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盜火者本質（二更）
“呼喇喇……”
與陸辛和老者的交手不同。
陸辛與老者，哪怕彼此間都觸及了很多高層次的幻想力量，但兩個人都仍然有著“人”的特質，更類似於交手，而盛怒之下撲了過來的父親，則更像是一片滲入骨髓的陰冷潮水。
浩浩蕩蕩，卷到了老人的身前，與他的力量衝撞在一起。
喀喀喀……
仿佛是一麵純玻璃體受到了擠壓，每一寸都在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清脆響動，老人的身邊，蠟燭綻放的光芒都被折射出了五顏六色的異彩，陰冷的風充斥在了教堂的每一寸空間裏。
鼓動了全身力量的父親，第一次衝擊，老人紋絲不動。
但父親似乎也早就做好了準備，一聲怒吼之下，黑色的影子裏便湧動了大量異常的力量。
這些力量加持了恐懼的力量，形成疊加的狀態向著老人湧了過去。
“喀喀喀……”
但仍然被老人身邊釋放的精神屏障抵擋了下來，那種柔和但又異常穩定的精神屏障，似乎無堅不摧。任由強大的影子挾著陰冷的力量，像是潮水一般衝撞了過來，卻隻是靜靜的存在於那個地方，不退半步，也沒有絲毫變化。就連屏障後麵的燭火，也不受到半點影響。
這簡單是一個讓人絕望的局麵。
可父親明顯已經為這一刻，做了許久的準備。
他嘶吼聲在教堂狹窄的空間裏來回回蕩，發出了令人耳膜生疼的戰栗感。
一層層更為強大的力量，出現在了黑色的影子裏，不停的疊加，衝擊向了更高的層次。
在黑沼城收割的精神體。
在火種城吞噬的地獄軍團。
在青港城外用恐懼轉化的執行人精神體……
……
……
那是他一直以來積攢的東西，是他真正的私房錢。
對抗執劍人的時候，他也並沒有真的將這一切都拿出來，畢竟陸辛解決那件事比較快。
直到如今，他才毫不猶豫的，拿出了全部家底，拚命的衝撞向了前方。
小小的教堂裏麵，無盡虛幻影子衝殺，猶如戰場。
……
……
“噢噢噢……”
深淵之中，仍然老老實實站成了一排等著陸辛一家人的潛伏者們，已經睜大了眼睛。
它們看著前方那一處黑暗的湖泊之中，忽然綻放了恐怖的精神威壓。
湧動著的黑色霧氣裏，明顯有一種強大至極的力量。
時而是純粹的恐懼在蔓延，時而是一片影影綽綽，卻成排成排的人形精神體大軍。
一次次無懼死亡與湮滅般衝撞向了黑暗核心。
而在那黑暗核心之中，正有一片微弱的燭光，靜靜的燃燒著。
並不那麽明亮。
但在這一層層的磅礴力量的衝擊下，卻仍然在保持著自身的穩定。
……
……
“唉……”
麵對著父親瘋狂一般的衝擊，老人也微微歎惜。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掃了身後的蠟燭火苗一眼，感覺到在父親的瘋狂衝擊下，這些火苗，也隱隱受到了影響，便低低的一歎，眼神變得堅毅，似乎做下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唰！”
他忽然轉頭，冷眼向著父親看去。
即使是已經帶了種瘋狂氣質向他淹沒而來的父親，迎著這個眼神，也微微退縮。
而下一刻，老人身前的精神屏障，忽然“啪”的一聲主動破碎。
就連他的身體也變得模糊，嘩啦啦書頁翻動的聲音在他的身體裏麵響起。
緊接著，一種難以想象的耀眼光芒自他的身體裏麵綻放，形成了一隻一隻巨大觸手，嗤啦一聲撕裂了他的胸膛，然後卷起層層空氣波紋，凶猛的向著父親的影子衝撞了過去。
“嘩啦啦……”
整個小鎮所有的人都忽然陷入了短暫的大腦空白狀態。
就好像所有的精神力量，在此時按下了暫停鍵，出現了霎那的空白。
深淵世界，所有的潛伏者已經驚慌的抱在了一起，瑟瑟發抖。
圓圓的眼睛瞪到最大，看向前方的黑暗之中，一團白色的影子裏延伸出了巨大的觸角。
“嘩啦啦……”
這一刻，父親的力量被老人的精神力量衝撞得節節後退。
但他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嘶吼聲，在這種明顯有些克製自己，而且強過了自己的力量衝撞之下，他居然沒有後退，而是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氣，迎了上去，與其交織在了一起。
廝殺，湮滅……
……
……
“找到了……”
同一時間的媽媽，不停變化並且延伸的瞳孔，則忽然收縮，合並為一個。
她像是終於看到了什麽，身體忽然劇烈震顫，出現了一隻隻的重影。
下一刻，這些影子無孔不入，出現在了整個教堂之中。
動作整齊劃一，手掌從白色小包裏提了出來。
掌中赫然拿著一柄柄剪刀，向著老人身上延伸出來的觸手剪落了下去。
在力量交織中截斷其力量邏輯。
但是，這隻是掩護。
更重要的則是在這密密麻麻讓人眼花的場景之中，一個媽媽的身影，到了老者身後。
但她一點也沒有伸手拿向黑色箱子的意思，反而向著那一排排的蠟燭伸出了剪刀。
“喀喀喀……”
脆聲響起時，蠟燭忽然熄滅了四五根。
教堂裏的光亮，因此暗淡了些許，老人的力量同樣也因此減弱了不少。
父親嗬嗬大笑，乘機撲上，吞噬老人的精神力量。
而在那一片混亂的精神力量交纏之中，老人身影也忽然出現在了媽媽的身邊。
嘩啦啦……
隨著清晰的翻書聲音響起，老人的身邊，憑空出現了一卷厚厚的書藉。
封麵像是羊皮製成，有著厚厚的絨毛。
不停的翻卷了開來，可以看到裏麵是密密麻麻難以理解的文字。
隻是掃上一眼，便感覺這些文字可以充斥腦海，牢牢占據，將一切其他的東西擠出來。
下一刻，老人轉身，手裏捏著一隻金色的鋼筆，筆尖著炫目的光。
飛快的在羊皮卷上寫下了一行文字：
“命運不可窺視。”
“……”
嗡……
奇異的精神力量瞬間彌漫，所有的媽媽都猛得捂住了眼睛，影子一片片的消失。
……
……
“你怎麽了？”
教堂外麵，陸辛正在被媽媽從那一片“人體沼澤”之中拉扯出來，卻忽然聽到了媽媽一聲低低的呻吟，猛得轉過頭去，就見媽媽捂住了眼睛，手掌下麵，正有鮮血流了出來。
驚恐與異常的憤怒瞬間充斥了心髒，急急問道。
“他改變了底層邏輯，不允許有人在他的場域裏窺探命運……”
媽媽低聲道：“所以，我曾經窺探命運的那一部分，便隨之湮滅掉了……”
陸辛聽著，都感覺有些離奇：“這麽可怕？”
“每一位終極，在自己的精神宮殿形成的場域裏麵，都有著絕對的優勢……”
媽媽低聲說著，同時放下了手掌。
可以看到，她平時明亮的眼睛，在這時顯得黯淡了不少。
臉色更是顯得比之前更蒼白。
此前帶著陸辛進入深淵最底層，她就已經受到了重創，其實一直沒有恢複。
隻是她習慣把傷勢藏起來。
但如今，毫無疑問，她的傷勢加重了很多。
“嘎嘣……”
陸辛微微咬牙，極力掙紮著自己的身體。
但沒想到，自己掙紮的越厲害，身邊的嘶吼聲抓狂聲便越響亮。
那一隻隻的黑色影子，淹沒了自己的大半身體。
明明已經被媽媽扯出來了一部分，但這時，居然有種再次將自己淹沒的感覺。
陸辛感覺到了一種空蕩蕩的難過，就好像腦子空了，什麽都做不了。
“不要掙紮……”
媽媽已及時按住了陸辛，低聲提醒：“這是迷茫沼澤……”
“他身為盜火者，本質是真理，但真理與迷茫時常相伴，所以迷茫也是他的力量……”
“他知道你最危險，所以將迷茫的力量覆蓋在了黑色箱子上。”
“當你去竊取黑色箱子時，也就抓住了迷茫，本質屬於引誘你主動去被迷茫汙染。”
“……”
“居然，這麽狡猾？”
陸辛難以想象，那老頭明明看著挺實在的。
“真理本來就是狡猾的。”
媽媽低聲道：“盜火者的尊名裏便有一個盜字，他的誕生也來源於一場欺詐……”
“便如神話裏的那位盜火之人，他為了真理竊取火種贈予人間，但在眾神眼中，他是一個背叛者、欺詐者，所以，欺詐，本來也是他本質裏的一部分，與他難以割裂的一部分。”
“……”
“那現在該怎麽辦？”
陸辛急切間難以消化這麽複雜的信息，有些吃力的問道。
他也第一次感覺到了被一種覆雜的力量纏身，難以抽離的感覺。
睜開眼睛，他會看到眼前的一幕幕幻象，不停的變化著。
時而是深淵裏麵，荒涼的暗紅色。
一隻隻黑色的人形影子形成了一片海，將自己死死的抓住。
時而眼前又變成了那個陰冷的海邊小鎮。
隻是無論石板地麵，還是周圍的建築，都扭曲又黏稠，像沼澤一樣吞噬了自己。
無論自己釋放什麽樣的力量去對抗，都始終感覺自己被吞噬的更深。
更可怕的是，自己最強大，也經常被自己用來在汙染橫行的世界裏橫衝直撞的黑色粒子，似乎都已經失去了作用，剛剛無法腐蝕老人的精神屏障，如今也無法腐蝕這些迷茫……
“他是在欺詐你……”
媽媽似乎知道陸辛在想什麽，立刻低聲說道。
“盜火者的能力之一，便是讓人誤以為自己說出來的話都是真理。”
“他以自身的精神屏障擋住了你的力量，便說你的能力無法對真理造成影響。”
“你會下意識的把這句話當成真理，並自己延伸，認為自己的力量對他沒有效果……”
“但實際上，你已經傷到了他……”
“隻是他的層次高過了你，所以這種傷害比較低而已……”
“……”
“……”
“欺詐……”
就像是被揭穿了謎底的魔術一樣，瞬間索然無味。
陸辛微微閉眼，然後拳頭猛得抓緊，忽然之間，他的身體上，出現了無數張自己的臉，有的帶著迷茫，有的帶著痛苦，有的帶著戲謔的眼神，有的帶著殘忍……這些臉出現在了他的身上之後，便立刻張大了嘴巴，鮮紅的舌頭猛得卷向了那些擁擠的包圍著陸辛的影子。
“咯吱”“咯吱”“咯吱”
“吸溜……”
“……”
咀嚼與吧唧嘴的聲音同一時間響起，陸辛身邊的一切，忽然變得幹幹淨淨。
沒有沼澤，也沒有黑色的怪物人形影子，自己隻是站在了小鎮的街道上發呆而已。
“走吧……”
他緩緩抬頭，看向了教堂，眼睛裏麵，黑色粒子開始瘋狂的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