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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滿滿的銀子。...)

  第二十二章


  沈絳將映雪堂的事情, 與姚羨說了下,他當即覺得這個主意甚好。


  “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不就是個名帖。”姚羨一聽說這映雪堂也有商賈女子進入, 所以立即打了包票。


  隻是幾天之後,他問過自己各路朋友, 竟是都沒將這事兒辦成。


  倒是清明從阿鳶那裏,知道這事兒進展的不順利。


  於是他小心翼翼把這件事告訴了謝, 謝倒也沒責怪他多管閑事。


  就在沈絳想著, 該怎麽辦時, 姚羨那邊倒是峰回路轉。


  他興奮的找到沈絳,說道:“我有個朋友的姐姐, 便是這映雪堂的人,聽聞這幾日映雪堂便賞春宴。所以我朋友正好可以幫忙弄張請帖, 隻是沈三你的身份。”


  因為沈絳時常在外著男裝,所以姚羨叫她沈三。


  “就說我是你家外地來的表妹,不就是要慷慨解囊, 若是咱們捐了銀子, 這身份之事倒也好辦。畢竟映雪堂又不是官府衙門,不會看我的路引帖子。”


  姚羨一想也是這個道理, 於是很快就真的拿到了映雪帖。


  沈絳沒想到最難搞定的事情,竟也被搞定, 一時精神大振。


  三月初春暖花開,雖還有春寒未退,不少愛美的女子已脫去臃腫的冬衣,換上了春衫。


  映雪堂的園子原本並不大, 可是經過這麽多年的擴建和修繕,竟慢慢成了京城有名的觀賞園。


  因為園子也可以出借地方辦宴會, 雖說花費不低,可實在有麵子。


  這日映雪堂的茶會是今年辦的頭一場賞春宴,不僅貴女們來了,更有不少夫人也參加。


  而不少夫人都是由家中子弟送來的,映雪堂雖是女子聚會的園子,卻也有招待男客的地方。


  甚至還因為這個延伸出來映雪堂宴會的新功能。


  相親宴。


  大晉朝民風還算開放,未婚男女之間倒不至於真的盲婚啞嫁,直到成親那天掀蓋頭才瞧見對方的模樣。


  所以不少雲英待嫁的姑娘,時常會在映雪堂與其他貴夫人相見。


  若是相看滿意,便會安排家中子弟在這裏悄然見上一麵。


  不至於大費周章,就那麽看上一眼,心底總也有個數。


  今個宴會是為了浴佛節,大晉賞佛,因此來參宴的人極多。


  門口的馬車絡繹不絕,不過映雪堂的下人應酬慣了這樣的場景,井然有序,忙而不亂。


  一陣清脆鈴聲,一輛略顯樸素的馬車,緩緩駛至門口。


  待馬車停穩,一個穿著草綠色長裙的小丫鬟先下來了,丫鬟年歲不大,但頗為貌美,竟是不輸一些來參加宴會的貴女。


  映雪堂侍女本來候在一旁,瞧見小丫鬟,心底略驚訝,這樣貌美的丫鬟可不像是小姐喜歡用的。


  一般來說,主子是紅花,丫鬟便是綠葉,都是綠葉襯著紅花。


  萬不能讓綠葉搶走了紅花的風頭。


  哪怕是容貌極美的貴女身邊丫鬟,也頂多沾個清秀可人的邊兒。


  敢用這樣貌美的丫鬟,要麽便是主子極有自信,覺得自個容貌遠在丫鬟之上,要麽就是不在意樣貌。


  不過這世上可沒有不在乎容貌的女子。


  侍女還在猜測時,車上的人終於款款而下,卻也一下解釋了這個侍女的疑惑。


  隻見下車的女子白紗蒙麵,對,白紗籠著她的臉龐,讓人瞧不清楚她的模樣。


  可偏偏給人第一感覺便是,這定是個極美的女子。


  少女在車旁站定,一襲淺藍色廣袖流仙裙,寬袖長裙,抬手間卻身姿窈窕婀娜。


  腰間係著一根同色腰帶,將一寸腰身勒地不盈一握。


  叫人無端想起春日裏清新嫩綠的柳條枝,纖細而又柔軟。


  雖說她麵上有白紗,但仔細看卻還是能瞧出端倪,少女的雪膚白的如瑤池天山的山尖上才有的那一簇雪,聖潔而無暇。她露在白紗之外的一雙眼睛,黑眸清亮潤澤,如蘊著千山萬水的煙波,朦朧而又瀲灩,遠遠看著就要被這樣的眼睛吸了進去。


  額心是畫的花鈿,色鮮如血,被雪白肌膚襯地越發嬌豔。


  滿頭烏發被束起,頭頂戴著是一個金色鑲紅寶石流蘇蓮花冠,左右兩側長長的流蘇,上麵綴著被打磨的極薄的金箔葉,微風吹起來,金葉在風中輕輕搖曳。


  侍女上前福身,對方輕輕一抬手。


  阿鳶將映雪帖交給對方查驗,在簡單確認身份後,侍女做了個請的手勢。


  便走在前麵帶路。


  一路上緩緩往裏走,穿過園子裏的亭台樓閣,這裏的園林風格乃是江南小橋流水的雅致。


  太湖石堆疊而成的假山,立於庭中。


  而周圍遍布樹木花草,看似叢莽一片,漫無章法,實則卻暗藏心機。


  喬木高大可遮天日,綠柳秀麗樹姿奇特,可供觀賞,而牆壁上攀附的藤蘿、蔓草也在經曆了一整個冬日後,再次煥發出新的生機。


  前方九曲回廊,彎彎折折,更是別有一番風韻。


  沈絳心中暗暗點頭,難怪這映雪堂這些貴女們紮破腦袋,都要擠進來。


  便是這園子瞧著就別具一格的出彩。


  還未到廳堂,就聽到裏麵鶯聲笑語,光是聽著聲音便能想象裏麵好不熱鬧的場景。


  侍女引她到了門口,就笑著通傳道:“沈姑娘到。”


  廳內的貴女們正三三兩兩坐成一團,說的正親熱,自然沒太在意門口一個連府第都沒有沈姑娘,隻是有人習慣性朝這邊掃了一眼後,竟愣住了。


  這一愣仿佛會傳染似得,但凡往這邊瞧了一眼的人,都默不作聲的看著門口的姑娘。


  直到沈絳緩緩抬腳進了正廳。


  正廳裏的喧鬧,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眾人的目光竟是忍不住地跟著她一直挪,直到沈絳緩緩走到花廳角落的位置坐下。


  也不知是誰,忍不住輕呼了口氣,隻是聲音略大了些。


  這聲音如石子投進湖裏,一下讓原本安靜的正廳又有了說話的聲音。


  隻是這些矜貴的小姑娘們再說話,就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不少人依舊在目光瞄著沈絳。


  心底暗暗猜測,京城什麽時候來了這樣一個人物。


  若論起美人,自打長平侯嫡長女沈殊音嫁人之後,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號就落在了進來剛聲名鵲起的英國公府嫡女霍竹韻。


  英國公府本就是大晉朝頂級勳貴世家,霍竹韻十五歲及笄禮之後,在宮宴上一曲驚鴻舞,名動整個京城。


  京城勳貴家族裏的未婚少年郎們,對她更是趨之若鶩。


  但凡有霍竹韻參加的宴會,那些公子哥必會上躥下跳,想要一睹佳人風采。


  “今日霍大小姐會嗎?”也不知是誰問了一句。


  這心思卻是有那麽點不懷好意的意思在。


  姑娘家都不喜歡自個被比下去,哪怕霍竹韻真的美到名動京城,可也有不服氣,想要看著被人比下去的。


  可京城的貴女來來回回就那麽點人,要是真有出挑能壓得住霍竹韻的,自然早就出頭了。


  何至於苦苦等到今日。


  “這個沈姑娘是哪個沈家?”也有人好奇問道。


  按理說若這位沈姑娘出身官家,通報的侍女必會提上一句是某某侯府的姑娘,或是某某大人家中姑娘。


  這什麽都未提的,莫不是個商賈之女?

  於是,就有人說:“以前從未見過她,莫不是剛到京城的吧?”


  “我瞧著像是個商賈之女。”有個人酸裏酸氣的來了句,仿佛隻要說一聲商賈女,就能將沈絳貶低到塵埃裏。


  這邊還在竊竊私語,另一邊沈絳卻坐在位置上,誰也不看,隻安心喝茶。


  反而是站在她身後的阿鳶,聲音極低道:“姑娘,她們都在看你呢。”


  而且眼神都不太和善,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打量。


  沈絳沒說話,心中卻笑:她要的就是這些世家貴女注意到自己。


  今日她來映雪堂,可不是為了卑躬屈膝的讓這些貴女們瞧一眼自己的口脂。


  她就是要先聲奪人,打一開始就讓所有人都看見她。


  注意到她的打扮,注意到她的妝容,哪怕麵上瞧不起她,可心底卻依舊會暗暗在想,這個姑娘用的是什麽口脂香粉。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低調行事。


  一大清早她讓阿鳶給自己妝扮了一個小時,她本就生得嬌豔嫵媚,如今盛裝而至,隻要出現在人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她不知覺吸引。


  現在,就看見哪條魚先上鉤了。


  沈絳並不著急跟這些人結交,對於這些高高在上的貴女們,她若是態度謙卑,反而會被視作奉承和低下,倒不如一開始就拿出高人一等的姿態。


  況且哪怕這些貴女不上鉤,不是還有商賈人家的姑娘。


  這些姑娘手頭的銀子,可是更為寬裕。


  沈絳既然主意已定,便更加不緊不慢,就連品茗香茶的姿態都格外優雅大方,舉手投足間,帶著叫人不敢直視的嫵媚嬌妍。


  明明她坐在角落裏,可這一刻角落仿佛在發光。


  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往這邊落。


  沒一會兒,廳堂內再次響起歡聲笑語,隻是沒人與沈絳說話。


  而原本有些世家小姐,本來心底正等著看她笑話,初來這樣的社交場合卻受冷落,就等著看她著急又上不得台麵的模樣。


  誰知對方不僅沒著急,反而氣定神閑的飲起茶。


  這樣從容的氣度,竟比在座自忖矜貴的嬌小姐還要尊貴上幾分。


  終於,有個穿鵝黃色衣裳的姑娘,主動站起來走到沈絳旁邊,笑著問道:“沈姑娘,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請坐。”沈絳微微一笑。


  對方想來也是個活潑的急性子,方一坐下,便笑道:“沈姑娘,你不是京城人吧?”


  沈絳心思敏銳,自然能聽得出一個人的口吻。


  最起碼這姑娘沒有惡意。


  沈絳搖搖頭,低聲說:“我是剛入京不久。”


  她聲音雖不大,可坐在周圍的這些千金小姐卻還是聽見,自然有人心底恍然:哦,果然是個沒見過市麵的鄉下,白長了這樣一張臉。


  鵝黃衣裳姑娘,笑著說:“我叫方寶寧,我爹爹乃是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


  聽到這個官職後,沈絳心頭一動,爹爹入獄之後,皇帝命三法司會審,三法司便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沈姐姐,你長得可真漂亮。”方寶寧癡迷地看著沈絳的臉。


  不遠處有個人撲哧笑了聲,沈絳略蹙眉,倒是有個人笑道:“沈姑娘別見怪,方妹妹這是愛美之心又犯了。”


  “咱們這位方妹妹不好男色,偏愛大美人,若是街上遇見了沈姑娘你,隻怕她都會走不動道。”


  這個方寶寧人緣不錯,說話的人也都是逗趣,並無惡意。


  隻不過有人卻看不順眼,被方寶寧看上的就是大美人,於是一個穿著藕粉色衣裳的姑娘,輕哼了聲,微撇嘴道:“方妹妹,你眼光倒是好,隻不過可別嚇著人家沈姑娘,畢竟人家初來京城,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這幾乎是明晃晃笑話,沈絳不過是個鄉下來的土包子。


  廳堂內的眾人也沒想到,會有這麽連麵子情都顧不上的人,一時,氣氛頗冷。


  卻不想沈絳笑盈盈朝對方看過去:“我確實見識少,沒見過像姑娘你這樣說話的。”


  撲。


  要不是有個帕子及時堵住了嘴,對麵的姑娘差點就要將口中的點心噴了出來。


  見過莽的,倒是沒見過這樣的。


  這不是直接說對方沒教養呢。


  不過說完,沈絳也並未在開口,反正她又不是來打嘴仗的,見好就收。


  好在這裏的小姑娘都知體麵的重要,大家很快將話題轉開。


  自然小姑娘在一塊,聊的不是趣聞見識,就是胭脂水粉料子。


  沈絳安靜聽著她們聊,並沒有急吼吼的推出自己的口脂。


  不急。


  她需要等一個機會。


  隻是一直到眾人在廳內坐的不耐煩,要去園子裏逛逛,沈絳都未找到合適的機會。


  隻能說良機難覓。


  於是她跟著大家一塊去了園子,眾人到了涼亭中,有人隔欄喂著池裏的錦鯉,還有人找來投壺玩樂。


  好不熱鬧。


  沈絳被方寶寧拉著也認識了不少人,方寶寧雖最愛美人,可與她關係最好的,卻是一個叫薑妙的姑娘。


  這姑娘瞧著性子有些木訥,不太說話。


  姑娘們原本正玩的開心,卻被一個隔牆而來的聲音打斷。


  “那個薑家的姑娘,我才不會娶呢。性子沉悶不說,她若再生了一張跟她爹一樣,紫得跟豬肝似得嘴唇,誰願意要誰要去。”


  這個急急不耐煩的聲音,震的在場所有姑娘都愣住。


  而原本正拐彎進了園子的一行男子,也愣住了。


  他們聽說這些姑娘都在另外一個芳草廳,離這個園子頗遠,誰知竟就撞上了。


  本來叫嚷著的人,這下也愣住,直勾勾朝這邊看來。


  薑妙原本在這些貴女當中,並不算出眾,她父親不過是個伯爺,聖眷並不濃,在京城就跟她一樣,算是個半透明的邊緣人物。


  薑姑娘打八輩子,都沒受到這麽人同時的注視。


  而且還是被一個男子如此嫌棄,竟還說她的嘴唇似豬肝。


  薑妙唇色並不像尋常女子那幫嫩粉如櫻,反而有些紫的發烏,這是薑伯爺家裏祖傳的。


  若是傳給兒子也就罷了,偏偏讓她一個女兒也繼承了這樣的唇色。


  本來她就有些自卑,生怕被人注意到。


  誰知如今竟被人拿出來當眾取笑。


  一時間,她拎著裙擺,轉身就跑走了。


  這下,炸開鍋了。


  本來還趾高氣昂的男子,這下也有些尷尬,他摸了摸後腦勺:“我怎麽知道她也在這裏。”


  一旁另一個男子,立即嗬斥道:“你還嫌不夠亂是吧。”


  “霍世子今個怎麽也來了?”有個姑娘好奇道。


  原來嗬斥無理男子的人,是英國公府的世子爺霍定鈞。


  見到他竟也在,花園內一眾顧不得追上去安慰薑妙,反而一個個眼波嬌羞的看著霍定鈞。


  京城誰人不知英國公府,霍氏兄妹的大名。


  妹妹霍竹韻是赫赫有名的京城第一美人,而哥哥霍定鈞便是京城很多懷春少女心中的良婿之選。


  霍世子人才品貌皆為上佳,文治武功更是頂頂出眾。


  況且他還早早就被請封為世子爺。


  況且他還矜持守禮,從未聽過他在女色方麵有什麽不良的風言風語,這樣一個出眾又有家世的公子哥,即便再冰冷的姑娘,都能生出三分柔腸。


  霍定鈞看了一眼這些姑娘,沒找到相熟的,隻得讓小廝去找自己的妹妹霍竹韻。


  讓她去安慰安慰那位方家小姐吧。


  至於剛才那個行為無狀的男子,就是他不成器的堂弟霍文思。


  *

  這邊薑妙哭著跑出去,竟一個不慎還摔倒在地上,衣裳沾了一身泥。薑姑娘身為一個步子都不肯邁大的姑娘,今日算是徹底丟盡了臉麵。


  沈絳和方寶寧追上去時,就見她的丫鬟正哭著把她扶起來。


  主仆兩人你哭我也哭,看得無比淒楚。


  方寶寧雖然平時活潑,可是遇見事兒也不是個能鎮定的。她瞧見薑妙哭成這樣,差點兒也跟著一塊哭。


  還是沈絳拉住薑妙,將她頭上不小心沾到了樹葉,輕輕摘下:“我先送你去更衣吧。”


  她聲音溫柔,卻語氣堅定。


  薑妙哭的淚眼模糊,卻不自覺想要靠近她。


  於是沈絳半攙著半抱著,將她帶到了留給客人更衣的廂房。


  很快,薑妙的丫鬟將她帶來的備用衣裳拿來,伺候著薑妙重新換下。


  隻是她的丫鬟要給她重新梳妝時,沈絳卻拿過梳子,“我來吧。”


  她用梳子輕輕理順薑妙的長發,聲音輕軟道:“世人多淺薄,這樣的人說出的話,隻當是他放的氣罷了。”


  方寶寧正不開心坐著,突然聽到這句話,瞪大了眼睛。


  她沒想到沈絳這樣看著矜貴又美麗大方的姑娘,竟也會說這樣的話。


  就連薑妙都被她的話,逗的回過了神。


  沈絳這時候說道:“阿鳶,把我的梳妝匣拿過來。”


  阿鳶上前,將梳妝匣擺在桌上,很快匣子打開,裏麵竟是擺著一排又一排的小瓷盒。


  特別是最上層擺著的四個盒子,不管是形狀還是顏色,都格外顯眼。


  沈絳把最上麵的四個盒子一一打開,她指著上麵說道:“喜歡哪個顏色,選一個。”


  薑妙垂著眼眸,透著絕望道:“沈姑娘別費心了,我也不是沒用過口脂,隻是那些口脂不過一會兒就掉落。而且我的唇色這樣難看,上什麽樣的口脂都遮不住的。”


  “你信我好不好。”沈絳彎腰望著她。


  薑妙望著她一雙水波瀲灩的雙眸,竟是莫名被說服。


  直到她手指指向一盒櫻花粉色,這樣嬌豔欲滴的淺淺粉色,春日裏漫山遍野開著,那樣的美是薑妙從未企及過的。


  曾經她也怨恨過,為何她有這樣醜的唇色。


  誰都不知她有多羨慕旁的姑娘,那樣如嬌花般的唇瓣。


  “閉上眼睛。”沈絳在給她上妝之前,輕聲說了句。


  薑妙當真聽話的乖乖閉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薑妙感覺到沈絳終於停下手裏的動作,似乎是結束了。其實她心底並不抱什麽期待,之前她甚至塗過香粉在唇上,依舊遮不住。


  直到沈絳輕輕壓著她的肩膀,在她耳邊柔聲道:“睜開眼睛吧。”


  待薑妙眼睫輕顫著,看向鏡子裏。


  她怔住了。


  那個她一直以來都討厭至極的唇色,居然真的不見了,不是被口脂單純蓋住,而是與口脂融為一體。


  她的唇似櫻,更讓她驚訝的是,似乎還泛著潤潤的光澤。


  她輕輕張開唇時,有種嬌豔欲滴的驚豔感。


  一旁的方寶寧早已經忍不住了,她急急問道:“沈姑娘,你這口脂是什麽做的?怎麽不僅把嘴唇顏色變得這麽好看,還有種閃閃發光的感覺呢。”


  “怎麽做就不能告訴你了,不過你就說好看還是不好看?”


  方寶寧重重點頭:“好看,薑姐姐的唇瓣真的好像變成了花瓣。”


  沈絳低頭看著麵前的姑娘,“現在你該去做另外一件事了。”


  園子內。


  本來霍竹韻是被郢王妃叫過去說話,沒想到哥哥派人來找她,說是二哥闖禍了。她二叔家的這個堂哥,行事一向不羈,時常惹禍。


  霍竹韻到了之後,才知他居然說薑妙的嘴唇似豬肝。


  雖然確實挺像,霍竹韻心底偷笑了下,不過麵上卻是將自家哥哥好生批判了下。


  這些貴女們並不全是想要給薑妙打抱不平,隻是對方說的確實是難聽。


  “待薑姑娘回來,我必讓二哥親自過來給她賠不是。”霍竹韻擺出落落大方的姿態,一副我們英國公府的人敢作敢當。


  真是叫人平生好感呢。


  卻不想她剛說完,就有人說:“薑姑娘回來了。”


  果然,薑妙正好走了回來,眾人瞧見她,原本正要圍過去,可又覺得哪裏有些怪異。


  直到有個人突然說:“薑姑娘,你的妝容……”


  竟是變得格外精致,不僅額頭上畫了花鈿,而且唇瓣格外嬌粉,似還透著閃閃光澤。


  姑娘家對胭脂水粉上的事情,格外敏感。


  有個人疑惑道:“你的唇色怎麽回事?”


  剛才還紫如豬肝,怎麽轉頭就粉如花瓣,怪好看的。


  薑妙卻對霍竹韻福了福身,“霍姑娘方才說的話,我也聽到了,請霍姑娘將霍二少爺請過來吧。”


  霍竹韻方才已誇下海口,自然不好再拒絕,便讓自己丫鬟去請了二哥。


  沒一會兒,霍文思來了,隻是連世子爺霍定鈞也陪著一塊來了。


  霍文思心底雖不開心,卻也知道自己說的話太重,肯定傷了人家姑娘,於是還是過來了。


  待他走到薑妙跟前,正要彎腰行禮,卻一怔。


  他之前也是聽家裏說要跟薑家議親,他見過薑家那幾個兒子,各個跟薑伯爺一樣生了一張紫嘴唇,所以他生怕自己未來媳婦也是這麽個豬肝一樣的唇。


  霍家人長相一向出眾,他還有個京城第一美人的堂妹。


  如何能忍受自個娶那樣的妻子。


  誰知他如今瞧見薑妙,自然也看見她的嘴唇,應該是上了口脂,可是卻色如春櫻,顯得格外嬌滴滴。


  這也不是豬肝呀。


  霍文思一愣神的功夫,薑妙開口了。


  她望著霍文思,咬牙便道:“像你這樣隻注重女子容貌的淺薄男子,我便是嫁豬嫁狗,也不會嫁給你的。”


  薑妙這輩子都沒在人前這樣罵過人,說話時,聲音是顫抖的。


  可是說完,她心底卻又覺得無比暢快,仿佛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終於徹底被搬開。


  霍文思回過神才明白,這姑娘把他叫過來,就是為了羞辱他呀。


  他氣得漲紅了臉,誰知薑妙卻又輕飄飄道:“好了,你也不用同我道歉,咱們扯平了。”


  這下身後的這些世家千金們,竟是不顧身份,給她叫好了。


  “薑姑娘說的有道理。”


  “就是,這種隻注重容貌的,就是淺薄男子。”


  一旁的霍竹韻都臉色難看起來,畢竟被羞辱的是她霍家的人。


  可她生氣之餘,卻突然看見站在角落的一個姑娘,她頭戴蓮花流蘇金冠,那樣安靜站著,卻有種叫人一眼就能看見她的美。


  這一下,霍竹韻的心頭莫名生出一股敵意。


  那是出於一種女子對女子的敵意。


  沈絳也注意到了霍竹韻的目光,她確實揚唇,淺淺一笑。


  待霍家人離開後,涼亭裏的姑娘們這下可放開了問薑妙。


  “薑姑娘,你這口脂怎麽如此好看?顏色如櫻不說,好似還閃閃發著微光。”


  薑妙此刻望向沈絳,笑著說:“那就要謝謝沈姑娘,若不是她的口脂幫了大忙,隻怕我今日還不能出這口惡氣。”


  雖然霍文思話說的難聽,可是她若真的頂著一張紫如豬肝的嘴唇出來,定然是不能這麽打他臉的。


  沈絳看向薑妙,發現她也衝自己眨了眨眼睛。


  沒想到,這倒真的是妙人兒。


  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更是投桃以李,用自個的事情來勾起這些貴女們的興趣。


  於是,梧桐大街上那家叫朱顏閣的鋪子,便這麽出了名。


  一開始也隻是這麽一小圈貴女中出名,可是沒過幾日,霍文思被揍了一頓,這件事就這麽傳了出去。


  於是大家便都想瞧瞧,這盒神奇的口脂到底是什麽模樣。


  待知道一盒口脂竟要賣十五貫時,倒也有人嫌貴。


  不過好在店裏,還有二十四節氣可供選擇,雖說用料沒有雲母、珍珠這樣提亮的,但是顏色卻依舊純正。


  就這麽一傳十,十傳百,朱顏閣的生意一下子火爆了起來。


  這些貴族小姐又愛攀比,前天剛有人買一整套的顏色回去,第二日就有三四單這樣的預訂單子。


  於是口脂作坊那邊都快趕不上出貨的速度。


  一時,有些出挑的顏色早早就被賣完了。


  待一個月下來,姚羨跟沈絳對賬時,兩人看著賬冊上的數字,哪怕心底有了大概的估算,依舊被震驚的目瞪口呆。


  這晚,沈絳乘馬車回家,剛到家門口下車。


  就看見從衙門也剛回來的謝,她笑道:“程推官回來了。”


  如今謝在京兆府當了一名七品的推官,平時斷些案子,不過大多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兩人雖隔牆住著,可是能見麵的機會竟也不多。


  主要還是沈絳太過忙碌了,她忙著進原材料,忙著盯著口脂作坊不能偷工減料。


  “程推官,幫忙搬一下吧。”沈絳指了指馬車上的箱子。


  她沒讓車夫拿,卻偏偏叫謝拿。


  謝瞧著她眉梢眼角都染上的笑意,伸手將箱子抱了下來。


  隻是他差點就被砸著腳,因為他沒想到什麽東西,能這麽重?

  他疑惑的望向沈絳,可是沈絳已經推門進去了。這些日子阿鳶和卓定也被她派的四處跑,今個兩人又去盯著原材料了。


  “這裏麵是什麽東西?”謝將東西抱到堂屋。


  他放在桌上,就見沈絳伸手打開,說道:“我的未來。”


  然後謝就看見箱子裏滿滿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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