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母親離人間
馬小蘭躺在冬冰大山一樣的懷抱裏,她的胸膛裏似乎有一頭小鹿在橫衝直撞,芳心蕩漾,情意綿綿。
她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即使化為塵埃,她也心甘情願。
馬小蘭已經快二十歲,可是她平素與男孩說話就會臉紅心跳,她還從來沒有牽過男孩的手,更不用說被男孩擁抱。
一種異樣的感覺傳遍全身,她臉上布滿紅霞,如同一朵被雨露滋潤了的鮮花……
冬冰把她放到地上,“小蘭姐姐,謝謝你送我們來到了青龍鎮,你趕緊回去吧!”
馬小蘭仍然浸沉在遙遠的夢境中,她根本沒有聽到冬冰所說的話。
冬冰用指尖杵了一下她的肩膀,“小蘭姐姐,你打瞌睡了嗎?”
馬小蘭如夢初醒,她一臉羞愧,“我……我怎麽了?”
冬冰朗聲說道,“我讓你趕緊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馬小蘭連連點頭,“我不回家了,我隻向學校請了兩天假,今天晚上必須趕回帝都大學。”
“那麽祝你一路順風,盡量把車子開慢一點,咱們後會有期!”
馬小蘭一臉紅雲,“小弟弟,你別催我了!我看著你們走進了大山,我再開車回學校吧!”
李石柱已經把三大箱月餅捆綁在了自行車貨架上,可是還剩下十六箱,他無計可施,“冬冰兄弟,咱們把這些月餅藏到樹叢中,回到家裏後,再讓鄉親們來扛回去。”
冬冰若無其事,“石柱大叔,我有辦法把這些月餅帶回家,你不用操心。”
冬冰找來幾根粗壯的野葛藤和一根粗木棍。他把紙箱用野葛藤捆成了兩份,用粗木棍挑起紙箱,“咱們回家吧!”
一箱月餅少說也有三四十斤,冬冰挑著六七百斤的擔子,輕若無物,他一步三回頭,不停向馬小蘭揮手致意。
“小蘭姐姐,再見!咱們後會有期!”
馬小蘭站在公路邊,她舉著雙臂,嘴裏高聲呐喊,“冬冰小兄弟,一路平安!咱們後會有期……”
冬冰和李石柱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在了大山深處,此時,一輪圓月懸掛在大山的上空,周圍沒有一絲陰雲。
馬小蘭心裏滿是醉人的幸福,她跨上轎車,風馳電掣向帝都趕了回去……
冬冰的母親今天請人幫忙割穀子,有李石柱、李大樹、李春耕三兄弟夫婦,以及冬冰的舅舅秋山,還有其它的一些村民。
一群村民有說有笑,在冬冰家的稻田裏忙碌開來。秋菊把割下來的稻穗綁成大小適中的把子,她忙得汗流浹背、不亦樂乎!
秋山連連勸說,“阿姐,你身體虛弱,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們一定會把穀子顆粒歸倉。”
可是秋菊仍然忙碌在稻田裏,“阿弟,多個人就多份力量,要是下雨的話,穀子就得發黴生芽。”
秋山看著秋菊形如枯槁、麵如土色,他小聲嘀咕,“你真是一個苦命人!患了重病還要下地幹活,真是命苦啊!”
秋山的七個小女兒圍繞在秋菊的身邊,幫忙著秋菊捆穀穗,連隻有兩歲的暖娣,也在地上拾揀著穀子。
秋菊把捆好的穀子輕輕地碼放在一起,堆成一個圓錐體,這樣更能防止下雨。
驀地,秋菊感到天旋地轉,身體裏的血液似乎被瞬間抽空,腸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劇烈的痛楚一陣緊似一陣。
她身不由己,倒在了稻田裏,哇哇嘔吐了起來,吐出了一大堆血塊。
眾人見狀,慌忙跑了過來,秋山彎腰抱起了秋菊,他頓時淚如泉湧,“阿姐,你究竟怎麽了?你可千萬不能拋棄我們!”
眾人大驚失色,秋菊剛才還手腳利索捆穀子,怎麽一下子就喀血了呢?
李石柱大聲說道,“秋山大哥,咱們趕緊把秋菊大姐送去醫院吧!”
秋菊連連搖頭,她知道自己已經燈枯油盡,醫生斷言她最多隻能活三個月,可是她已經活了大半年的時間,算是上天仁慈,讓她又多活了幾個月。
她聲如蚊蟲,斷斷續續,似乎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僅存的一點力量。
“快……快去叫冰兒回……回來,我……我有話要對……對他說!晚了……就來不及了……”
李石柱擲地有聲,“我去縣城找冰娃,讓他趕緊回來!秋菊嫂子,你一定要挺住,冰娃是神醫,肯定能讓你康複起來。”
李石柱大步流星回到家裏,騎上自行車,快如旋風衝進了蜿曲折的山路。
秋菊凝視著秋山,“阿……阿弟,抱我回家……”
她話末說完,便暈厥了過去,身體劇烈抽搐,麵容慘白,再也沒有一絲血色。
招娣七姐妹簇擁著秋菊,個個號啕大哭,“姑媽!姑媽!你快醒醒……”
秋山淚如雨下,他全身哆哆嗦嗦,抱著最親愛的姐姐,踉踉蹌蹌回到了家裏。
秋山的老婆菜花雙手接過昏迷不醒的秋菊,把秋菊放到了臥室裏的大床上。
“阿姐是怎麽了呢?早晨出門還容光煥發,怎麽會暈厥了呢?”
秋山非常清楚阿姐的病情,知道阿姐已經就要走到人生的盡頭,神仙也挽救不了阿姐。
秋山的爹娘死得早,是秋菊一手把他哺養大,平素秋菊總是把最好吃的讓給他,把新衣服讓給他。
表麵上秋菊是他的姐姐,其實更像是他的母親,要是沒有秋菊的精心嗬護,他不可能活到今天。
由於秋菊的百般嗬護和縱容,秋山自小就養成了驕橫自大的壞毛病,年輕時就是村裏的小霸王,經常和村民打架鬥毆,村民們都懼他三分。
但是他非常懼怕秋菊,隻要見到秋菊就會嚇得膽顫心驚,如同老鼠見了貓,他最害怕的人是秋菊,最崇拜的人也是秋菊。
秋菊不但幫他建好了新房,還為他娶了聰明賢惠的菜花,長姐如母,這句話一點不假,在秋山的心裏,阿姐就是他的母親。
秋山小聲哽咽,“菜花,你別問為什麽了!阿姐恐怕撐不過今天,你趕緊邀約上幾個姐妹,替阿姐洗上一個柏楊澡,讓她換上嶄新的衣服鞋襪。”
秋山停頓了一下,“我們家的箱子裏還有一些花布和白布,你全部拿出來吧,花布就為阿姐縫上幾套嶄新的衣服,白布就為冰娃與女兒們做成孝服。”
菜花不敢有半絲違背,在她的心裏,秋菊就是她的親大姐,她對秋菊打心眼裏隻有欽佩與尊敬。
她叫來幾個中年婦女,砍來一把柏樹枝,把柏樹枝葉放在大浴缸裏,倒入了大半缸溫水。
這是山民們的風俗習慣,人要死的時候,必須用柏樹枝葉浸泡在溫水裏,沐浴全身,才會走得幹幹淨淨,不會留下一絲塵埃與念想。
幾個中年婦女為秋菊洗了一個柏楊澡,替她換上了兩套新衣服,一套花格子毛呢大衣和一套天藍色羽絨服,腳上套上了一雙黑絲襪和一雙黑色布鞋。
這兩套衣服全是她的幹閨女星語所買,她一直收藏在箱子裏,從來舍不得穿上一次。
秋菊煥然一新,她仍然雙目緊閉,嘴巴張開,似乎還有許多的話要說,胸膛也還在微微起伏。
鄉親們和秋山的七個女兒簇擁在大床周圍,不停呼喚著秋菊的名字,希望她快點醒來。
招娣幾姐妹撫摸著秋菊的手臂,個個聲嘶力竭,“姑媽!我們的好姑媽!你快點醒來吧!”
暖娣爬到床上,用胖嘟嘟的小手撫摸著秋菊的臉龐,“姑媽,我們好想你,好想吃你做的煎餅。”
今天是中秋節,秋菊昨天晚上就為幾個小侄女做了一摞燒餅,有豬肉餅、雞肉餅、蜂蜜餅、蔥花餅……各種味道的烙餅。
由於秋菊今天請人幫忙割穀子,烙餅被村民當成了早餐,吃了一個幹幹淨淨。
盼娣拉過小妹妹,“暖娣,你別打攪姑媽睡覺,姑媽肯定太勞累了,你就讓姑媽多睡一會兒吧!”
暖娣連連點頭,“姑媽,你睡一會兒就要醒來哦!我們都等著你醒來吃午餐。”
秋菊的耳畔聽到一陣熟悉的呼喚聲,她艱難的睜開了雙眼,她有許多話要說,可是喉嚨裏如同阻塞著一塊硬物,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招娣幾姐妹歡天喜地,“姑媽醒了!姑媽睜開眼睛了!”
秋山慌忙把秋菊扶坐在床沿,他非常清楚阿姐是回光返照。“阿姐,你還有什麽事需要交待嗎?”
秋菊有氣無力點了一下頭,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她用手來回反複比劃了一下。
秋山不明白秋菊比劃的意思,他急得滿頭大汗,這可是阿姐的臨終囑咐,不知如何是好!
聰明伶俐的招娣知道了姑媽比劃的意思,她跑進冬冰的臥室,從箱子裏找到一支鉛筆和一本練習簿。
她又匆匆忙忙跑了回來,她打開練習本,把鉛筆放到秋菊的右手,“姑媽是要作畫,不知姑媽是要畫小鳥還是村莊呢?”
雖然秋菊沒有上過一天學堂,可是卻練得一手好畫,她畫的小鳥、山川、房屋……各種各樣的景物,惟妙惟肖,非常逼真,呼之欲出。
秋菊雙手哆哆嗦嗦,握著鉛筆在練習簿上一絲不苟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