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妥協

  “本尊的生死,豈是一株珊瑚可預知的?”


  冷夜輕捧著玄風淺花容失色的臉頰,在她耳邊低語道:“別哭,這麽多人看著呢。本尊答應你,不論出於何種原因,絕不會離開你。”


  若是在之前,得見玄風淺這麽在乎他,他定會高興得合不攏嘴。


  眼下,他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倘若他真如珊瑚預知的這般,會在短時間內斃命,她該怎麽辦?

  現在的她這麽依賴自己,他又如何舍得離她而去?


  這一瞬,冷夜甚至想過直接否了他們之間的婚事,逼著她慢慢忘記他。


  帝俊怔怔地瞅著珊瑚上結滿了的黑花,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事實上他從數千年之前,就盼著冷夜能早點死去。


  唯有如此,他才有機會一舉吞並魔界,成為妖魔二界的新主。


  可不知為何,當他得知冷夜即將不久於人世之際,心裏卻覺得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借一步說話?”


  片晌之後,冷夜率先打破了沉默,看向了一臉怔然的帝俊。


  帝俊瞬間會意,連連頷首,“奪妻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你必須得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朕決不罷休。”


  他如此說著,旋即便拽著冷夜的胳膊,闊步走開。


  玄風淺正想跟上,冷夜卻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擔憂,不過是男人間的較量。”


  “較量什麽?難不成,你們非要攪黃人家的婚宴才肯罷休?”


  “男人間的較量,不過是比比長短,比比大小,臭妹妹若是不嫌棄,大可跟來觀瞻一二。”帝俊嬉皮笑臉地道。


  “有什麽好比的?”


  玄風淺無語至極,她實在想不明白他們二人怎麽會想到這麽幼稚的較量方式。


  帝俊滿臉痞氣地道:“你若想看,跟來便是。朕整個人都是你的,別說是給你看兩眼,你想做什麽朕都願意配合。”


  話音一落,他便堂而皇之地從玄風淺跟前“擄”走了一臉漠然的冷夜。


  玄風淺倒是想跟上去看看,又怕看到了什麽不幹不淨的東西,平白汙了自己的眼。


  思忖再三,終是停駐在了原地,轉而研究起跟前那株“不識好歹”的珊瑚。


  另一邊,帝俊將冷夜拽至僻靜的角落之後,這才收斂起了玩世不恭的痞笑,“想說什麽,直說便是。”


  “你對她可是真心的?”


  “朕若說是,你可舍得將她送給朕?”


  冷夜劍眉輕蹙,冷聲言之,“她不是本尊的附屬品,也不會是任何人的附屬品。本尊如何能將她當成貨物一般,送來送去?”


  帝俊聳了聳肩,不以為意地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裏咬文嚼字?朕且問你,你若當真身遭不測,她該怎麽辦?她肚子裏的孩子又該怎麽辦?九幽危機四伏,她孤身一人帶著尚在繈褓中的奶娃娃,怎麽站穩腳跟?”


  “……”


  一想到玄風淺肚子裏的孩子,冷夜更覺心痛。


  沉吟片刻之後,他終於開了口,“本尊會設法讓她自行退婚,並在短期內製造你和她獨處的機會。不過,在她尚未對你動心之前,你不得以任何形勢逼她同你完婚。”


  “她現在滿眼都是你,想讓她自行退婚,談何容易?”


  “那你想如何?”


  “她那麽想嫁給你,朕哪裏舍得看她徒留遺憾?眼下,你們大可按照原先的計劃,拜堂成親。等到大劫將至之時,再試著疏遠她。朕相信,之前你能讓她對你深惡痛絕,現在也一定做得到。再者,你若想逼她放手,大可試試同其他女人曖昧不清。淺淺要的是絕對的忠誠,即便她心裏還喜歡著你,一旦發現你亂搞,亦會毫不猶豫地離你而去。”


  帝俊並非蠻不講理之人。


  即便動了心,依舊十分克製。


  正如現下,就算連睡夢中都想將玄風淺迎娶進門,但還是會設身處地地為她著想。


  聽帝俊這麽一說,冷夜顯得有些詫異,“你當真做得到眼睜睜地看著本尊與她成婚?”


  “怎麽,就容許你愛得如癡如狂,難道朕就不能用心一回?有件事朕從未跟任何人提起,朕之所以那麽喜歡她,是因為她的神態舉止同羲和十分相像。”


  “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如果你是因為羲和的緣故,才喜歡上的她,對她來說何嚐不是傷害?”


  帝俊卻道:“一開始確實是因為羲和的緣故,才對她心生好感。這之後,就連朕也記不清究竟是怎麽愛上的她。再者,羲和已故去多年,絕不會是她的威脅。”


  “容本尊再想想。”


  冷夜愁眉緊鎖,一時間亦不知該何去何從。


  他心裏清楚得很,有朝一日他要是不幸殞命,九幽乃至六界勢必會陷入動蕩之中。


  以白帝的能力,護好玄風淺問題應該不大。


  可問題是,她肚子裏的孩子既是他的骨肉,於情於理都不歸仙界所轄。


  到時候九幽中人若是借此生事,他委實擔憂她寡不敵眾,應付不過來。


  而此情此景之下,唯有在妖魔兩界都極負盛名的帝俊,得以在群魔混戰的局勢中,保護好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


  雖說,玄風淺有眾神之力護體,根本不需要帝俊或是其他人的庇護。


  但他更希望,她的眾神之力永遠都不會有得見天日的那一天。


  眾神之力若是得見天日,她勢必會被更多心術不正之輩盯上。


  帝俊見冷夜這般猶豫不決,沉沉地歎了口氣,鄭重其事地道:“你且放心地同她成婚去罷。朕隻望你臨走之際,能徹底斷了她的念想。至於她肚子裏的孩子,朕對天發誓定會視如己出。”


  “你當真不會因她同本尊成過婚,而心生芥蒂?”


  “朕隻希望她平安順遂。即便日後,她看上了路邊分外妖嬈的小白臉,朕也會忍痛放她去。”


  帝俊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卻極不舒坦。


  他此次前來的目的,本就是說服冷夜放棄她。


  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思及此,他頗有些懊惱地搖了搖頭,悶聲說道:“你們的婚宴,朕就不去了。”


  “多謝。”


  冷夜望著帝俊遠去的背影,輕輕地道了聲謝。


  為玄風淺安排好退路之後,他瞬間感覺,自己似乎沒那麽怕死了。


  隻要她和孩子都能好好的,就算是魂飛魄散也該無憾了。


  —


  這會子,玄風淺正一言不發地站定在珊瑚跟前,時不時地用手觸碰著珊瑚。


  傾舞見狀,亦湊至了玄風淺跟前,輕聲安慰著她,“帝姬莫要過於憂心,依我看這株珊瑚十有八九就是個唬人的玩意兒。魔尊他那麽強大,身體又十分地康健,怎可能平白無故地遭遇禍端?”


  玄風淺偏頭看向了神情自若的傾舞,心中驟然生出一絲疑慮。


  片刻之前,傾舞還因珊瑚上結出的黑色小花莽莽撞撞地撲入玄星沉的懷中,哭得不能自已。


  怎麽眨眼的功夫,她就跟沒事兒人一般?

  傾舞被玄風淺犀銳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悄然側過了身子,看向了不遠處仍在拌嘴的玄星沉和沐芙蕖。


  “每次看到殿下和王妃因為我的緣故而吵得不可開交,我總要內疚好久。”


  “既然如此,你就應當時刻謹記著同兄長保持距離才是,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說一套做一套,又當又立令人生厭。”玄風淺看煩了傾舞這般惺惺作態,冷聲駁斥著她。


  傾舞權當聽不懂玄風淺的言下之意,隨手抹去眼角處溢出的淚花,沉聲靜氣地道:“帝姬有所不知,殿下身上好似有一種特別的魔力,我總感覺他像兄長一般親切。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情不自禁地靠近他。帝姬,你相信我。我絕不是有意要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的,我本意是打算加入他們,像至親一樣和諧地生活在同個屋簷下。”


  “……”


  玄風淺頓覺語塞,她從來不知,這世上竟還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連勾引人家夫君,都能說得這樣坦坦蕩蕩清新脫俗,傾舞果真有點能耐。


  傾舞意識到自己一時嘴快說錯了話,遂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帝姬,你行行好,就收下我吧。如此一來,王妃便不需要成天提心吊膽,擔憂我從她手中搶走殿下。再者,你這肚子一天天大了,綺鳶姑娘隻一隻手能動,怕是伺候不好你。你若收下我,我大可替綺鳶姑娘打打下手。”


  “這才是你的目的,對麽?”


  玄風淺冷冷地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質詢著她。


  傾舞搖了搖頭,“噗通”一聲跪在了玄風淺跟前,“帝姬莫要誤會,我能有什麽壞心思呢?我不過是須彌山腳下的小小散仙罷了。倘若,帝姬願意收下我,我必定為你鞍前馬後。”


  玄風淺本想一口回絕她的請求。


  可眼看著傾舞以一己之力,將玄星沉和沐芙蕖的關係弄得這麽僵,她實在沒法看著傾舞再這麽作妖下去。


  再者,與其將這麽一個大禍害驅逐出仙界,還不如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之所以稱她為“禍害”,絕不是無據可依。


  自傾舞手觸珊瑚,並使得珊瑚結出黑花之後,玄風淺便料定傾舞的身世有點問題。


  按理說,尋常人若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絕不可能像傾舞這般雲淡風輕。


  也許,傾舞這具軀體極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奪了舍,而原本的傾舞應當已經故去多時。


  這種情況下,傾舞伸手去觸摸珊瑚,珊瑚察覺到迫人的死氣,確有可能會開出黑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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