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深淵
蔣星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仿佛隱隱約約的覺得這雙手已經有了不同的色彩。更類似於鮮血的顏色，這個事件無可厚非的她一直站在一個幫凶的角度上，就算季寰宇真的有什麽。她也算是其中之一，所以又有什麽資格可以譴責他呢？不過就是在為自己找一個救贖。
救贖？想到這個詞語，蔣星辰的嘴角不由得上咧了一下。但是很快這種自嘲的情緒就不見了，她現在就是深陷泥潭的小獸，而深陷她的泥潭的人就是季寰宇。一個看似這輩子都根本不能逃脫的泥潭，到最後會不會和他一起毀滅？蔣星辰不知道，但現在連離開他都很難了吧。
為了不讓計劃一拖再拖，蔣星辰收拾了一下就往醫院裏麵走去。王柏智的情況她並不清楚，隻是簡略的從季寰宇的嘴裏探聽到了一點，盡管不知道他說的是真還是假。總之眼見為實應該是沒錯的，走在去醫院的路上，蔣星辰覺得自己似乎變了。有了這麽多事的磨礪，她也應該變了。沒有人能一直天真下去，包括現在剛出生的嬰孩，可能她的蛻變真的是晚了很多。
原來也曾經無數次的幻想和季寰宇的以後，但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以後。難道說現實和理想就是這個樣子嗎？有著多種差距，有著多種外界不可幹預的境界線。一步一步的隻能讓感情隨著事件的發展而發展下去，卻也沒有想過究竟什麽時候會順從自己的心意。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也許在現在的這種社會，每個人活著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現在她也有了。
強撐起一抹微笑，不想給王柏智帶來不痛快的蔣星辰心裏這樣想著。可是在一個愛著她的人的麵前，擺出牽強的表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吧。王柏智看著她這幅表情，心裏也有著些許的難受。但是卻也不想把她善意的牽強給打破，所以幹脆順著她的微笑回了她：“我還以為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老天爺對我還算不薄，在有限的時間裏還能再見到你一麵。”
這句話說得很有技巧性，就連蔣星辰也稍微愣了。有限的時間嗎？她在心裏默默的想著，都說人在最後的時刻能感覺到自己的命數，難道王柏智已經知道了自己時日無多嗎？或者是季寰宇給過了他什麽樣子的暗示，所以他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嗎？輕輕的歎了口氣，她說道：“什麽有限的時間，好不容易我能來看你一趟，竟然說出這樣的話讓我擔心，你可真是的。”
若有若無的嬌嗔般的埋怨，讓王柏智有了一種從地獄升墜到了人間的感覺。眷戀的也許真的就是這種感覺，要說麵前的這個女人，仔細想想可能真的不是自己喜歡的樣貌。但是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感覺，卻無時無刻的不在吸引著人。沉淪，就在一瞬間可以完成。現在他很成功的完成了這一瞬間，從生死相救，到現在的沉淪為卿。他知道，他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怎麽不說話，為什麽出神？”蔣星辰看著他輕聲的問道，見他沒有什麽反應便有些歉意的繼續道：“難道你還沒有從當時的陰影中走出來麽？還是說，季寰宇他又找你說了什麽，造成你的困擾了？如果真的是這個樣子，那麽我替他向你道歉，對不起，王柏智。”
他看著麵前的女人，忍不住笑了出來，說道：“幹嘛這麽一本正經？沒什麽，我隻是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人和事，和你在一起，總會想起很多事情。你就像一把鑰匙一樣，不斷衝擊我心裏那把上了鏽的鎖。我說這些你不用覺得困擾，我隻是不想看你一直為我的事情困擾。”
瞧瞧這話說的，就仿佛他們之間根本不用說多，彼此一個眼神就可以明白。雙方心裏想的是什麽，也許就是這樣一種算不上默契的默契，讓季寰宇覺得不舒服。仿佛愛情裏麵有了一些些額外的東西，就連蔣星辰自己也不明白究竟自己想要幹嘛？究竟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了。
“這些話以後別說了，我們之間的關係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不過看見你還算有精神我算是放心了，這一次還真是九死一生。謝謝你保護我，這幾天我都會來照顧你的。”她低著頭從邊上的水壺裏倒出了熱水，靜靜的揉搓著毛巾。王柏智看著這個樣子的她，他忽然很希望時光走的慢一點，在慢一點。不要走得那麽快，讓他們之間的回憶在多一點，在多一點點。
“我原來想過一點事情，如果我當時要是能遇見一個靠譜一點的人就好了。或者要是能換一個地方就好了，也許我也不會遇見你，也不會牽扯到這些事件裏麵了。可能真的有冥冥之中上天自有注定這一說吧。我們之間注定沒有辦法單純，也沒有辦法簡單。就像現在這樣，你明知道我可能喜歡你，你還偏偏要走近我的心裏。”也不知怎的，他鬼使神差的開口說道。
蔣星辰手裏的動作明顯停滯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就拿著毛巾過來。輕柔的擦拭著他的臉，並且淡淡的回道：“不管有沒有辦法，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甚至是我和季寰宇之間的恩人，照顧你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我也沒有想要走進你的心裏，你也不要多心，我們之間就是這樣單純的關係，你救了我，我想要報答你，僅僅而已，沒有別的什麽。”
“嗬，還真夠簡單。我也曾經想過，我們之間會不會有第二種可能，雖然也知道是癡心妄想，但是你總是會給我錯覺。”王柏智靜靜的說道：“如果真的是報答，那麽幹什麽要自己來？如果真的是報答，那麽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總是要給我錯覺，為什麽總是要給我你好像也可能對我有點感覺的錯覺？蔣星辰，你可以善良，但是你不能善良的連節操都不管不顧吧！”
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應該是很艱難的吧。蔣星辰在心裏默默的想著，她拉過椅子坐在王柏智的窗前。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和他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來的目的是什麽。真的就是為了幫助季寰宇贖罪，還是報恩？或許自己也有些喜歡他，隻是還沒有發現喜歡的蛛絲馬跡？她搖了搖頭，手裏的毛巾也有些幹了，索性就放在了一旁的小桌子上麵，她說道：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些問題，隻是單純的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現在你的話卻讓我發現，我根本沒有自由做事的權利。王柏智，你說如果你發現你周圍的很多事情都是有人設計好的你會怎麽辦？甚至有可能你的愛情也是設計之中的，你會怎麽辦呢？你是會懷疑自己，還是會懷疑那個設計你的人？”她低垂著眼眸喃喃自語道，眼中的哀傷不自覺的流露。
王柏智有些愣了愣，但是隨即就說道：“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你這個問題，但是設計也會有真情吧。不是有很多新聞都說，出租男友假戲真做嗎？為什麽就不能真的有感情呢，隻是你不願意相信而已。你以為相信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嗎？根本不是，要放下心防的去相信一個人，是很難的吧。就算是多年的夫妻，也總是有不能說的話，不能涉及的禁區，不是嗎？”
也許她從來沒有選擇相信過季寰宇，她懷疑的根本就不應該是季寰宇，而是她自己。是她自己，一次次的放棄懷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現在反倒要讓王柏智寬慰自己。每次都說自己是最清醒的人，可是現在看來自己是最不清醒的人。她起身把一旁的毛巾扔到了盆裏，盆裏隨即就濺起了一些些水花，打在牆上頓時就陰暗了一塊兒，但很快潮濕的痕跡就消失不見了。
“王柏智，你喜歡我嗎？”蔣星辰背對著王柏智問道，他很快就回道：“現在很喜歡，喜歡到可以為了你去死，但是以後我不知道。或許以後我還會喜歡上別人，但是你現在對於我就是最特殊的存在。”多麽不負責任的話，她不由的嗤笑了一聲。眼淚竟然在眼眶裏打轉，這是怎麽回事？她的笑聲忍不住越來越大，眼淚也不由得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打濕地麵。
王柏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所以立馬說道：“你怎麽了？對不起，可能是我說的話有些不明所以”話還沒說完，蔣星辰就打斷了他的話，回道：“和你沒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啊。你們這些男人就是這樣，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錯，卻偏偏還要往自己身上攬。這樣到底算什麽？難道以為這種無謂的承擔就是女人想要的嗎？根本就不是好不好！？”
說著說著蔣星辰就有些激動，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就好像當時的徐浩一樣，明明自己不喜歡，但是卻理所應當的享受著他對自己的關心。這樣也是一種變態的虛榮和虛偽，她深深的歎了口氣。看來自己的問題還真的是不少呢，越來越多的事情堆積著，就像一個充了氣的氣球一樣，已經到了臨界爆炸的地點，越來越沒有能力去阻止即將可能發生的一切。
“不知道你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我不會為了討好你就說一些讓你覺得虛偽的話。相比而言你應該還是喜歡一個真實的人站在你的麵前吧，我不願意變成一個虛偽空洞的人，所以我說的話都是出自我的真心，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這樣一個人。”王柏智說完了這句話長籲了一口氣，他有些急於表現自己的真心，但是卻也發現無論怎麽做她可能都不會理解他。
蔣星辰轉過身，靜靜的看著他，緩緩開口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比我身邊任何一個人都要真實。可是王柏智，我不喜歡你，但是我卻很享受你的喜歡。我知道這樣是錯的，可是為什麽我還是覺得理直氣壯。所以，不要對我這樣了，不要讓我繼續走著錯誤的道路了。算我求你，給我一條出路，也給你自己一條出路。不然季寰宇會對你怎麽樣，我真的不敢想象。”
講到了這裏，王柏智總算是明白了。變成現在這樣也都是季寰宇一手造成的，隻是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能讓原來那麽堅強的女人變成現在這幅摸樣。仿佛在苟延殘喘，仿佛在極力掙紮。就像是深陷海藻密鋪的落水者一樣，拚命的掙紮想要遊上岸，卻發現腳下的束縛越來越沉重，直至要把她拉入無盡的深淵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