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萬萬沒想到
永樂宮大殿空闊,表麵上看過去儼然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眾人互相交談著,把酒言歡。可若是再仔細看便會發現,每個人之間的關係遠不如看上去那麽融洽。眾人仿佛分出了不同的幫派,分開交談著。偶爾進行著虛情假意的寒暄,也不知是做給誰看的。
溫定宜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神情談談的看不出來情緒。
“誒你們倆都在吃什麽呐,給我一塊。”唐紫嫣突然開口打斷了溫定宜的思緒。
溫定宜偏頭看過去,隻見唐紫嫣也拾起一塊玫瑰糕咬了一口。
“挺好吃啊,和我們國的做法不太一樣,不知道除了宮裏別的地方能不能買到。”唐紫嫣一臉輕鬆的表情,全然沒有了剛剛的傷心。溫定宜多看了兩眼,心底一聲歎息。這唐小姐心思還真夠粗的,不過倒也好,活得也輕鬆。
突然溫定宜覺得自己的袖子被扯了兩下,回頭隻見正有一個不知名的官員向溫知新搭話,而扯自己袖子的正是自家弟弟溫知新。
溫知新也不知這人是誰,看朝服應是漠北的官員,品階不是很高的樣子。溫知新聽著對方說的話,麵上一片平靜實際心裏早已苦了臉。想他在契遼時哪裏經曆過這些,因此麵上雖然神情未變,手卻借著袖子的掩護伸了過去扯了扯姐姐的袖子。
溫定宜回過頭隻見到溫知新笑容裏透著僵硬,目光充滿了求救信號。
溫定宜有些調侃的看了他一眼,心裏想著也是時候鍛煉一下這臭小子,再說了……他應付不了自己也不願意應付這個啊,想著竟起身站了起來。
“公主殿下這是?”那搭話的官員看向她小心問道。唐紫嫣也是一臉驚異,至於隱隱猜到怎麽回事的溫知新,神情已是有些扭曲。
這是要跑,見死不救了?真是親姐姐!
“久坐煩悶罷了,無事。”溫定宜笑著回道,說著抬步向外走去。唐紫嫣斂了斂袖子,說道:“我與你一起?”
“不必了,隻是走走,稍後便回。”溫定宜淡淡的回應道。
沒人注意到不遠處一直與人交談的商墨沉在溫定宜起身時向這邊瞥了一眼,而同樣的,也一直關注著溫定宜的楚言離神色也有了些細微的變化。
大殿外微風正好,日色很亮卻沒有多少熱度。後方院子裏栽了些桃樹,如今春日裏正是開花的時節,許是因為侍女都去了前殿侍奉,後院的桃花瓣零零散散落了一地也無人掃,倒有了些自然之美。
溫定宜站在長廊裏,風從她的額頭拂過讓她微微閉上了眼睛。
不遠處的商墨沉看得有些癡了,他一直都知道溫定宜是美的,男裝的俊秀、女裝的貌美他也都見過,然而在此刻,刹那間的心動卻仍令他難以招架。
半晌他才回過神來,隻見那剛剛還閉上的眼睛此刻已經睜開,正定定的望著他。
商墨沉也恢複了正常的神色,慢慢走過去,站在她的身邊。
“契遼公主殿下,我們又見麵了。不知這一次你願意想起我了麽。”商墨沉帶著絲淺笑問道。
“是否想起哪裏能憑我自己的意願,沒有可想的東西又談何想起來,八皇子倒是總愛說這樣奇怪的話。”溫定宜淡淡的回應道,眼睛也不再看向他,而是轉頭再次看向了院子。
商墨沉也沒有想必須得到一個回應,從上次她的不承認他就已經明白了她的態度。這次提起也不過是一個試探罷了。因此聽到她的話他也沒說什麽,順著說道:“我曾見過殿下的哥哥,相處之間很是投緣,倒不知他可曾對殿下提起過我?”
溫定宜聞言偏頭看向他,似是有些意外,略一沉吟才說道:“家兄曾言殿下心思縝密,手段能力無一不具,假以時日定有一番作為,可依我看……卻有些言過其實了。”
“是麽?我卻未曾想到溫兄對我的評價這樣高,隻是殿下你又為何不信呢。”商墨沉透著病氣的臉上帶了笑容問道。
“若你真是那有能力之人,我便不該在這裏看到你。”話剛一說出口溫定宜便有些懊惱,商墨沉情況如何本就與自己毫無幹係,而且他若能徹底失勢,未來東齊又他的那些廢物兄弟繼承反而要對契遼更有利。她實在應當袖手旁觀才是。
許是因為商墨沉現在的臉色實在太差與從前形成了對比吧,又或許是剛剛被唐紫嫣念叨的,所以自己才會說出這樣帶著些埋怨的話。溫定宜暗暗的想著。
“我好似說過是我自己主動請纓來的漠北?”商墨沉帶這些笑意問道,剛剛溫定宜話裏的情緒他自然是感覺到了,想著便有些愉悅。
“你主動請纓?瘋了麽?”溫定宜的臉上滿是驚詫。
商墨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似是從嘴角攀上了眼底。他開口說道:“沒瘋。隻是想著你在漠北,就想來看看你。東齊與漠北的距離太遠了,我便作為質子主動過來了。”
溫定宜想過無數種可能,簡單的、複雜的。她甚至用比較陰謀論的念頭去揣度他,想著他來漠北許是有著不為人知的算計。可她卻萬萬沒想到會從商墨沉本人的嘴裏聽到這樣的答案,驚詫過後便是質疑。
溫定宜有些愣愣的開口說道:“你說你作為質子來漠北就是為了我?”
“是,就是怎麽也沒想到我才過來你便回契遼了,實在是遺憾。”商墨沉說著低垂了眼睛,神情間滿是落寞。不過也隻一會兒,便又抬起頭來。
商墨沉看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女子,長長的睫毛將日光篩成細碎的影子,深沉的黑色瞳孔因為異族的原因透著些藍,是沉沉的深藍色,宛如深海的無聲波濤,此刻那瞳孔正因為情緒的紛雜而翻湧著。
商墨沉看著她有些出了神,想起他幼時生活困苦,後來被尋回皇宮,見到了從前沒有的富麗堂皇與榮華富貴,可是生活還是不幸福。宮裏的爾虞我詐,偏見與無處不在的閑言碎語,這些都是在宮外感受不到的。所有的陰暗與肮髒都被宮頂的琉璃瓦與高牆蓋得嚴嚴實實,無跡可尋。
所以他變了,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身邊一言一語的耳濡目染,他的眼裏開始隻有權勢,不甘的情緒令他愈得不到愈加渴望,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的生活都隻有權勢與算計。直到現在,他一成不變的生活有了不一樣的色彩。
隻是對方……卻並不信任自己,商墨沉想著嘴角不由帶了些苦澀。
溫定宜看著身邊的人,心裏也有些觸動。
“如果……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呢?”溫定宜不敢下結論,她看不透商墨沉,所以對他的每句話便都帶了分猜忌,隻是剛剛聽到他這樣說,心裏瞬間的觸動卻沒法欺騙自己。
在那一刻,她的確是相信了的。
再看商墨沉病態的麵容,情緒便與最初不再相同,竟是有了幾分憐惜,想著便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商墨沉有些意外的看向自己的懷裏,剛剛的擁抱雖是一觸即分,但確是真真實實存在的。他抬頭看著溫定宜,隻見溫定宜已經偏頭看向院子,仔細看卻能發現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商墨沉看著她,不由露出些笑容,不是虛假的溫和與浮誇的不屑,而是真實的,自然的笑意。
微風卷起地上零落的桃花瓣,花的清淺香氣飄散開來。
兩個人誰也沒注意到在後方長廊陰影處一個人影正靜靜地立著。
楚言離看著前方站在一起的兩個人,眼底一股暗火燒了起來。他知道自己不該怪溫定宜,畢竟她已經沒有了曾經的記憶,現在的自己對她來說也僅僅隻是個救命恩人罷了。可還是會生氣,會不甘心,明明曾經的她是那麽的愛著自己。
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楚言離幾乎控製不住自己衝過去,可是不行。貿然出現打斷他們隻會讓溫定宜對自己產生惡感。
剛剛溫定宜起身出來時他剛好被一位官員絆住,還未等解決就看到商墨沉也出去了。楚言離一瞬間便坐不住了,他控製不住自己的快速打發了身邊官員。
可當他出來時,還是看到了這一幕。
楚言離看著他們,手無意識的攥緊用力。想了一下抬步向他們走去。
“契遼公主殿下。”溫定宜被突然響起的聲音驚醒了思緒,她回頭看去,隻見楚言離正站在自己身後,臉上的笑容溫和。
“洛王,不知你到這裏來是為何事?”溫定宜回應道。商墨沉也看向對方,臉上雖然帶著笑意,可眼底卻冰寒一片。
“也無事,隻是我看父王多次看向你的座位,覺得不妙,因此出來尋你。”楚言離也同樣回應道,從始至終眼睛都隻看向溫定宜,對於邊上的商墨沉就仿佛不存在一樣,商墨沉也沒有說話,兩人隱隱的對峙。
溫定宜掃了兩人一眼,心裏有些猜測卻又滿是自我的質疑,最後也隻選擇了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