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去年今日此樓中
清晨，靈山派藏劍閣，鷲峰山。
清晨的晨露凝結成晶，它們化為一連串的冰霜掛在屋簷的下麵，仿佛一排璀璨晶瑩的項鏈。
這裏是藏劍閣弟子棲息的住處，名叫：回居，原本叫做磨劍樓，取名十年磨一劍的意思，是藏劍閣閣主朝闕所取的名字。
當時的藏劍閣昂揚向上，眾人心氣高漲，都憋著一股勁來證明自己，想要一鳴驚人。
隨後，他們在朝闕的帶領下做到了，藏劍閣上下兩千三百餘弟子，個個奮勇四殺，個個拚死向前，他們十年磨一劍，一鳴下知！
可隨著朝闕的失蹤，藏劍閣開始迅速走向沒落，為了拚命維持藏劍閣的地位，藏劍閣的弟子們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他們每一次出任務都會有人戰死，重傷那都是等閑之事。
原本的磨劍樓也變成了他們養傷之所，當時淩十三劍的首領師叔開玩笑的磨劍樓已經變成了養傷的地方，大家需要靈藥回。
這一來，磨劍樓慢慢的變成了大家口中的“回居”，他們都希望有朝一日他們能夠回挽日！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慢慢的意識到，這是一個不祥的名字，其實他們已經回乏術！
……
“叮鈴”一聲脆響，大師兄猛的回過神來，他這才發現自己走到了回居的女弟子住處“芳華汀”。
修行界的女弟子大多都是雅人，至少修行久了，都會多多少少沾染上許多的文雅之氣，她們將住處修葺裝扮得典雅精致，正是：環顧卉樹森，濃綠彌眾象。稀處現樓台，微風動簾幌。
樓閣掩映叢林之中，風鈴深藏閣樓之下，大師兄置身在庭院之中，這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了往日的景象再現眼前。
那是一個風輕雲淡，陽光明媚的日子，金燦燦的陽光灑下來，曬得人溫暖得懶洋洋不想動彈。
不遠處一陣清脆的笑聲夾雜著清脆的鈴聲如微瀾，輕輕的送了過來，大師兄如被雷擊，他轉過身來，癡癡的向庭院入口處看去，卻見一個明眸善睞，唇紅齒白，語笑嫣然的女子手中把玩著一截桃花盈盈而來，在她身後是兩名同樣眉清目秀的女弟子。
這三名女子一眼瞧見大師兄，頓時歡快的身形一頓，腳步也慢了下來，姿態也靜了下來，從歡脫的家碧玉變成了沉穩的大家閨秀。
“是你呀……”這個語笑嫣然的女子收了笑容，可嘴角處卻依舊有兩個極美的梨渦，她噙著微笑，對大師兄道“你有什麽事兒嗎？”
大師兄眼睛裏麵含著熱淚，他嘴唇蠕動，剛要話，卻聽見旁邊傳來一個羞澀的聲音：“……，師叔讓我來拿蘭雲丹。”
大師兄扭頭一看，卻見不遠處站著一名容貌年輕青澀，神態羞赧的男子，正是幾十年前的他！
那時候的自己努力在師姐麵前裝出一副鎮定的模樣，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的感情來，可這時候大師兄一眼看去，卻覺得就算是瞎子也能清清楚楚看明白自己當時的感情簡直已經從眼角中溢了出來。
在師姐旁邊的兩名女弟子聲笑著交談著，眼神不住的往年輕的大師兄身上瞟去，她們掩嘴咯咯笑著，低聲道：“瞧這個呆子！”
年輕時的大師兄手足無措，臉頰微紅，但師姐卻絲毫沒有讓他為難，她像一陣風一樣而去，又像一陣風一樣而來，將一個青翠的藥瓶交到大師兄的手中，她聲音溫柔的叮嚀道：“你去告訴那個就知道使喚別人的家夥，自己有手有腳，要取東西自己來取，幹什麽要麻煩師弟？”
年輕時的大師兄脖頸都有些發紅，他勉強保持著鎮定，緊張的道：“無，無妨的，師叔有事，師侄效勞這本是分內之事，無妨的無妨的。”
旁邊兩名女弟子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這一下笑得年輕時的大師兄站都站不住了，他慌張道：“師姐還有事麽？要，要是沒事，那我，我，我便……”
“哎，慢著……”師姐喊住了想要逃走的年輕時的大師兄，她上前輕柔的為大師兄翻出了折在裏麵的衣領，然後像一個溫柔的妻子一樣為他掃了掃長袍的褶皺，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道“多大人了，也不注意點樣子！去吧，記得把話帶到啊！你呀，太老實了，老實人吶，太吃虧！”
大師兄呆呆的看著年輕時的自己逃跑一樣的逃離了這裏，他羞到脖子根的模樣惹得那兩名女弟子笑得前仰後合，而那時候的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那師姐嘴角噙笑的看著他，那一笑，如水動風涼的夏日，平整如鏡的湖麵點下輕輕的微瀾，層層漣漪湧入心頭。
大師兄含著淚水，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撫摸旁邊的師姐，可他手剛要接觸到師姐時，她的身影便如同殘雪，化作飛灰，驟然消散。
依舊是這回居，依舊是這芳華汀，可此時寒冬臘月，冰晶掛簾，雖然也有冬日高照，可是照在身上卻是刺骨的寒冷。
大師兄流淌下來的眼淚剛到臉頰，便已凝結成冰，他驚慌的伸手想要去挽留那化作灰燼飛散的“師姐”，可他一轉身，卻看見師姐已經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她喉嚨中不斷湧出鮮血，緊緊的抓著旁邊的大師兄的手，她掙紮著低聲道：“答應我……你一定要答應我！”
大師兄強忍著悲戚，他哽咽著道：“是，是，我答應你……”
但師姐並未鬆手，她依舊死死的抓著跟前緊緊抱著自己的大師兄的手，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掙紮著道：“你，你答應我什麽？”
大師兄泣不成聲，哽咽難言：“我答應你，絕不為你們報仇！如違背此言，形神俱滅而死！”
師姐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解脫，她朱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低聲喃喃道：“呆，呆子，我……我……”
大師兄淚流滿麵，湊上前到嘴邊，哭道：“師姐，你什麽？”
師姐含著笑，含著淚，低聲道：“喜，喜歡……喜……”
“師姐，你什麽？”大師兄再抬起頭來看的時候，卻發現懷中的佳人臉上的笑容已經凝固，她再也不出話來了。
他再也無法知道，師姐下麵要的話是什麽了！
是喜歡他，還是喜歡師叔？
他永遠都不知道了！
“師姐！！不！！”大師兄仰一聲悲憤的怒吼，聲音在這陰沉的夜色中遠遠的傳了出去。
……
大師兄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淚流滿麵，站在原地已經是渾身冰霜，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緩緩的移動腳步，推開其中一扇門，來到師姐的閨房之中。
這裏雖然許多年沒有人住，可依舊收拾得整整齊齊，片塵不染，大師兄來到案台前，他緩緩的坐了下來，呆呆的看著案台上擺放著的筆墨紙硯，仿佛看見了當年師姐捉著他的手，教他畫符籙的場景。
這一切的一切，讓大師兄情不自禁，低聲哽咽著哭泣道：“師姐，對不起！這麽多年……我都沒有找到凶手！我……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你不讓我去找凶手！可是這麽多年我沒有一能睡好！我隻要一閉眼，一閉眼就能看到你！就能看到你死在我的懷裏！我，我真的不甘心！我不能死，我若是死了！誰來替你報仇！”
大師兄一邊哭，一邊低聲訴著：“你會原諒我的，是麽？師姐？我做得是對的，是麽？”
大師兄的聲音在這芳華汀的獨居閣樓中輕輕的傳了出去，在庭院中幽幽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