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雨
莫靜語走後,苗淼又在餐廳坐了一會兒。大廳的鋼琴前換了個人,正在彈奏《thetruthyouleave》,曲調哀婉。
她坐在那裏,靜靜的聽完這首曲子,然後起身,一邊拿起包一邊給容睿打了電話。
天氣變得霧蒙蒙的,仿佛要下雨。苗淼走出餐廳,已經和容睿約好的見麵地點。
距離這兒不遠的一家餐廳,主打下午茶,安全性和隱私性都很高。
“所以,你到底想給我看什麽東西?”苗淼到達的時候,容睿已經等在那裏了。
“坐下說吧。”容睿閑適的抬頭,視線玩味,“站著說,累。”
苗淼抿了抿唇,在容睿的對麵坐下。
原本待在包廂裏的人在容睿的示意下全部退出了包廂,偌大的空間隻剩下容睿和苗淼兩人。容睿將菜單遞給苗淼:“喝點什麽?”
苗淼剛吃過午餐,雖然麵對莫靜語的時候胃口著實算不上好,但是多少還是吃了一點,此刻是真的一點都不覺得餓。
但是在容睿的視線壓力下,她還是點了一杯咖啡。
“聽聞你最近,和慕寧遠關係不錯?”容睿麵前放著一杯清茶,冒著冉冉熱氣,氤氳了苗淼的雙眸。
“容先生什麽時候,也關心起別人的私事了?”
“你可算不得別人。”
苗淼一曬,不可置否。
“這個。”容睿取出一份牛皮紙袋,放到桌上,推到苗淼的麵前,“你一直想要的東西。”
苗淼一愣,心中隱約有了預感。
從見過季白之後,苗淼就知道,容睿肯定會出手調查這件事,但是沒想到,動作居然如此迅速。
“除了那個劉海龍手中的視頻備份之外,這裏還有當時警局的人被打點過的證據。蘇誌平的行車記錄儀上的資料早就被刪除了,我雖然複原了一些,但算不得完整,不過重點的東西,都在裏麵了,”容睿語氣慵懶,“足夠你告得他們翻不了身。”
苗淼的雙手顫抖。
她調查了那麽久的證據,一度她以為也許自己根本查不到的真相,現在,就這麽明明白白的擺在自己麵前,完完整整,沒有一絲遺漏。
那麽艱難的調查,對於容睿而言,卻不過是一個夜晚加半個白天的事情。
將牛皮帶上的封口解開,苗淼抽出裏麵厚厚的紙張,一一翻過。
這份資料並沒有牽涉到慕寧遠,隻略略提到了許嘉樹。若是她將這份證據呈給法官,許嘉樹勢必也會被牽扯進去。
雖然她並不認為以許嘉樹的能力,會被這件事影響到。隻是苗淼還是忍不住想要自嘲一下心中一閃而過的不忍。
當初和慕寧遠結婚的時候,她抱著的想法是,證據能找就找,找不到,那就憑自己的本事報複回去。
後來變成了專心找證據,蘇挽簾自從慕氏離職之後,苗淼從未再有一刻去主動找蘇挽簾麻煩。
現在,則是變成了,明明手裏有板上釘釘的證據,卻擔心公開之後會對慕氏造成影響。畢竟許嘉樹和慕氏牽連頗深。
苗淼忍不住想要嘲諷自己的軟弱。
“謝謝你。”盡管如此,苗淼的道謝依舊誠心。
“所以,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容睿靠在椅背上,雙腿優雅的交疊。
苗淼將牛皮帶仔細封好,巋然不動。
服務員端上來現磨的咖啡,輕輕放在苗淼麵前。苗淼拿起杯中的勺子攪動了幾下,端起杯子嚐了一口。
很香,但是太苦了。
就像是她這一場婚姻。
“我要去慕氏。”苗淼開口。
“我送你。”容睿立刻開口。
“是去跟著看熱鬧嗎?”苗淼似笑非笑的開口。
“是啊。”容睿承認得很幹脆。
其實苗淼的想法很簡單。
她隻想要一個真相,一個關於,慕寧遠當初究竟知不知道蘇挽簾的父親是肇事逃逸的真相。大抵陷入愛情的女人都是癡傻,她苗淼,也終究難逃這個定律。
若是慕寧遠不知道,那她會將這個真相坦白到慕寧遠麵前,問他該怎麽做。苗淼願意為了自己自私一次,倘若不走法律途徑,也是可以的。
如果慕寧遠知道……大抵就沒有如果了。
她和慕寧遠的婚姻,也就到頭了。
她沒有辦法和一個,儈子手的幫凶繼續一場艱辛的婚姻。
天氣越發陰沉,苗淼坐在車裏,側首看著窗外霧蒙蒙的天空,一如她此刻的心境,看不到陽光。
容睿手中的打火機,一開一關,是寂靜的車內唯一的聲音。
“容睿,你到現在也還是對我有興趣嗎?”苗淼開口。
“嗯?”
“如果我離婚了,你也會對離異婦女有興趣嗎?”苗淼又問。
“你是你,你的身份在我眼裏,不值一提。”容睿淡淡開口,“不過我不保證,這份興趣能維持到什麽時候。”
“至少就現在看來,容先生對我的興趣保鮮期,還未過時。”
“所以,你要和慕寧遠離婚,然後投奔我的懷抱嗎?”容睿含笑,“隨時歡迎。”
“並不。”苗淼拒絕。
她的膝蓋上擺著那份文件,苗淼的指尖,不斷輕輕在文件袋的邊角上磨蹭著。
心裏好似有很多想法,又好似萬分寧靜。
雨不知何時,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打濕了車窗。
車子終於到達慕氏附近,距離慕氏還有一條街。
苗淼突然開口:“停車。”
司機訓練有素,立刻踩下刹車。
苗淼猛的打開車門衝下車,跑了兩步,又停住。
一動不動的看著前方。
雨越下越大,轉眼就在苗淼身上映出一方深色。容睿撐著一把黑色的倫敦傘,緩緩走到苗淼身後,為她撐起一方天空。
然後順著苗淼的視線看過去。
隔了一條馬路,一家裝潢頗具情調的甜品店門口。
慕寧遠為莫靜語撐著傘,手還撐在莫靜語的頭頂。
兩人側著身子,有說有笑。
苗淼麵無表情的看著。
莫靜語突然挽著慕寧遠的手臂,踮起腳尖,拉下慕寧遠的脖子,吻了上去。
苗淼那一刻真恨自己五點零的好視力。即便在這滂沱的雨裏,依舊可以清晰的看著兩人的動作模樣。
容睿抬手,擋住苗淼的眼睛。
“別看,也別哭了。”
苗淼眨眼,眼中晶瑩的淚花因為沒有了盛放的餘地,終於順著臉頰滑下。
她隻覺得自己猶如小醜一般,戴著醜陋的麵具,從頭到尾扮演了一個過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