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飛仙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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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被兒子當麵這麽一句祝福感覺怪怪的, 但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說明孩子確實已經自我說服, 對於她的該項決定抱以支持態度……
還挺不容易的。
讓一個兒子同意母親改嫁本來就有些為難, 對於式微來說, 他更是出生就隻有個娘親, 兩人在山穀相依為命多年, 陡然見到外來者, 陡然接觸到外麵的世界, 要融入此世必須轉變心態的過程已經很艱難了，要接受忽然之間娘親不再屬於自己，又怎會簡單？
她微微思索，輕笑道：“夫君的意思？”
嗯，這樁婚姻對天義盟的確有大利可圖。
隨後才意識到對方說的下一句話，成婚？
但無論如何，這種沉重的沒來由的信任感，實在叫人說不出話來。
千葉為他前句話的分量之重安靜了片刻，這貨，是真的不戀權，還是說他對他自己有那般的信心，自認她不會逃出股掌？
“至於成婚一事……”他停頓一下，“夫人有何想法？”
“夫人既願嫁我，自是我之幸事。”他慢慢說道，“我當日說過，願以天義盟為托，此言是真——日後倘若夫人不負，當唯夫人之命是從。”
所有人皆負她，她不信任何人也是正常。
未婚夫青梅竹馬多年，未果，後又為魔帝覬覦，灰心，好不容易鼓足勇氣隨俠刀出走，被棄穀底七年，萬念俱灰。
人間絕色，卻落得何其倉皇半生。
確實是沒什麽好留戀的。
江滄海先是沉默，再是心中大歎。
千葉的眼角眉梢都勾著莫名的笑：“妾既身在天義盟，這便是妾身的家，除此以外的一切與妾身有何幹係？若哪日盟主對西武林有意，妾當是不惜為馬前卒、掌中刃，為盟主綢繆一番。”
“夫人的意思？”
對方願不願意信她也不知道，畢竟媚術對於他來說能起到的效果好像著實有些小，反正她已經把“失憶”的情況說出來了，也示了足夠的弱，對方要怎麽理解就憑他自己了。
“這世上總有些東西，當你以為它不存在的時候，它就真的不存在了。”
她容顏帶笑，那是一種平靜的、淡淡的，就像是在敘述別人的經曆般直白又無畏的腔調：“要想不瘋，妾身便忘記了很多東西……很多記憶，很多情感。”
“盟主可知，寂寞會逼瘋一個人的？”她輕笑道，眼瞳中的幽泉在輕輕流淌的時候，更有一種叫人怦然心動的魅力，“抬頭低頭隻有你自己，睜眼閉眼還是隻有你自己，為人所棄，妾也並非無所觸動，女人總是要磨光了恨，才會對一切大徹大悟。”
“倘若盟主想知道緣由的話，妾便不得不自恨開始說起了。”
太過平和自然的氛圍，絲毫沒有曖昧可言，或許對於雙方而言，皆是極其擅長克製情緒壓抑衝動的人，喜怒不形於色，或者說，微笑看不出愉悅，顰蹙瞧不出糾結，無論什麽表情都無法分辨有什麽確切的情緒——偏偏這還不是假麵，隻是對於一切都過分淡漠的心理。
千葉抬起頭，直直地望進對方的眼睛。
或者，隻能說那些對於她來說已經不重要，就如俠刀一般，是她注定要拋棄的過去，所以她不打算再回首？
這可能嗎？
以他的想法來看，她被困多年，好不容易重見天日，不可能不對自己的家族與故人不焦急心切，他甚至早已命人整理這些年來西武林的情報以備她問詢，但看這多日來她一心撲在式微身上，竟無絲毫它顧的態度，這便叫他覺得有趣起來，倒像是對於自己的親朋故人絲毫沒有在意與留戀一般……
這才是他真正好奇之處。
片刻之後，他徐徐道：“出穀多日，夫人對於西武林也無所問詢……不知夫人何意？”
那一瞬的蠢蠢欲動，叫他控製不住想伸手去觸摸那臉頰是否真實，但他果斷按捺住這種衝動，隻是略微恍惚了一下。
江滄海凝神看那平和靜謐的麵容，美人如花隔雲端，捉不著摸不透，但因著這笑當也有了幾分似乎近在咫尺的真實感。
並非是山穀底部那等貧瘠窮苦拉低了她對於環境的容忍度，而是真切地對於置身之地無所要求，雕欄畫棟華服美飾她坦然接受，布衣荊釵粗茶淡飯她也安之若素。
她微微笑道：“妾身對於環境並無多少要求。”
千葉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直覺得要講到正事了，倒也是實話實說：“不錯。”
江滄海停頓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夫人在此地尚還覺得可否？”
既然做娘的信心滿滿，自然就沒什麽好擔心的。
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那就好。”
江滄海並沒有細問，也不知道這件事之後她竟會藏著這樣的算計——走一步看百步的能力確實不是所有人都能具備的，就算是如江滄海這般睿智明白之人，麵對不熟悉的領域，也無法多說什麽。
短時間內或許沒辦法看到多卓越的成效，但經年累月，這必然是一筆很可觀的支持力量，如果非要形容的話，也可以說是造勢的一個步驟。
正相反，她要以式微的腳疾為因由，以為子祈福將這些方法傳遍天下，務必要達到能活多少人就有多少人頌揚她與式微的程度。
是的，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將這些法子藏著捏著。
為了一個能叫天下宣揚的名。
她將攤子鋪得那麽大，麵麵俱到、事事詳盡地安排下去，甚至對那些醫者可以說是極盡培養的行為，更有幾分是為了名。
當然，千葉心中想的還不單單隻是式微的腳，畢竟她手上拽著不少奇花，這種神物別說是保命了，能叫人想死都死不了。
能怨誰？
更多的是死馬當活馬醫，聽天由命而已——外科手術總有各種各樣的突發情況，最冤的是明明手術成功了，卻死在感染上，更有不明原因的大出血……
這天底下有多少人能僥幸得天材地寶作為保命的底氣？
畢竟消毒，無菌，輸血，這一類都是醫療必備的事物。
既然精細度上沒問題，將意識與想法補足之後，做一台矯正手術自然綽綽有餘——那些醫者並不是說技術不夠，隻是以前從未想到還有這些醫治的辦法，經過她的指點，均對此爆發出極大的熱情——要說千葉將現代的醫學技術搬到這裏，也算是開創某個醫術流派了。
做大夫並不是說就不修武道了，他們的手上功夫很多都是武功催動，行針運針的速度之快，能叫千葉看了也歎為觀止。
千葉含笑看了他一眼，仿佛已經窺出他在這話後麵隱藏的意思：“醫者中不乏有極為出色之人，手術惟手熟耳，多加練習便能上手了。”
若真能治好式微的腳疾，那麽說她的醫術比其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也未嚐不可。
以為莫珂聽完那些醫者的意見之後，會想要針對性地去尋找某位名醫、神醫，沒想到她還是決定自己醫治——沒有人會比她更想要自己的兒子康複，這隻能說明她對自己的醫術更有自信，這當然叫他對她更刮目先看。
他對於式微的腳疾並非隻知一二，他看過式微的腳踝，摸過他的脈，大致了解他是怎樣的情況，所以對於這天底下是否存在能完美矯正這種畸形、叫其恢複如常人一般的醫者，感到懷疑。
又問：“夫人是否需要擇一位名醫出手？”
江滄海點點頭：“應該的。”
“正如式微所說，這一批試驗品的恢複尚好……”千葉停頓了下，又微微一笑，“妾身已令在民間尋找患有先天腳疾之人，再進行一批試驗，待確保萬無一失妾身才能放心在式微身上施為。”
彼此的神情自若，氛圍自然融洽，並沒有絲毫的凝滯與尷尬，就仿佛是麵對一個熟悉透頂的老朋友一般，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明白相應意思，這種與眾不同的默契自然叫彼此覺得十分舒服。
兩人落座，江滄海抬頭望向對麵之人。
“夫人待何時為式微治療？”
這叫他在麵對這孩子時，心中也難免生出些許忐忑與期待來。
對收下了諸多義子的江滄海來說，他已經極少有為多一個兒子而感到歡欣的事了，但式微到底是不同的。
超越年齡的成熟，非同一般的心性，這些都堪稱妖孽了——他本來就對式微極為欣賞，在決定娶他的娘時，心中已將他擺放到了兒子的位置上，方才式微那一聲“爹”估計將他自己也徹底摁死在父親的角色上。
確實將他視作了自己的孩子，才會因式微表現出來的非凡的心智而感到與有榮焉。
為什麽會覺得驕傲？
千葉聽出他話語中的真切，並不是客套，甚至是一種微妙的驕傲。
“夫人將苦兒教育得極好。”江滄海讚歎道。
實際上沒人理會他的存在，能讓千葉與江滄海都覺得這是值得信賴的人，怪不得他會處在這樣的位置上了。
為什麽要給他這種選擇？！
還是走？
留下？
看到牆垣邊邊角角被粗壯可怖的蛇身擦撞得簡直不成樣子，條件反射馬上打個手勢吩咐匠師來補，眼角瞥見那兩人轉過了身往屋裏走去，心中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但馬上就變了臉色。
江宇立在簷下看到大蛇橫衝直撞地遊走，式微鼓著臉頭也不回，心中也想跟著走，人家沒準就要談個情說個愛，他杵在這算什麽啊，但是義父沒放話，他也怕有什麽緊急需要，並不敢擅自離開。
立在門口的兩人望著這一人一蛇呼嘯而去，神色中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因此，至少此刻道出這聲“恭喜”的時候，式微是真心實意的。
至於那所謂的俠刀，又有誰會在意呢？
他得到了一位強大的父親，一個為人欣羨的地位，一個通往至高點台階；娘親得到了一個庇佑，一位能無條件擋在她麵前的丈夫，一個擁有自己主導力量的可能；江滄海得到了一位可以信任的妻子，一個會叫他無後顧之憂的支持……
不要去看失去什麽，而要看得到什麽。
所以大家為什麽不都坦然一些呢？
娘親曾告訴他說，情感是這世上最不堪一擊的事物，不背叛隻是因為籌碼不夠，隻有建立在利益之上的關係才是最穩固最堅實的，千萬不要將希望寄托在別人的憐憫與愛上——大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對於她, 對於他, 對於江滄海, 甚至對於天義盟，都是件好事。
娘親改嫁，是一件好事。
但是式微沒吵也沒鬧, 不發泄也不自暴自棄, 他用眼睛觀察, 用腦子思考，全盤接納所有的信息, 然後仔細地衡量，冷靜地判斷, 最終做出了符合自己性格的決定。
就算有千葉這麽多年的教育在前，式微有足夠成熟健全的思維去看待這件事；就算他已經明確地知曉，千葉這種選擇對於他處境有益的必要性——要經曆這番抉擇，也必然會無比痛苦、無比掙紮。
改變的稱呼叫江滄海都是猛然間心神一怔，眸光遽沉。
對麵女子神情柔緩，輕描淡寫，從善如流，似乎道出的隻是再普通不過的名詞。
“自然是遍發請帖，廣邀賓眾。”Ldg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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