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左右逢源間齊楚

  孔雲真暗自忿怒，可他卻不敢多什麽，自己徑直轉身離去，身形一閃，很快便來到半山腰，果然瞧見恭恭敬敬等候在山路一側的李乘風。


  孔雲真瞥了一眼，瞧見李乘風站在山門前，卻始終不越台階半步，他心中暗哼了一聲，打消了找茬的想法。


  此處的山門可不像是靈山派和各大閣的山門那樣巍峨聳立，顯眼矚目，這裏甚至連個看門的人都沒有，不僅沒看門的，連門樓、門牌、門匾、甚至路邊的石柱石碑都沒有一個。


  隻有在一旁的亂草叢中有一塊歪歪斜斜的斷石，斷石上刻著極為模糊，歪歪斜斜猶如兒狗刨的兩個字：靈雲。


  這塊斷碑便是靈雲洞的山門所在，越此界者必受嚴懲！

  這是每一個靈山弟子剛進山門後都要背誦的戒律條規，可這塊斷碑在哪裏，卻沒有清楚，而且許多弟子也不往心裏麵去。


  這並不是他們心中不敬畏掌門，恰恰相反的是，正因為他們太過於敬畏掌門，所以壓根就沒有想過要去靈雲洞驚擾掌門閉關修行。


  所以，既然不去，那自然不在乎這塊斷碑到底在哪裏了。


  李乘風多長了一個心眼，心避開了這個雷區，卻斷絕了孔雲真找自己麻煩的可能性。


  孔雲真瞥著李乘風，沒好氣的道：“隨我來！”


  李乘風當然知道孔雲真恨不得立刻趕走自己，因此他謹慎微的低下頭，沒有話，心翼翼亦步亦趨的跟在孔雲真後麵，沒有被落下多遠，但也沒有跟得太近。


  李乘風一路眼觀鼻，鼻觀心，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四周，這個靈雲洞所處的位置在問峰十分偏僻之處，

  一路上鳥語花香，綠意盎然，與外麵的雪白世界形成了鮮明對比，宛若兩重世界。


  一路沿著山路拾階而上，李乘風走了好一陣後，來到了一處山崖平台前，四周三麵環山，一處是深不見底的斷壁深淵，靈雲洞便嵌入在這凹陷下去的山坳崖壁之中，在洞穴四周是零星的綠植和偶爾可見的斑駁野花，根本不像一個掌門閉關修行的場所所在。


  李乘風上前道：“弟子李乘風，拜見掌門師伯！”


  罷，李乘風恭恭敬敬下跪參拜，別的不，光是掌門力排眾議讓李乘風當上這個考核評級的第一，李乘風就應該向他下拜。


  但掌門為什麽突然就讓他當上第一？


  李乘風心中犯嘀咕，所以他大著膽子主動求見，沒想到，掌門居然讓他上來了！

  但李乘風更沒有想到的是，很快，這黑漆漆的洞中居然緩緩走出來一個身影，李乘風一開始匍匐在地上看不到，可他卻聽到孔雲真聲音震驚的道：“掌門師兄，你，你……你怎麽……”


  李乘風忍不住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卻見一個身材幹瘦，個頭中等的男子從洞中走了出來，這個男子一張長臉，頷下一縷山羊胡，臉頰微微凹陷，顴骨高聳突出，兩隻眼睛又細又長，眼中精光湛湛，他穿著靈山派的修士長袍，不分閣，一身灰袍，袖口極長，卻依舊看得見露出來的雙手。


  李乘風隻看了他一眼，便見這男子朝著李乘風看來，兩人目光一對，李乘風心中頓時猛的一震，隨即心中如同有一股暖流湧過，讓他燙貼不已。


  馬千裏定定的打量著李乘風，過了好一會他才微微頷首，柔聲道：“起來吧，氣冷，地上涼。”


  李乘風這才起身，一旁的孔雲真心中極其不爽，但還是忍耐著低聲道：“師兄，若是沒事，那師弟便先告退了。”


  馬千裏朝著孔雲真笑了笑，道：“師弟且等等，一會我還有話與你。”


  孔雲真心中一暖，道：“是，那師弟便在一旁等候掌門師兄傳喚。”


  罷，他斜了李乘風一眼，目光中充滿了警告，示意讓李乘風不要亂話。


  李乘風隨即垂下目光，毫無反應，等孔雲真離去後，他才微微抬起眼簾，大著膽子道：“弟子感謝掌門的仗義援手……”


  馬千裏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李乘風，微微一笑，道：“在你眼裏，靈山派便是一個隻講派係鬥爭，不講規矩公理的門派麽？”


  這一句話把李乘風噎得夠嗆，因為李乘風本身來到這裏就已經明他的確就是這樣看的。


  如果靈山派講規矩公理，那又何來掌門為他求情一事，又何來他上山拜謝一事？

  好在李乘風反應極快，他稍微一猶豫便道：“陽光再耀眼，也有照耀不到的陰暗角落。太陽再熾熱，也有下山歇息的時候。”


  馬千裏微微笑道：“你果然很聰明，可靈山派從來不缺聰明人。”


  李乘風乖巧的道：“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這一句話既有自誇，又抬高了馬千裏。


  馬千裏哈哈大笑起來：“有趣有趣！多少年沒有遇到你這般有趣的少年人了！”


  李乘風瞧著他看起來也不過就是三四十歲許的男子，可他知道，馬千裏加入靈山派已經有一百多年，執掌靈山派也已經有六七十年了，這樣的年紀，便是李乘風的爺爺來，他也可以拍著李乘風爺爺的腦袋喊一聲：“鬼！”


  李乘風立刻又接道：“不是弟子有趣，而是掌門境界虛無博大，猶如海川宇宙，包容萬物，也正因極大，而顯得目不能及細處，一如走馬觀花，自然不能品出個中滋味。可一旦駐足，以掌門師伯之慧眼，自當能夠於石縫中瞧出生命美好，於墳塚中看出生死之壯麗。”


  李乘風這一番馬屁拍得極有水平，便是馬千裏聽了也忍俊不禁，撫須而歎：“都修士淩然萬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超脫生死，跳出輪回。可到頭來，誰也超脫不了生死，不僅超脫不了生死，甚至還超脫不了喜怒哀樂，虛榮欲望！可笑，可笑！”


  李乘風笑道：“恭喜掌門，賀喜掌門！”


  馬千裏奇道：“哦？何喜之有？”


  李乘風毫不怯場，麵對靈山派的掌門，麵對下間數得著的大修行人，他侃侃而談的道：“弟子竊聞，人生有三重境界：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掌門師伯的境界顯然已經到了第三重，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修士修行，是要超脫於凡人，可最終卻又要還原於凡人，既超脫於人，又歸屬於人，這才是人合一之大境界！”


  馬千裏麵色刹那間看著李乘風的眼色都變了，之前他看著李乘風還有奇貨可居的想法，可這一刹那，他卻是真的覺得眼前的這個年輕男子是一個極其罕見的了不起的人才！


  而李乘風他此時也微微低頭，他這一番馬屁，有刻意有真心，但最關鍵的是：靈山派最粗的大腿就在眼前，此時不抱，更待何時？


  就算掌門想要利用他，那……也總比大師姐一個人利用他來得好吧！

  反正都是利用，何不間於齊楚，左右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