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俯覽風景
第三實驗中學的教學樓，有六層高，每個年級都能分到兩層樓。
早些年的時候，年級的分佈是按照從低到高的順序逐級往上劃分。
但自從新校長就任之後，他提出高三的學生壓力最大，一切要以他們的方便為第一要務。
於是，現在就變成了高三在一二層，高一則在五六層。
在外人看來，這不過是所謂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是無聊的行政措施。
但在高三同學們看來，這是為真正為人著想的校長，他的每一個決策都包含著能暖人心的溫度。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從一樓走向天台，實在要走太遠的路。』何安伸手握住天台大門的把手，一邊轉動一邊這麼吐槽了一句。
打開大門，映入眼帘的是蔚藍的天空，讓人心情舒暢的空曠天台、兩人多高的安全柵欄，以及背靠柵欄正擺弄著石子的童渦同學。
「何安同學，這麼說來你也被系統選中了是么？？」
何安看著童渦那副頗為玩味的表情，他心中不安的預感更深了一層。
為了不被他人打擾，何安在關上大門后，回手就將大門反鎖。
「哦？至於這麼小心么，老同學。」童渦見何安如此謹慎，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譏笑。
這絕不是往日的童渦會有的表情。
雖然接觸不多，但在何安的印象中，童渦同學雖然瘦弱但很倔強，他的笑容總是那麼單純，甚至充滿陽光。
何安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能在童渦的臉上看到現在這種譏笑和玩世不恭的表情。
看到這一幕，雖然何安不願相信，但他知道那個純真的童渦已經不在了。
「這事能有多長時間了？」何安嘆息一聲問道。
「你是指什麼，是指被系統選中還是指我挨欺負的事？」
「……」何安沒有說話，只是有些悲哀地看著對方。
「切，你知道么，以前我很怕別人用這種眼神看我，但現在的話，我已經毫無感覺了。」童渦說著，看似輕鬆地吹了聲口哨，然後繼續說道：
「也好，接下來的事情要是沒有個觀眾，總讓人感覺少來點兒什麼。」
「自從上個期末我們不小心撞到了陳茂強，我們總被他們拽到這裡，有六七次之多。」童渦一臉平靜地說道。
而何安則微微皺起了眉頭：「陳茂強他們在這裡欺負你？可我不記得你受過什麼傷啊。」
「嘿嘿，當然，他們打的是腹部，一拳陷進去，除了疼痛噁心，什麼也不會留下。」
「起初他們說是要做練習，把我們幾個當沙包用，而之後呢似乎是覺得我們好欺負，覺得這樣可以增加威信什麼的，總之陳茂強他們對我們幾個的羞辱成了日常便飯。」
「羞辱的方式多種多樣，但不得不承認他們做得很聰明。」童渦說著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就比如畫王八，他們會直接畫在你的屁股上。你當然可以選擇去找老師，但你能想象那場景得有多難為情吧。」
何安越聽越難過，他平時與童渦他們接觸得不多，沒想到看似平淡的生活里蘊藏了這麼多齷蹉惡劣之事。
「呵呵，不用難過，何安同學，有時候我在想，也是多虧他們這麼對我，才讓我有機會拿到卡牌，我現在終於可以復仇了！」
「你想怎麼做？陳茂強的車禍是你做的？」何安關心地問。
童渦聽了這話有些不解地問道：
「何安，你是被哪位天使選中的，他什麼都沒跟你說么？」
「天使？」何安忽然想起了之夜，難不成之夜是位天使？
「嘖嘖，你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啊，『付出代價，獲取恩賜。』這是天使跟我說過的話。」
「於是我換來了一份與命運的約定，那就是欺負我的那幾人，都得死！」
「系統還能干涉命運？」何安越發感到這系統的不凡。
「嘿嘿，你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啊，這可是神創造的系統，你要知道神是無所不能的！」
童渦說著張開雙臂，就好像在擁抱天空，擁抱整個太陽。
「而現在，命運的第二份禮物就要來了，不跟我一起見證下么？」
童渦說完，竟轉身爬上了圍欄，原本笨拙瘦小的他現在靈動得就像山間的猴子，幾下就已翻到了對面，落在了屋檐邊上。
「你要幹什麼，童渦！」何安邊說邊急忙往欄杆上爬。
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事，這往常他翻不過的圍欄，現在竟也三下五除二給翻了過去。
不過眼下何安沒工夫感嘆自己那靈動的身姿。
他小心翼翼地站在屋檐上，邊挪著碎步往童渦身旁靠近，一邊緊張地說道：「喂，別做傻事！」
「別慌張，老同學，我可有輕生的打算。」
童渦邊說邊擺弄手中的石子。
正當何安對童渦的行為疑惑不解時，忽然聽到在他們下方的教室內發出一陣喧嘩。
何安和童渦一同低頭看去，只見人打開了位於四樓的窗戶，吵吵嚷嚷地站在窗口，用手中的麻布去擦拭班級的玻璃。
「今天是大掃除的日子啊？」何安忽然想到，原定於周五的大掃除被提前了，趕在了中午舉行。
「嘿嘿嘿，神果然不負於人呢。」見樓下那人探出身子，童渦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何安低頭看了看樓下那專註於擦玻璃的男生，又側頭看了看身旁的童渦，突然意識到什麼似地說道：「難道這人也欺負過你？」
還沒等童渦答覆，只聽下面傳來了女生的呼喊聲，何安再度低頭看去。
原來樓下那人似乎嫌窗戶太大擦不幹凈，竟將自己全身都探出屋外，他站在不大的屋檐下，開始擦拭外面的窗戶。
這驚險的舉動嚇得屋內的女生驚叫連連。
而與此同時，童渦在反覆拋起手中的石子，他看著樓下男生的目光，冰冷而又殘酷。
「喂，童渦你不會是打算用石子把他打下去吧，那可是謀殺啊！」何安一邊勸阻一邊向童渦靠近。
命運的饋贈是一回事，親身謀殺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安不同情樓下那人，但他也不想看著童渦因這事深陷圇圄。
「別衝動，為這種人不值得的！」何安說著，突然閃電般出手，將那枚石子奪到了手心裡。
「咱們回去吧，童渦！」何安將石子牢牢握在手心裡，才感到一陣安心。
他為自己剛剛阻止了一場悲劇而感到慶幸，樓下那人無所謂，主要是童渦因為這事搭進去實在有些不值得。
然而正當何安要鬆口氣時，卻忽然聽童渦說了一句：「好戲來了。」
何安不解地往下看去，正好看到樓下那人在抬頭向上張望。
當那人的目光與童渦相對時，童渦突然對他做了個鬼臉。
樓下那人一時大意身體稍微一偏就失去了平衡，他悄無聲地墜落而下，染紅了一整塊地面。
「謝謝你，何安。有人當我觀眾，真好。」在陽光的照耀下，童渦笑得十分燦爛。
恍惚間，讓何安以為那個純真善良的童渦又回來了，而這應該就是他所付出的代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