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八章 家
“看您說的，我是您兒子，不回家能去哪。”我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幾個梨。
“東東回來了！”這時候隔壁攤位傳出了一個聲音。
“沈姨，我回來了，好久不見，您好啊！”我笑著應了聲。
沈姨是我媽以前的同事，一個班組的，關係一向很好，小時候我也沒少上沈姨家蹭飯。
“好，好著呢。”沈姨嗬嗬一笑。
“小沈啊，今兒我不賣了，收攤了。”我媽衝沈姨一揚手：“兒子回來了！”
“看你，兒子是你的，別人又搶不走！”沈姨揶揄了句。
“回家給兒子做飯嘍。”我媽笑的都沒了眼睛。
我幫著我媽收拾了攤位，然後拉著她往停車的地方走。
“幹啥啊，咱家不在這邊，你不會忘了吧。”我媽納悶道。
“媽，我開車回來的。”我指了指停在路邊的車。
“啥，你買車了！”我媽驚訝的瞪起了眼睛。
“沒有，借朋友的車。”我回了句。
“好好的借什麽車啊，浪費錢，油現在這麽貴。”我媽眉毛一皺。
“媽你還知道油價呢？”我笑道。
“我哪知道啊，都是聽人家說的。”我媽一擺手：“開車不好，太危險了，以後可別借人家的車，碰著磕著了也要賠錢吧，劃不來的。”
換了以前我媽的這幾句嘮叨我就不愛聽，但此刻我一直保持著笑臉，這幾句嘮叨聽在我耳朵裏隻有關懷和溫暖。
“媽，您坐這。”我伸手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我媽小心翼翼的坐進了車裏，我呯的關上了車門，然後繞了一圈坐上了駕駛坐。
“這車很貴吧，都是皮子的。”我媽很小心的伸手摸了摸座椅靠背。
我不由一陣心酸，我媽的眼睛裏露著怯意，她恐怕從來沒坐過這麽好的車。
“媽，咱們回家。”我伸手替我媽係好了安全帶，笑著說了句。
車子從家屬院大門進去，很快就到了我家樓下，我找了一個位置把車停好，然後提著東西下了車。
“東東，你啥時候會開車的，在江城學的？”我媽拉著我的手，笑著問。
“嗯。”我點了點頭。
“開的還怪好的，我兒子有出息了。”我媽伸手在我頭上摸了一下。
我媽眼裏滿是驕傲，看著她的眼神我忽然就懂了，全天下的母親或許都一樣，在她們眼裏自己的兒子永遠都是最好的那一個。
我摟著我媽的肩一起上了樓，上到三樓我伸手敲門。
“怎麽這麽早……”
門開了，我爸楞在了門裏。
“傻了！東東回來了！”我媽笑了句，跟著拉著我進了門。
“回來怎麽也不打個電話。”我爸腰上係著圍裙，搓了搓手，說了句。
“把圍裙給我，今天我下廚，你跟東東說說話。”我媽扯過我爸的圍裙就去了廚房。
“爸，這是我給你帶的茶葉，還有一雙鞋，保暖內衣，你和我媽一人一套……”我一邊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一邊說著。
“又亂花錢，我和你媽什麽都不缺，你這一走就是大半年，在江城……”我爸開始嘮叨。
“爸，有水嗎，我渴了。”我說了句。
“要水還是要茶。”我爸立刻接了句。
“白開水，最好的涼的。”我嗬嗬一笑。
“這啥天氣了，怎麽能喝涼水！”我爸嘀咕了句，轉身去倒水。
很快我爸拿了一杯水回來，水遞到我手裏果然是溫的。
我仰脖一杯幹了，歎了口氣：“還是家裏的水好喝。”
“要是在江城過的不好……就回來。”我爸忽然說了句。
“我過的挺好的，爸，你和我媽身體怎麽樣？”我轉移了話題。
我和我爸沒說幾句話，我爸就去了廚房幫忙，我歪在沙發上看了一會電視，很快，菜就開始上桌了。
“真香！”我湊到桌子前用手捏了一塊麻辣牛肉扔進嘴裏。
“洗手去！”我媽啪的在我手背拍了一下。
新聞聯播片頭音樂聲響起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都坐了下來。
“爸，我敬您一杯。”我端起酒杯。
我爸也端起酒杯，兩隻杯子碰了一下。
“滋！”我爸抿了一口酒，我爸的臉皺在了一起，瞬間又舒展開來，眉眼間滿是愜意。
“好酒！”我爸讚了句。
“兒子買的酒能不好嗎！”我媽的笑容顯得特別的開心。
“東東，菜好不好吃，鹹淡怎麽樣，明天你想吃什麽？”菜剛吃了幾口，我媽就開始詢問起來，她一直往我碗裏夾菜，她自己卻不怎麽動筷子，仿佛看我吃飯是一件極享受的事。
我們一家三口邊吃邊聊，屋裏變得很溫暖，屋外的寒氣根本不敢露頭，我就感覺很踏實，很自在，我回家了，雖然房子很小，陳設很舊，但這裏是家！
吃完飯陪我爸喝了一點茶，我就回屋睡覺了，我以前的臥室一直保留著原來的樣子，打掃的一塵不染，牆上的明星海報，門上的塗鴉，桌子上那隻筆帽裂開的舊鋼筆也都還在。
躺在熟悉的床上我幾乎瞬間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我還賴在被窩裏就聞到了香味。
“東東，起來吃點東西再睡。”我媽端了一碗混沌走到我床邊。
我裹著被子坐了起來，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我居然睡過了，連晨課都忘記了，家的魔力真是不小，竟然讓我放鬆至此。
“東東，你在江城是不是每天按時在吃早飯，早飯一定要吃的，不吃早飯對身體不好的……”
在我媽的嘮叨聲中我吃光了一碗混沌，連湯也喝了個幹淨，我媽順手接過了空碗。
“再睡一會吧，時間還早。”
“媽，你今天還要出攤嗎？”我問了句。
“你爸已經去了，我一會就去，這段時間生意是最好的時候，能多賺點就賺點，你在家好好休息，中午我回來給你做飯。”我媽笑著道。
“那我也去。”我掀開被子下了床。
“你去幹什麽，不用，你睡你睡。”我媽連連擺手。
“我去看看，睡懶覺的習慣也不好嘛。”我嘿嘿一笑。
就這樣我跟著我媽一起去了水果攤，走出家屬院的路上我媽一直挽著我的胳膊，碰見熟人就打招呼。
“兒子回來了。”
“回來了！”
“這是東東吧，好久不見了。”
“是東東，他從江城回來了。”
一路上我媽都是笑眯眯的。
以前回家我媽也這樣，我會覺得不好意思，煩，但這次沒有，我摟住我媽的肩膀，一直陪著她笑，跟她的那些熟人寒暄。
到了水果攤，我就看見了我爸，他正在給一個顧客稱水果，在我的印象中我爸是一個很嚴肅的人，但這會兒他臉上卻掛著生意人的笑，說話和氣。
我幾乎沒見過我爸做生意，剛下崗那陣我爸每天都喝的醉醺醺的，父母整天都在吵架，那時候我最希望的事就是趕緊離開家，離開他們。
等上了大學我就很少回家了，大學畢業我去了江城，對父母的印象其實還一直停留在過去，甚至大多數時候我對他們沒印象，父母的音容相貌很多時候在我腦子裏是空白，能記起的無非是一些點滴片段，越是最熟悉的人越是會忽略，尤其是父母，因為我們總認為時間還很多……
我爸明顯老了很多，兩鬢幾乎全白了，我印象中那個沉默的男人已經是個老人了，看著我爸媽忙碌的身影，我忽然覺得自己錯了，我能擁有他們的時間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