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哭笑不得，生不拜君
陳羽也跟著笑了。
麵前這幅畫，確實很惹人發笑，偌大一張白紙上，孤零零的就畫了兩隻烏鴉，其餘什麽背景、點綴都沒有。而這兩隻烏鴉，還互相翻白眼，鳥的畫法也很古拙，寥寥數筆潑墨而成，形體顯得誇張而又怪誕，儼然兩隻笨鳥、傻鳥！
“是八大山人的嗎？”
高一曼問，隨即自己就搖頭道：“喔，不可能的，真要是八大山人的畫，就不會掛在這裏了。應該是現代人仿的？不過畫功倒是很厲害，跟八大山人起碼有八成像！”
“可能是。”陳羽點點頭，沒急著下結論。
八大山人，名頭非常響亮，稍微了解點華夏古代書畫的人，都不可能沒聽過這個名字！但不了解的純外行，很容易對這個名字起誤會，以為八大山人，就是八個人的總稱，就像四大天王……
實際當然不是。
八大山人是一個人，這是他的號。
之所以取這麽怪異的一個號，跟他的身世有關——八大山人本名朱耷，是明末清初人。姓朱，沒錯，朱元璋的朱！朱耷正是朱元璋的後代，正牌的明朝皇室宗親。
眾所周知，華夏古時曆朝曆代，在改換朝代的時候，都會禮遇前朝宗室，給個清貴的官，以顯示新朝的大度。也能由此證明，新朝是順應天意的——你看，連前朝宗室都來本朝做官了，還不夠說明本朝得民心嗎？
即便這種事多半是作秀，卻也確實體現了曆代開國君主的容人之量。
即便野蠻的元朝，硬逼著宋朝宗室趙孟頫當官，也起碼做到了這一點！
唯有最最殘暴無恥、靠屠殺和欺騙得天下的清朝，連這點度量都沒有，想盡各種辦法追殺明朝宗室。明朝滅亡後，連李自成捉到了太子兄弟倆都沒有殺，但落到清朝手中，立刻腦袋搬家！
而且光殺太子還不夠，連八竿子挨不著皇位的沒落宗室子弟，都不肯放過！
朱耷，祖上是在明武宗時謀反的寧王，就是電影“唐伯虎點秋香裏”那個大反派。因為這事，寧王的後代都已經被削除了皇室身份，根本不可能再有繼承權，更不可能危害到清朝的統治了。
但，清朝卻依然沒放過他們！
朱耷整個宗族，被清朝屠殺了九十多口人！幾乎全族殺光！隻有當時十七歲的朱耷，帶著母親和弟弟驚險的逃進了大山之中，躲過一劫。
此後朱耷就一直被通緝著，根本沒法正常生活。
也幸虧古代沒有照相術、沒有監控攝像頭，讓朱耷得以隱姓埋名，出家當了和尚，每日化齋乞討為生。
朱耷一生孤苦，但卻堅貞不屈，絕不跟清朝官方合作！
沒法正常工作掙錢，他就苦練書畫，靠賣畫為生。而且他還很大方，街頭貧民、乞丐想求他的畫轉賣換錢，朱耷也來者不拒，全部滿足。
這讓朱耷積攢了很高的聲望，加上朱耷的畫技高超，開創了華夏“大寫意水墨”的流派，在他中年時就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力！（近代大畫家齊白石，畫風就受八大山人極大影響。近年來，其影響力更是遍及歐美。）
果然是，天才在哪都會發光。
有個縣令敬仰朱耷，請他去當幕友——也就是師爺，但朱耷卻堅決不肯拿清朝官方給的工資，辭不過那個縣令，他就幹脆裝瘋賣傻，故意在大街上裸奔！縣令以為他真瘋了，才遺憾的放朱耷回山而去……
朱耷一生清苦，卻一生孤傲，胸懷國仇家恨，終生不肯屈從於清朝。
這樣的誌向，在他的畫作中體現得淋漓盡致——朱耷畫作最大的特點，就是畫動物時不管鳥、鹿、兔子還是魚……往往都翻著大大的白眼！給人一種冷眼看世人的孤傲之感！
最有意思的是朱耷的落款——八大山人四個字，但被他用草書連筆寫成，看起來就像兩個字：既像“哭之”，又像“笑之”，體現了他一生淒涼悲苦、苦笑不得的命運。
墨點無多淚點多，山河仍是舊山河。橫流亂世杈椰樹，留得文林細揣摹。
——這是八大山人寫的一首詩，從中就可看出八大山人的心境，尤其第一句“墨點無多淚點多”，更是如杜鵑啼血，引人感慨！
另外，八大山人的畫作中，還經常出現一個奇怪的紅色符號，看起來像蜻蜓又像鶴，其實是用“三月十九”四個字轉寫拚湊而成。三月十九日，正是明朝滅亡的日子，把這個符號寫在畫上，是提醒他自己永遠不忘國恥！
而“八大”兩字，則是從“朱耷”兩字拆分而來，朱字隻留下麵一撇一捺就是八，耷字隻留上麵的大字。山人，則跟“居士”“某某生”一樣，是古代人經常加在號後麵的綴詞，就像諸葛亮號臥龍，也稱臥龍山人……
朱耷的弟弟，同樣也是個著名畫家。
風格學自哥哥朱耷，風格非常像，但用墨更加狂放不羈一些。
而朱耷弟弟的號，則叫“牛石慧”，同樣很怪異。之所以取這麽奇怪的號，首先也是跟哥哥一樣，為了隱姓埋名。其次，“牛”字跟朱耷名號裏的“八”字合起來，正好是兩人的姓氏——朱！
而“石慧”二字，本無什麽含義。但三個字草書連寫時，就跟他哥哥的號一樣，會被看成別的字——“生不拜君”！別有內涵。
生不拜君，意思非常明顯，就是說“隻要老子活著，就絕對不會向清朝皇帝屈服！”
性格跟他哥哥朱耷一樣的孤傲強硬！也難怪兩人的畫風那麽相像。
但也正因為牛石慧的落款，他的畫作就被清廷嚴厲查抄銷毀，導致如今流傳下來的作品中，牛石慧的非常罕見，數量比哥哥八大山人的差了很多很多……
“奇怪。”
陳羽越看麵前這幅畫越聚德怪異，“怎麽我看這畫不像仿的？不會是真品吧？”
高一曼搖頭：“不可能的，這畫風更像牛石慧的，但上麵卻又落款是八大山人。而且那落款又明顯跟八大山人的不一樣，四個字竟然是字字分明的楷書，這一看就假的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