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墳前訴淒涼
秋山雙手把地板拍得砰砰直響，似乎整座房屋都在顫抖，地動山搖。
他涕泗橫流，“阿姐！你養了一個孽子呀！你的屍骨未寒，可是這個孽障就再也不聽我的話了……”
冬冰的幾個小表妹也嚇得哇哇大哭，頓時房間裏哭聲震天，冬冰的心也破碎成了千萬片。
招娣哽咽著說著，“表哥，我求求你了！你就答應我老爸的要求吧！”
冬冰淚如泉湧，他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麽辦。腦袋裏似乎響起了一陣不可抗拒的聲音，“冰冰，你千萬不能答應舅舅！要是你應下這門親事，我就死在你的麵前。”
秋山如同一個潑婦，似乎不達目的不罷休，“我的好阿姐，你為什麽養了這樣一個孽債呀？我好心好意把女兒許配給這個孽債，可是他卻不領情，這倒底是為什麽呀？”
秋山心裏非常清楚，冬冰天性倔強，除了他的母親，誰也不能讓他回心轉意。
他一邊痛哭流涕，一邊大聲嘮叨，“阿姐，你為什麽要離開我呀？把這個孽子交到了我的手裏，可是他把我的話當成了耳邊風，我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冬冰聲音哽咽，“舅舅！我求你別再像一個潑婦了，即使你打死了我，我也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秋山見軟的不行，他勃然大怒，他一躍而起，隨手拾起牆角的一根木棍，狠狠地朝冬冰的後腰砸了下去，“你這個忤逆種，我揍死你這個不聽話的孽債。”
秋山早已經失去了理智，木棒不停砸在冬冰的腰肝、雙臂和小腿上。
冬冰為了以防舅舅傷害到暖娣，伸出雙手護住小妹妹，“舅舅，隻要你能消除心中的怒火，你盡管揍吧！”
招娣幾姐妹哇哇大哭，一擁而上，緊緊地抱抱著秋山的兩腿，“爸爸，求你別再打表哥了！”
秋山好似患了失心瘋的凶獸，破口大罵，“全是怪我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才會生了你們這群賠錢貨！養了你們這群不能傳宗接代的無用東西！”
他兩眼紅腫，舉起木棍朝招娣劈頭蓋臉砸了下去，“我打死你們這群無用的廢物，讓你們全都下十八層地獄！”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木棍就要落在招娣的頭頂，冬冰眼疾手快，他快如閃電，右手一把抓住木棍，左手握住秋山緊握木棍的手腕，輕輕一用勁，搶過了秋山手裏的木棍。
冬冰再也無法遏製心中的怒火，他氣運丹田，隻聽到一陣喀嚓嚓木頭碎裂的響聲，整根木棒變成了一堆碎木屑。
“舅舅，你可以把我朝死裏打，但是你千萬不能對表妹們動一下手指頭，要是你傷害了她們的一根頭發，我真會跟你沒完！”
冬冰指著幾個小表妹，“舅舅，她們個個聰明伶俐，善良賢惠，男孩子也比不上她們。”
他攙扶起幾個小表妹，“妹妹們，別再哭鼻子了！要是以後誰再敢欺負你們，我一定會為你們討回公道，趕緊去休息吧！”
招娣幾姐妹對表哥佩服得五體投地，表哥輕輕鬆鬆就製服了蠻橫無理的父親。她們破涕為笑，向冬冰扮了一個鬼臉，走進了臥室。
秋山如同一隻鬥敗的公雞，他垂頭喪氣坐在了木椅上。看來自己根本降服不了這隻桀驁不馴的妖獸，得另想辦法。
冬冰心裏滿是辛酸與委屈，他從小到大，母親都從來沒有重罵過他一句，更沒有扇過他一巴掌。可是母親才剛剛入土，就遭到了舅舅的一頓狠揍。
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順著兩腮流入了他的嘴裏，他吞下了苦澀幸酸的淚水。
雖然舅舅的毒打也不是很痛，但是他的心靈已經破碎成了千萬塊，再也難以愈合，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嗎？
冬冰淚如泉湧，“舅舅，你已經揍了我一頓，也應該消氣了吧！”
秋山心裏也是如同刀剜，雖然揍的是冬冰，可是木棍如同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真後悔自己的衝動，真的不應該揍侄兒。
可是一想到冬冰拒絕的眼神，心裏又是一陣怒氣難消，他完全是為了侄兒著想，讓一家人親上加親，血脈能夠代代相傳。
秋山仰頭長歎，“也罷！既然我說服不了你，隻能順其自然了！”
李老實朗聲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也不必難過了，他們要如何生活，該走什麽樣的道路，全靠他們自己去創造，你管得了一時，但是管不了一世！”
冬冰再也不想聽到他們的嘮叨，他轉身跨出了堂屋。天空仍然懸掛著一彎月牙，周圍有了幾片陰雲，似乎想遮住這彎月牙。
他仰頭望著天空泛著寒光的月牙，如同鬼使神差，不知不覺又來到了他家的果園。
冬冰撲通一下跪在了兩座墓碑前，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星語每天晚上總愛在星河裏，苦苦尋找她母親的身影。
原來自己的許多心裏話，隻能向母親訴說，也隻有母親才會明白自己心裏的辛酸與委屈。
冬冰小聲喃喃自語，“娘！我最敬愛的老娘！舅舅逼迫我與招娣定婚，我堅決不同意這門親事。”
他淚如泉湧，“娘，要是你老人家還活著，你肯定也會支持我的決定，你通情達理，根本不會做出這種荒唐之事。”
冬冰的心裏又湧起了酸、辣、苦、鹹、甜……各種各樣的滋味，母親離他而去，再也沒有人心疼他了，更沒有人能夠聽懂他的心靈語言。
“娘，你知道嗎？我的心裏好苦，好難受！人人都說黃蓮苦，可是我的心裏比黃蓮還要苦千萬倍。”
秋風吹來，舊墳上的荒草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新墳堆上的花環也在獵獵作響。
冬冰隨手撥起地上的一株枯草，或許自己的命運也如同這棵野草，春天到了的時候就會生機盎然，可是到了秋末就會變得麵容枯萎。
冬冰喃喃自語，“娘，舅舅非常生氣，狠狠地用木棍揍了我一頓，雖然不是很痛，但是我心裏如同千刀萬剮。”
冬冰自小就非常聰明懂事，四歲時就跟著母親學會了洗衣、煮飯、喂養雞鴨……家務活，還會與母親一起下田給秧苗鋤草施肥。
即使母親把他送去了青龍鎮念書，可是每逢到了周未和假期，他都要上山劈柴種地，回到家裏還要幫著母親燒火煮飯。
母親從來沒有罵過他一句，把他當成了心肝寶貝，可是母親屍骨未寒，就遭到了舅舅的一頓毒打。
冬冰越想越傷心難過，眼淚如同決堤的潮水，噴湧而出，模糊了他的視線。
俗話說世上隻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像根草！雖然冬冰個子高大結實，可是他今年的四月份剛滿十五歲，仍然還是一個需要父母疼愛的大孩子。
驀然間，一雙有力的大手扶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嚇了一大跳，扭頭一看正是李老實。
李老實坐在他的身旁，“孩子，淚水是洗涮辛酸委屈的清潔劑，更是醫治心靈創傷的靈丹妙藥。”
雖然李老實已經七十多歲，可是仍然精神抖擻，容光煥發，如同五十來歲的中年人。
冬冰把頭靠在李大爺溫暖的胸懷，如同靠住了一座巍峨的高山，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冬冰的哭聲驚天動地，感人肺腑，似乎要把他的父母從地下喚醒。
他號啕痛苦了大半天，心裏的壓抑和苦楚總算是又灰飛煙滅，又是一個敞亮的世界。
“李大爺，我沒有答應舅舅的要求，是我做錯了嗎？”
李老實聽到這句話，他的思緒又回到了遙遠的過去。他年少時與李半仙青梅竹馬，他非常喜歡李半仙，非她不娶。
可是他害怕遭到李半仙的拒絕，始終不敢說出口。直到李半仙找到了一個城裏小夥，他才如夢初醒，氣得出家當了和尚。
後來他聽說城裏的小夥拋棄了李半仙，他又脫下僧袍，回家守望著李半仙。他的父母為了傳宗接代，逼迫他娶妻生子。
李老實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深惡痛絕！要是他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他根本不會接受秋山的邀請。
“冰娃，你做得非常棒！愛情和喜歡是兩碼事，你總不能與喜歡的女人都去結婚吧？”
李老實仰天長歎，“真正的愛清潔白無瑕，容不下一粒塵埃。我真的羨慕你們年輕人，敢愛敢恨，更敢於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李老實心想，要是自己也勇敢一點，李半仙就不會孤獨終老，更不會抑鬱死去。
“冰娃，我知道你喜歡那個叫星語的女孩，全村人也都看在了眼裏，都把星語當成了你的小媳婦。”
李老實話鋒一轉，“可是秋山硬要強行拆開你倆，要把招娣許配給你，表麵上他完全是為了你好，其實就是為他自己打算。”
冬冰心裏也非常清楚，舅舅沒有兒子，就是害怕百年之後，沒有孝子為他送上最後一程，為他摔火盆。
可是這也用不著非要逼迫自己與表妹結婚吧！就算是自己沒有娶招娣，自己也會覆行孝子的義務，畢竟秋山是他的親舅舅。
天空的一片陰雲遮住了月牙，忽然李老實嚇得麵如土色，用手指著冬冰的身後，“那……那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