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怎會是替身?
甘甜微微閉上了眼睛,竟然不敢再看下去。沒用的,他辦不到。她一直知道,他不是琅邪王的對手。
夏原吉隻好死掉。
她此時,無比的後悔,自己為何要留下來?為何偏偏要親眼看到這可怕的一幕?她待要離去,可是,雙腿發軟,根本拖不動。
隻大大地睜開了眼睛,看著眾人圍上去。
琅邪王依舊是居高臨下,看到他的禦林軍們將夏原吉死死圍住,慢慢地縮小了包圍圈。而夏原吉的頭頂,是一圈弓弩手。三十六張強大的弓弩將他團團圍住。
琅邪王居高臨下。
此時,他的頭發已經被燒焦了,臉上也黑一塊白一塊,本是十分狼狽,但此時卻無比得意,有一種君臨天下,掌控一切的囂張。或許是他臉上太多的灰燼,甘甜根本沒法將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整個人,是飄忽不定的,仿佛已經徹徹底底變了一個人,那種輕狂,那種驕奢,那種不可一世的目空一切——太過於目空一切了。甘甜都覺得太陌生了,仿佛跟自己以前見過的琅邪王有差距。但是,這微小的差距究竟在哪裏,她卻說不上來,隻覺得這個人姿態實在是太囂張了,讓人忍無可忍。
她想,那是因為她此時此刻,忽然又同情夏原吉了。
兩個男人,她成了不倒翁,誰要死,就同情誰。
終究,死的是夏原吉。
甲乙二人,再也沒有共存的可能。
“夏盟主,朕等你很久很久了。”
如一頭狼,終於掉進了獵人設立的陷阱。
狼得智商再高,也比不上獵人手裏的獵槍。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夏原吉身上。
甘甜藏身的地方此時已經很模糊了。她根本看不到夏原吉的表情,反而把琅邪王看得清清楚楚。燈光如炬,他的臉上全是殘酷而快慰的笑意。
她忽然看不下去。
兩雄相爭必有一死,但是,她此時忽然很想離開,馬上出去,找一個任何人都不認識自己的地方,遠遠地避開。
可是,腳步那麽沉重,就如灌滿了鉛塊,絲毫都挪不動了。
夏原吉要死了。
夏原吉死了。
他再也沒有逃生的餘地了。
此時,四周一片死寂,安靜得出奇。
半晌,才聽到笑聲,爽朗,大方,鎮定,從容,優雅……如果你不曾親耳聽見,絕對想象不出一個男人可以笑得如此動聽。
“琅邪王,你以為你贏定了?”
中氣十足。
琅邪王被這個聲音怔了一下,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在此時,甘甜忽然看到一道藍色的光芒。她心道不好,可是,嘴裏因為恐懼,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她親眼看到一道藍瑩瑩的火光飛出去,那不是武器,也不是暗器,隻是一條小小的蟲子。那個蟲子,直接飛到了琅邪王的身上。
這時候,琅邪王也發現不對勁了,他倉促之下,伸出手,可是,小蟲子來速太快,而且太小,刀劍都不管用了,蒼茫之下,他伸出手,就想一把將小蟲子拍死。
可是,手剛觸到小蟲子,就驚跳起來。
火!
熊熊大火!
無邊的熊熊大火已經蔓延開去。
幾乎是一眨眼的時間就把琅邪王整個的包圍了。侍衛們立即搶上前去,可是,很快,隻要挨著的侍衛立即全部著火。
“哈哈哈,琅邪王,你知道這是什麽?這叫無量業火,你作孽太多,老天也饒恕不了你的性命了……”
甘甜忽然想起看過的電影《通天帝國》,裏麵殺人的小蟲子便是這種藍色蟲子,一沾到人身上,非死不可。
夏原吉,他等了這麽久,費了這麽多心機,原是為著這最後一刻。
火器,霹靂彈,原來,一切都是障眼法。
以他的聰明才智,當然知道這些都殺不死琅邪王。唯有這個武器,才能把琅邪王置之死地。
他的聲音寂寞,歡樂,充滿了勝利之後的失落:“我踏遍天下才找到唯一的一隻蟲子,本就是留給琅邪王你的,哈哈哈啊……”
此時,琅邪王已經沒法回答他了。
是非成敗,轉頭皆空。
一瞬間,隻聽得幾聲慘叫,著火之人便成了一堆焦枯的灰燼。
所有人目瞪口呆。
就連甘甜也幾乎窒息了。
眼睛瞪得老大,卻看不到琅邪王了。
中間再也沒有琅邪王了。
再也沒有這個人了。
琅邪王真的死了嗎?
一股氣窒息在喉頭,不上不下。
藍色火焰升騰,忽然之間,全部熄滅了。
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四周一片死寂。
她趴在地上,覺得渾身的力氣全部被抽走了,形如一個軟體動物。
那些侍衛,妃嬪,太監,宮女……也都驚呆了。諾大的石板上空空如也,就好像剛剛發生的一切全是一個假象。
琅邪大帝呢?
眾人都在尋找,他們的琅邪大帝呢?
諾大的一個君王,他去了哪裏?
難道真的已經變成了地上空蕩蕩的一堆黑色粉末?
唯有夏原吉居中而站。
剛剛的一把大火,把侍衛們都嚇退了,一時間沒人反應過來,也無人敢於靠近他,都距離他遠遠地。
他昂起頭,看著遠方,看著他的對手——灰燼裏的一個陰影。
然後,他看到蜷縮成一團的妃嬪裏,渾身顫抖的段雪梅。
甘甜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段雪梅。這時候,她忽然明白了,什麽都明白了。然後,她看到夏原吉的目光看過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是往她的方向。
所幸這是極其的陰暗之處,他根本看不到她。
她已經忘記了害怕,隻是呆呆地趴在原地,渾身麻木得沒有挪動的力氣。
夏原吉!
夏原吉!
他全身的鎧甲都已經碎裂,整個人就那麽站在原地,神情無比的蕭瑟。
但是,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任何人懷疑,他贏了。最後的大贏家,正是夏原吉。
他往前走一步。
侍衛們後退一步。
沒有任何人敢於阻攔他,仿佛生怕他身上那種藍色的小蟲子再鑽出來。
唯有甘甜才知道,這種藍色的小蟲子,世上罕有,要找到這麽一隻,都必須窮盡心力了,夏原吉不可能帶著許多。而且,稍微把持不住,反而會引火燒身。
此時,夏原吉身上的法寶才真是全部用完了。
他隻大步往前走,侍衛們居然情不自禁讓開了一條道路。
四周的空氣仿佛被抽幹了,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和痛苦。包括甘甜在內,都已經失去了反應。夏原吉,他來來去去,不是為了任何人,隻是為了他自己。
她一直瞪著眼睛看他,覺得眼珠子非常的花。
竟然不覺得悲痛。
隻覺得很奇怪。
夏原吉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出去,侍衛們這樣一步一步地退開——這詭異的皇宮,為什麽有一種令人不可思議的鎮定自若?
夏原吉也許也感覺到了這種詭異的氣氛,那些人就算全部給嚇懵了,但也不至於如此吧?
這種出奇的死寂,讓人連氣都喘不過來。
他忽然加快了速度,以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想盡快闖出去。
就在這時,聽得一陣大喝:“殺……”
這一聲大喝來得如此突然,早已震驚了的侍衛們忽然如夢初醒,但見儲秀宮的隔壁,二樓上,一個便衣人大步出來,在他身後,跟著一隊便衣精銳,皆是強弓硬弩。早前,大家隻看到儲秀宮上的強弓硬弩,壓根也不知道隔壁才是真正的埋伏,此時,那個便衣男子已經衝殺出來,聲音沉著,沒有絲毫多餘的廢話,隻是大喊:“弓弩手,放箭……”
他站在那裏!
手裏一塊玉璽。
這才是琅邪王。
是他戰爭時期的本色。
此時,他臉上的酒色財氣,忽然都消失了,統統不見了,他整個人意氣風發,硬朗強悍,一如剛剛建功立業時候的那個勇猛男子。
大家又看看地上,隻剩下那一頂的皇冠。
難怪當初那個“琅邪王”會說那麽多話——會那樣笑——他的臉上會有那種淫靡而墮落的氣色。原來,他真的不是琅邪王。
此時的這個人,根本不需要任何身份的證明。
也不需要龍袍王冠。
他站在那裏,他就是證明。
那種強大的氣場,是任何替身都裝不出來的。
這便是傳說中的王者之風。
生就的一股威嚴,他們雌伏他腳下已久,一看就呈現出了威嚴的震懾。
眾人喜出望外。
琅邪王一揮手!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隻是放箭!
這也才是琅邪大帝的風格。
場中局勢,瞬息扭轉。
漫天的箭簇如雨點一般的往夏原吉身邊飛去。一些躲閃得慢一點的侍衛,已經紛紛慘叫著倒在地上。
夏原吉麵色突變。
這個便衣男子才是真正的琅邪王。
琅邪王這廝,竟然找了替身。而且,這個替身在大喜的日子裏,居然替他出席,替他風光。
世人豈可揣測,婚宴大典上的帝王是替身?
天下帝王,幾人做得出來?
此人心機之深沉,慎密,已經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可惜,夏原吉已經來不及多想了,此時此刻,他用不著琅邪王懷疑,自己也確信,沒有任何的辦法了,隻隨手就抓過身邊的一名侍衛舉起來,縱身就跑。
但是,弓弩手們豈能放過他?琅邪王親自指揮,居高臨下,大聲呼喊:“殺掉夏原吉,每人賞黃金萬兩,封萬戶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所有人都亡命一般向夏原吉攻去。
仿佛是一隻雪球般的蜂巢,越滾越大,越滾越大,鋪天蓋地的往前麵蜂擁而去。
沒有人知道被裹挾在裏麵的那個男子的內心,憤怒?不安?驚恐?絕望?
…………
一旁的嬪妃們也被這樣的變故驚呆了,一個接著一個的意外,彷如一部懸疑大片。
段雪梅也癱坐地上,臉上不知是什麽表情。
她的目光還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那一堆灰燼。
怎會是替身?
怎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