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師父與兄弟
整個重慶,或者說整個渝川貴三省能解屍毒的人不多,有名的在重慶隻有一個,他叫韓元,七十多歲,是我們圈子的一名老中醫,也是一名解毒大師。
車子開到了重慶,便沒油了,大叔抱著我往韓元住的地方趕,阿強則在一旁跟著。韓元住的地方是類似於古代那種達官貴人的府邸,當大叔帶著我去到他住的地方時,他在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酒。
那時候的我已經完全不成人形,臉上也在大塊大塊地掉著肉,渾身都在潰爛,呼吸困難,極度的痛苦讓我即便走路都是顫抖的,骨頭都好像要碎裂了一般。
大叔和阿強背我剛到門口,韓元便嗬斥道:“別讓他進來!屍毒已經遍布全身沒救了!”
大叔背著我,我身上穿著很厚很厚的羽絨服,身子很虛弱,連呼吸都很費力。
“老家夥!你說什麽!”阿強厲聲罵道。
“阿強!”大叔嗬斥一聲。“晚輩不懂事,請前輩見諒!前輩,晚輩唐大山,我徒弟被一隻百年屍王抓傷,求您出手相救!”
我從來沒有見過大叔這樣低聲下氣的求過任何人,從來沒有……
“沒辦法了,屍毒已經遍布全身,怕是已經進到了五髒六腑。誰也救不了,你帶他走吧,別死在這了。”韓元搖了搖頭,揮揮手讓大叔離開。
“大叔……我們走吧……”我虛弱的開口說道,聲音很輕,因為根本沒有力氣。
“前輩!晚輩早些年遊蕩江湖,身上有些奇珍異寶!您若能出手相助!我唐大山必定雙手奉上!”大叔眼神堅定,語氣很真誠。
“走吧,就算我有辦法,我也不會救的,因為成功率太低,我不想因為一小子而砸了我的招牌,說不定你去找別人,還有可能有救。”韓元依舊搖了搖頭,不肯出手相救。
圈子裏的人,都很在乎名聲,砸了自己的招牌,就是砸了自己的飯碗,就算以後再怎麽挽回,這都是過往的汙點,不可抹除。
“前輩!別說整個渝川貴,就是整個中部地區,能解奇毒的不出兩人,您就是其中,請您出手相救!我唐大山,在這給您跪下了,請您救救他,救救我的徒弟!”
十一月份的重慶,天氣很冷,那一天冷風吹過我的臉頰。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大叔跪下去的那一刻,永遠都會記得那一刻……
大叔在冷風中,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深深地跪了下去。
大叔有他的驕傲與尊嚴,強大的實力,他從未給別人下跪過,他曾經對我說過“男兒膝下有黃金,頭頂天,腳踩地,除了蒼天大地,除了父母,除了對自己有恩的人!無論是誰,你都不可以對他下跪!哪怕是死!也要站著死!死得有所尊嚴!”
可是今天,他為了救我,他放下了他的尊嚴,放下了他的驕傲,跪了下去。深深地跪了下去。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我永遠都忘不了。
“前輩!我唐大山!在此,求您出手救我徒弟!”
師傅說過,他有個毛病,就是喜歡護短,不止是他,他的師傅,也就是我的師祖也是。隻要不是做了傷天害理的事,就是把天捅破了個窟窿,他也會替我扛著。
我看見大叔的雙手緊緊地攥著,指甲嵌進了肉裏,有紅色的血液順著手指流下來。
“前輩!前方我多有冒犯,請多原諒!求你救救我兄弟!”那一天我也很清楚的記得,那一刻,那一個為了我,放棄了半顆妖丹,也同時放棄了他的尊嚴的鬆獅犬,是如何彎下那兩隻短腳和大叔並列跪在了一起。
阿強的腿短,彎不下去,他怒吼一聲,猛地朝下一壓,我清晰的聽見骨折了聲音。那聲音就像一枚鋼針紮在我的心口。
那一天,一個男人背著我,在寒冷的冷風中,跪著,請韓元出手救我。
那一天,一隻鬆獅為了表達自己內心,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壓斷自己的雙腳,祈求韓元出手救我。
那一天,天很冷。
那一天,街很靜。
那一天,心很痛!
“起來,別,別跪,大叔,阿強。”我用盡自己的力氣,卻發現隻能發出很輕的聲音。
“閉嘴!”
大叔和阿強同時嗬斥。
大叔銀白色的頭發有些幹枯,麵容敲碎,臉上的細紋已經爬上了他的臉龐。他為了我,損耗了自己三十年的壽命,此時他的身體已經過了七十歲,卻依然背著我在大街上跪著。
阿強為了,失去了半顆妖丹,他的毛色也不再鮮豔,精神也很萎靡,總是在嗜睡。
“你們一人一妖又是何必呢?我也不一定能救他。”
韓元站在大叔和阿強的麵前,歎息道。
“前輩,無論您想要什麽東西,晚輩一定會給您弄到,上至九天,下至深淵!我都會幫您弄到。”大叔依舊求著。
“無論什麽妖丹,獸體,就算真龍真鳳,我也給您抓來!”
“今天之內,我要兩朵千年的天山雪蓮,以及鹿茸王的鹿茸。剩下的我這裏有。如果今天之內弄不到,那就怪不得我了。”
韓元說的這些我都知道,這些東西就算是在鬼市都不一定會有,都是有市無價之物。一天之內弄到其中一樣都不可能,何況是兩件。
然而,兩個小時後,大叔拿著一塊黑布包著兩朵天山雪蓮以及阿強嘴裏叼著,他們在一天之內將所有東西收集齊了!
那麽多名貴的藥材,就算是成捆成捆的人民幣也是買不到的,沒有等價的交換,根本無法取得。我不知道他們使用了什麽樣的辦法取得了這些東西,甚至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大叔和阿強到底許諾了什麽才會有這些東西。
大叔孑然一身,無妻無兒,身上沒有值錢的東西。
阿強,一隻失去了記憶的妖怪,就連妖丹也隻剩下半顆。
我最終還是得救了,撿回了條命,隻是不像之前服用妖丹後醒來那般生龍活虎。
我虛弱的睜開眼睛,渾身綁著繃帶,阿強的腿上也同樣的綁著繃帶,大叔坐在一旁看著我。
我看著大叔那張因為我而蒼老的臉,心裏很不是滋味。
“大叔,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我眼角泛著淚花。
大叔搖了搖頭說道:“說什麽傻話,是大叔不好,才害你被屍王抓傷。你接著好好的休息,也別把這小家夥吵醒了,他也是病員。”
大叔一邊往外走,一邊說著。
“大叔,你賣了什麽?”我叫住了大叔。
大叔揮了揮手說道:“沒什麽,隻是幾件奇珍異寶,和你那口小鼎。”
我先是閉上了眼睛,然後猛地睜開眼睛喊道:“你把端木磊送我的小鼎賣了!?”
那口小鼎我沒用過,不過先前的經曆,也知道那小鼎不一般,大叔點了點頭繼續往外走。
隻是我後來才知道,師父說的那幾件奇珍異寶是我的師祖,留給他最後的幾樣東西。
“好好休息吧。”
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輕輕的喊道:“師父。”
大叔的身子明顯停了下來,站住不動。
“能做你的徒弟是我吳子霖一生最大的福氣。”
師父沒有回頭,隻是把燈光上了,帶上了門,我沒有看到師父的表情,隻是在師父轉身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反著光。
我將手放在了阿強的身上,輕輕滑過他有些幹枯的毛,被我這樣摸,阿強似乎很不開心,在睡夢中冷哼幾聲。
我輕輕地說道:“謝謝你,我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