的地方，這個世界沉重無比，根本沒有辦法讓人感覺到任何的希望。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才收拾好心情，看向一邊。


  我自身的威壓讓鬼魂根本不敢接近，但有兩個看上去十分邋遢的鬼魂，卻一直在我的周圍窺視。


  用陰氣化作大手，將兩個鬼魂抓了過來。


  這是一男一女，隻是身上太過肮髒，已經很難從外表分辨。被我抓來後，兩個人都在瑟瑟發抖不住的求饒。


  “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窺視我？”


  “沒有，沒有，大人，我們隻是一直生活在這裏。”


  “這裏？”我指了指地麵，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我可沒見到你們在這。”


  “是真的，隻是我們出去了一下，這裏陰氣不足，每隔一段時間我們都會去補充陰氣。”


  我點點頭，這裏的陰氣的確比其他地方少上很多，隻是我很奇怪：“那你們怎麽不去別的地方？”


  兩人對望一眼，男人率先開口道：“我們在等我們的孩子，雖然不一定能夠等到。”


  我眼睛猛地睜大：“你們的孩子，你們的孩子叫什麽。”


  男人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叫林曉琪，小命琪琪。”


  我張了張嘴，最後含淚發出一陣大笑，讓兩個人莫名其妙。


  笑著，笑著，我不顧臉上的眼淚，含淚將地方讓給了他們。


  現在，我已經知道為什麽琪琪會做出那樣的選擇，隻是我並沒有告訴這對夫婦，就讓這一份奢望變成他們繼續活著的理由吧。


  活著不一定能夠看到改變，但死了，就一定不能看到。


  走著，走著，我周圍的景物開始發生變化，樹木變得模糊起來，隱隱出現了高樓大廈的虛影，隨著我的步伐，虛影越來越清晰。


  當周圍傳來車水馬龍的吵鬧聲時，我已經出現在了一條馬路的街沿，而在我的身邊，站著一個熟悉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