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黑子殉主人
冬冰淚如泉湧，“爹！娘！我想繼續念書，也想出去闖蕩江湖，我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麽辦！請你們二老定奪吧！”
他的耳畔仿佛又回響起母親的叮嚀與囑咐，“冰兒，一定要努力哦！再苦再累，娘都會挺住！養兒不讀書，不如養頭豬……”
他想出去闖蕩的念頭又消沉了下去，繼續念書又占據了上風。可是不多一會兒，闖蕩天涯又浮了上來，壓住了念書的夢想。
讀書與闖蕩的兩種念頭在大腦裏，激烈而又矛盾地交織著。舅舅本來就反對他念書，今天晚上已經向他下達了死命令，不允許他再去學校。
冬冰猶豫徘徊著，他不能違背母親的遺原，更不能讓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他的大腦裏似乎有兩個小人在一邊跳舞，一邊吆喝，其中一個小人說，“你不能違背母親的遺願，更不能找出任何不念書的借口，你可以勤工儉學，可以燒製磚瓦賺到學費，一定要繼續念書，走出大山。”
另一個小人大聲吆喝，“讀書本來太辛苦，不如回家挖紅薯！頂天男兒誌四方，闖蕩江湖展鴻圖！”
冬冰思來想去，忽然眼前一亮，他從衣兜裏摸出一塊硬幣，小聲喃喃自語，“爹，娘！你們睜開沉睡的雙眼吧！孩兒現在已經無能為力！”
他淚眼朦朧，“孩兒是繼續念書，或是出門闖蕩，就請你們兩位老人家做主吧！如果我拋出的正麵朝上，就是你們二老已經同意我出門闖蕩。如果反麵朝上，我就會想盡一切辦法，繼續念書，絕不會違背你們的心意！”
他念念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
玉皇大帝來顯靈！
太陽白，地球黑，
東方不亮西方亮！”
念罷，他雙手捧著硬幣，用力上下、左右搖晃，隨意往地上一拋。他點燃打火機，彎下腰仔細一看，頓時欣喜若狂。
硬幣正麵剛好朝上，父母終於同意他出門闖蕩天涯了，他喃喃自語，“爹！娘！謝謝你們的寬宏大量，其實讀書就是很遙遠的事，孩兒更喜歡闖蕩江湖。”
不知什麽時候，幾隻烏鴉飛到了蘋果樹枝上，發出“呱呱呱呱……”的哀鳴，半夜三更令人毛骨悚然。
冬冰不寒而栗，他隨手抓起一把泥土，用力撒向樹枝，“臭烏鴉，真是令人聒噪和討厭！”
一群烏鴉哀鳴著飛向了遠方，果園裏又是一片死寂，隻是偶爾聽到幾隻小蟲子唧唧的叫聲。
驀地，隻見一團黑影快如閃電撞向墓碑。冬冰定眼一看，伸手向黑影抓了過去。
可是還是晚了一步，黑子腦漿迸濺，已經癱軟在地，奄奄奄一息。
冬冰抱起黑子，淚如泉湧，號啕大哭，他右掌撫摸著黑子血肉模糊的大腦袋，“黑子兄弟，你為什麽也要離我而去？”
黑子全身劇烈抽搐，四肢胡亂蹬踢了一陣，雙眼一閉，永遠離開了人間。
這條大黑狗與冬冰情同手足，冬冰又回想起與黑子相識的畫麵。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中午，冬冰與母親趕完集市，正匆匆忙忙走在山路上，忽然他們聽到一陣汪汪的小狗叫聲。
他們母子倆走近一看，隻見一隻小黑狗蜷曲在雪堆裏，全身被凍得瑟瑟發抖，他母親把小黑狗捂在胸前的衣襟裏，倆人繼續在山路上快速行走。
冬冰一路上高興得手舞足蹈，不知不覺就回到了家裏，經過他們的精心嗬護，小黑狗一天天長大。
由於小黑狗長著一身烏黑鋥亮的毛發，冬冰給它起名“黑子”！才一年不到的時間，黑子就長得威武霸氣，比普通的狼犬還要高出一截。
黑子不但是一個好獵手，還能聽懂簡單的語言，它非常講究衛生，每天傍晚都會跳進小河裏遊泳洗澡。
它吃東西也非常講究，除了冬冰和秋菊喂食，從來不會吃別人家的食物，每頓喂食必須把磁碗涮洗得幹幹淨淨，才會盛飯給它。
它經常獨自到大山裏狩獵，經常會叨回家一些野兔或是山雞，讓秋菊母子改善生活。
冬冰的狩獵技巧，多半是黑子所教。好獵人必須有超級強大的忍耐力、觀察力，還得有超出常人的反應力和判斷力。
黑子就是冬冰幼時的最好夥伴，更是他家的保護神，有黑子守護在家裏，他家養的雞鴨鵝從來沒有遭到野獸的襲擊。
冬冰痛哭流涕，“黑子，我最好的兄弟，為什麽你們都要離開我？為什麽呀為什麽？”
他號啕痛苦了一陣，仔細一想，黑子見老主人已經離世，它擔心老主人在天堂受到壞人欺負，於是就到地下陪伴老主人去了。
這幾天黑子不吃不喝，似乎早已經有了絕食的打算，它要與老主人一起赴黃泉。
黑子的身體遂漸變得冰涼，冬冰把黑子放到地上，他隨手扯了一把幹草，把黑子身上的血跡揩拭得幹幹淨淨。
冬冰心中頓時豁然開朗，黑子到了天堂，母親就不會再孤單寂寞，更不會遭到壞人的欺負。
他找來一根木棍，在母親的墳堆旁邊用力撬了起來，他把雙手當成了鐵鍬，扒拉著土塊。
經過快一個小時的辛勤努力，終於挖好了一個土坑，他把黑子放進了土坑裏。
冬冰跪在土坑前，雙手合十，“黑子！我最親愛的好兄弟，我最親愛的朋友！你到了天堂，一定要替我照顧好我娘，保護著她老人家的安危！”
他淚水模糊了視線，“黑子，我最敬愛的好兄弟！有你這樣俠肝義膽的好朋友，是我最大的榮幸！有你陪伴在我娘的身邊，我也就放心了。”
狗是最具有靈性的動物，更是人類最忠實的朋友，無論主人一貧如洗、身無分文，它永遠也不會離開主人。
像黑子這樣能夠聽懂人類的語言，能夠與主人長相廝守，為主人殉情的狗，更是鳳毛麟角。
冬冰喃喃自語，“黑子，咱們來世還要做好兄弟，還要成為親密無間的好朋友。”
“我最親愛的夥伴，願你在天堂一路走好！找到我的爹娘，永遠守護在他們的身邊。”
冬冰用手扒著新鮮的泥土，很快就填滿了墓穴，他又用木棍撬了一些土塊，壘起了一座小墳。
他跪在墳堆前，回想起與黑子的朝朝暮暮，腦海裏產生了幻境。
他看到一座虛無縹緲的山巒，周圍全是一望無際的桃花林，桃林中有一座高大雄偉的官殿。
他的父親和母親坐在宮殿前的兩把躺椅上，似乎正在耳鬢廝磨、卿卿我我，互訴衷腸。
微風吹來，桃花紛紛飄落，冬冰的母親身上落滿了桃花，如同一個桃花仙子。
他母親從躺椅上站了起來，臉上綻放著迷人的微笑，迎風跳起了翩翩舞蹈。
冬冰情不自禁大聲呼喊了起來，“娘，你真漂亮迷人！你就是傳說中的桃花仙女！”
秋菊咯咯嬌笑，“冰兒，我已經找到了你的父親，就是一對神仙眷侶，你趕緊回去做功課吧！”
驀地，一條高大剽悍的大黑狗朝他衝了過來，大黑狗長開山洞一樣的巨型大口，露出了長劍一樣的利齒。
冬冰不寒而栗，他如夢初醒，再也沒有爹娘的身影，眼前的幻境消失得幹幹淨淨。
冬冰心裏仍然滿是喜悅與激動，既然母親已經找到了父親，黑子也回到了他們的身邊，他們肯定會過得瀟瀟灑灑。
早起的鳥兒已經在蘋果樹枝上放聲歌唱，它們用長長的嘴巴梳理著漂亮的羽毛，相互追逐，抓捕著小蟲子，吃著美味早餐，又迎來了新的一天。
樹枝上還零星綴著一些紅蘋果，全是因為前久刮了一陣颶風，吹落了不計其數的果實，蘋果才會稀稀疏疏，寥若晨星。
冬冰一個仙鶴衝天，飛掠上了枝頭，摘下來了十多個又大又圓的紅蘋果。
他在父母的墓碑前分別放下了兩個蘋果，“爹！娘！紅富士已經成熟了，你們先嚐嚐吧！”
這片果園大約有四五畝，是冬冰的父親到省城打工，買回來的優良品種，他費了千辛萬苦，肩挑背馱才把果苗運到了十萬大山裏，又經過一番辛苦勞作，才種下了這片果園。
可是還沒有等到紅富士開花結果，他父親就永遠長眠在這裏。
他與母親每年都要給果園鋤草施肥，果樹長勢良好，枝繁葉茂，每當秋天來臨，枝頭上都會綴滿紅寶石一樣的果實。
但是由於交通閉塞，山路崎嶇遙遠，果實基本上全爛在了地裏，秋菊每次趕集，也會擔上一些去賣，換回一些醬油、鹽巴錢。
冬冰又放了兩個蘋果在黑子的墳堆前，“黑子兄弟，你也吃蘋果吧！”
他一口咬向大蘋果，又香又脆，沁人心脾，從舌尖一真甜潤到了五髒六腑，這才是真正的人間仙果。
俗話說要想富先修路！隻有修通工路，才能把大山裏的藥材、水果、糧食……土特產運到外地，村民們才會走上富裕之路。
可是要想修通這條百多裏的天路，需要的鈔票也是一個天文數字，冬冰又有了新的夢想，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