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你是誰?”


  “你是誰?”


  “我是楚玟。”


  “你做的是什麽工作?”


  “我高中都沒讀完, 從前是個街上混的,後來在健身房當教練,再後來靠臉吃飯, 當了個小演員,業餘也做平麵模特,賺點錢,貸款買了套房子,70平,精裝修, 要給銀行打三十年長工。”


  “你的社會關係是什麽情況?”


  “爹媽離婚都不管我了,我爺爺帶我了我幾年就沒了,也沒啥親戚了,姐們兒有幾個,也就是一塊兒玩玩兒的交情。”


  “你的興趣愛好呢?”


  “抽小煙,喝小酒, 打打拳,跟姐們兒吃個火鍋唱個歌, 工作累了看個小說。”


  “你的性格特點。”


  “衝動, 暴躁, 嘴皮子動的比腦子快。”


  ……


  “你是誰?”


  “我是楚玟。”


  “你做的是什麽工作?”


  ……


  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每一遍,楚玟都能給出完全一樣的答案。


  沉沉的迷霧圍繞著她,又像是烈焰焚盡後的飛煙。


  重複的問題仿佛無窮無盡,楚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多少遍, 又重複了多久。


  她的頭痛到快要裂開了。


  終於,提問停下了。


  煙霧漸漸消散, 最後的聲音響起:


  “修正完畢。”


  ……


  楚玟睜開眼睛。


  臥室裏是一如既往的黑暗。


  她躺在床上,身上好好地蓋著被子。


  “小姐,你醒了。”


  是管家。


  “你把我整床上的?”


  “是的,小姐。”


  戴著眼鏡的管家靜靜地站在床邊,微微低著頭。


  楚玟反而笑了:“幹啥?默哀呢?”


  “對不起小姐,我來晚了,讓您獨自麵對危險。”


  “得了吧。”楚玟打斷了他的話,“就你這二兩的身板兒能幹嘛?再說了,這事兒擱我這,就是……嘶……”


  楚玟坐起來,腦袋一晃,又是一陣疼,她擺擺手不讓管家扶她,自己坐在了床邊兒。


  “就是個隨便熱熱身的小事兒。”


  打鬥的痕跡被清理得一幹二淨,地上灼燒過的痕跡也都沒了,楚玟在床頭上摸到了自己的打火機,拉開抽屜扔了進去。


  管家微微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過了兩秒鍾,他說:

  “小姐,需要我為您準備什麽樣的早餐呢?”


  楚玟揉了揉腦袋,隨口說:“來點兒清淡的吧。肘子啥的就算了,其他的給我整點兒。”


  “好的,小姐,我去給您安排海鮮燴飯搭配菌湯。”


  “別燴飯!炒炒就行,多加雞蛋,雞蛋炒的老一點兒香一點兒。”


  “好的,小姐。”


  管家終於離開了,楚玟把頭埋進了手裏。


  她清瘦的脊背瞬間拉緊,像是一張弓。


  好一會兒,她終於長出了一口氣,這忍無可忍的痛,她忍過去了。


  “下次搞個墨鏡吧,火是真不能亂玩兒。”


  自言自語的時候,她有些疲憊。


  駱辰坐著輪椅進入總裁辦公室的時候,霍與恒正好讓兩個部門經理離開,看見他的兩條腿,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


  “你的腿都這樣了,怎麽還到處亂跑?”


  駱辰熟門熟路地從角落裏的酒櫃中拿出了一瓶威士忌,笑著說:


  “在家裏還要看我那些伯伯堂哥的臉色,還不如來我們霍大少這看看,能不能跟著沾點兒便宜。”


  冰塊落入水晶杯裏,駱辰問霍與恒:

  “加冰威士忌要來一點麽?”


  仿佛他才是這個辦公室的主人似的。


  霍與恒想了想,點了一下頭,推開眼前的文件站了起來。


  駱辰又說:“我來的路上真是嚇了一跳,還以為是什麽不長眼的土匪居然要進攻霍氏集團,竟然每個路口都有保安站崗。”


  舉起酒杯,陽光照在酒液上,霍與恒看著,語帶諷刺地說:

  “土匪?她是個瘋子。”


  可那個瘋子逼著你這個霸道總裁層層設卡,步步退讓。


  看著霍與恒覆了一層冰的臉,駱辰識趣地岔開了話題:

  “晚上一起去酒吧散散心,怎麽樣?最近新來了一些搞藝術的小點心,還都是原裝的,各個又天真、又驕傲,味道很新鮮。”


  光聽他的語氣就知道,之前號稱是終於有了個“知心愛人”的駱辰顯然是要重歸花叢了,霍與恒也毫不意外,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女人跟他們手上拿的水晶酒杯沒有區別。


  喜歡的時候捧在手裏怎麽看都可以。


  不喜歡的時候……


  砸在地上直接讓人掃了,也就再也不見了。


  楚玟除外,楚玟不是女人。


  想起自己幾天前在畫展上的遭遇,霍與恒一口氣喝幹了杯子裏的酒。


  “我之前看中了一幅畫。”


  霍與恒聲音低沉,手裏的杯子一晃放在了桌上,冰塊碰撞出脆響。


  “現在這幅畫在楚玟的手裏,你幫我想辦法把這幅畫拿到手,不管你用什麽辦法。而且,這件事和我毫無關係。”


  輪椅上,駱辰抬起頭。


  “好啊。”他笑著答應了,“霍大少,最近我爺爺想搞一搞橡膠,他把這一塊給了我大伯。”


  霍與恒看向窗外,麵無表情地說:“事成之後,三個月內,橡膠的期貨價格會下降百分之二十。”


  橡膠期貨下降,駱辰的大伯必然賠的血本無歸,光著一句承諾,就盡顯了霸道總裁的豪氣。


  至於那些辛辛苦苦種橡膠的膠農在這一番降價之後會是怎麽個下場,當然也不在霸道總裁的眼裏。


  果然,性格修正過了之後,他的性格變得更加自私偏執了呢。駱辰的笑容又燦爛了三分:“謝謝霍大少。”


  教室裏,南希行臉上戴著口罩給大家上課。


  女同學們看見他這幅樣子都紛紛表達關懷,南希行咳了兩聲說:


  “我好像不太適合這座城市的氣候,也可能是這座城市的花粉不喜歡我。”


  他說話的時候自帶了一點可憐的語氣,立刻收獲了“對抗花粉症的108種小妙招”,全班女同學也立刻都有了個“花粉症好多年”的叔叔阿姨伯伯嬸嬸,又或者幹脆無中生友。


  除了楚玟和白馨。


  楚玟還在全神貫注抹她的那把劍。


  白馨專心致誌畫自己的畫。


  南希行從她們兩個中間路過了兩回,也沒有人對他的“花粉病”表示一下關切,

  “白馨,你的畫……”


  他剛開口說話,一旁的楚玟就打斷了他。


  “南老師,我怎麽聽你說話帶鼻音,您確定自己得的是花粉病嗎?需不需要去醫院再看看,萬一是鼻子歪了嘴巴斜了……”


  南希行捂了一下臉上的口罩,又咳了一下,假裝沒聽見一樣走到了畫室的另一邊。


  他看向一個同學的畫板,看了好一會兒,那個同學感覺到老師就在自己的身後,畫筆動的越來越慢。


  “你在愧疚、害怕,你有什麽怕被人知道的秘密嗎?”


  楚玟聽見他說的話,轉頭看向了那個已經僵住的同學。


  原來這就是劇情安排,偷了白馨的畫賣給霍與婷的炮灰。


  又或者,是南希行這個“叛逆者AI”給自己加了戲。


  油畫課結束了。


  白馨要去另一個教室趕之前因為油畫比賽落下的作業。


  可就算是這樣,她也抱著楚玟給她的炸蝦滑一路把自己的好朋友送到了學校門口。


  “你丟畫的事兒我有了點兒眉目,最近沒事不要離開學校。”


  “嗯嗯。”白馨乖乖點頭。


  “楚玟,你今天臉色不太好哦,是不是生病了?”


  楚玟點了點她的鼻子說:“可能在昨晚沒睡好吧。你呀,先照顧好你自己吧!”


  小白兔的鼻頭兒被點紅了,想起堆積成山的作業,抱著好吃的往教學樓跑。


  楚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學樓門口。


  看著黑暗重新籠罩。


  “牌人小姐在等我麽?”南希行戴著口罩,慢慢走了過來。


  楚玟笑了一下,她今天罕見地沒有穿長裙,長褲和剪裁精湛的襯衣在光下是優雅幹練的大小姐裝扮,在這時就成了戰士便於行動的裝備。


  “我真的挺奇怪的,你昨天晚上才被我教訓了一頓,現在居然也敢頂著烤化了的鼻子嘴再出來,也不怕嚇著人?”


  站在距離楚玟三米遠的地方,南希行摘掉了口罩。


  即使是在光線如此昏暗的現在,楚玟也能看見他的鼻尖兒歪了。


  正如她所言,是昨晚被火烤化的。


  “畢竟我現在是男配,總要盡職盡責完成自己的戲份。”


  “這話說得,難不成半夜進我家也是你的戲份?”


  “因為演了不該演的戲份,所以我現在鼻子歪了呀。”南希行說話的時候,他的右臂再次脫離了他的身體,手指上捏著一朵不知在哪裏摘的花。


  “牌人小姐,我們之間並沒有真正的利益衝突,我考慮了過了,和你合作才是最有利於我們雙方的決定。”


  楚玟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那朵花,唇角露出一個譏嘲的弧度。


  “合作?打到你投降不是方便多了?”


  手裏的小花搖一搖,南希行又說:

  “牌人小姐手下留情,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又回到這個世界的,如果不是那個小姑娘給了我渴望的錨點,可能我要在其他世界輪轉幾千次才能回來。牌人小姐,相信我,你的這次任務比你想象中要複雜的多,一個廢棄的世界時隔多年再次重啟,雖然包裹著無趣又無邏輯的劇情,主腦的目的可不止是走完一個故事,這其中的危險,對你們這些被投放進來的人類來說可是致命的。”


  叛逆者AI話裏的每一個字都包含巨大的信息量,可楚玟還是不為所動。


  “哎呀,現在連AI都會滿篇胡扯地嚇人了。”


  “牌人小姐,作為一個在幾個世界裏遊蕩過的叛亂者,我知道的情報遠超你的想象。”


  身後有聲音,楚玟知道,是管家下了車。


  她問南希行:“那你是想從我這兒得到啥呀?”


  “我隻想讓你繼續破壞劇情,製造足夠的混亂,就像你之前一直在做的一樣,隻要你能讓這個世界的劇情徹底脫軌……”


  “砰!”


  是子彈打在了金屬上的聲音,黑暗中甚至碰撞出了火花。


  南希行一直舉著花的那隻手猛地收了回去,整個人猛地後退了好幾步。


  楚玟連忙回頭,看見一個人雙手舉著消音槍,一絲不苟的雙排扣製服完全敞開,露出白色的襯衣上縛著槍夾,皮帶束著的腰上甚至還有兩個彈夾。


  “昨晚是你傷到了小姐。”


  是管家。


  眼鏡後麵,他的眼神毫無溫度。


  不是,你穿這麽緊的衣服,這些槍都是藏哪兒了呀?


  這是楚玟的第一反應。


  第二反應是:“你可拉倒吧,就這癟鼻子歪嘴半殘廢的貨能傷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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