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浮生得一夢(二)
秦正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起,便知道自己是秦正的。
最開始的時候,自己是女媧手下捏成的第一個泥人,是自己邁出了在這個世界上人族的第一步。
自己是所有人族的第一個首領。
人族肉身孱弱,疾病頻發,後來自己便成了品嚐百草的神農炎帝。時光流轉,秦正望著滔滔洪水,喟然長歎。
彼時,秦正是辛勞疏通水患的大禹。
再一次輪轉,秦正雙手緊握住一截幹枯的細木,辛勞的在一塊木樁之上轉動,雙臂酸麻異常,依然緊緊咬牙堅持。
哧!
濃煙之後,一道火光閃過,堆積在孔眼之處的枯草碎屑頓時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銀發少女蹲在自己身側,言笑盈盈,道:“看吧,我早就說過,這樣便可以不必總是等待天火來臨了,人族隨時都可以吃到熟食了。”
滿臉煙灰的秦正,看著少女燦爛的笑顏,嘴角微微翹起,眼底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寵溺。
世人稱呼秦正為燧人氏。
銀發少女彼時是人族的聖女!
人族從妖獸林立的蠻荒,經曆過戰爭,疾病,天災,人禍,從最弱小的種族,成長為整個世界的主導。
人族的城池越建越多,越建越大,文字出現了,部落消失了,國家出現了。秦正卻再也沒有尋到銀發少女的蹤跡。
茫茫時光長河,秦正兜兜轉轉,一世又一世,再一次見到少女的時候,已是人族的末法時代。
彼時,她是突然闖進自己生命的少女,而自己曆經萬世,又變成了秦正。
她不認識自己的各種麵貌,自己卻記得她,秦小小!
秦小小緩緩地睜開眼睛,浮生草的草籽令自己陷入一個長長的夢境之中。
一股極其濃鬱的異香,從秦小小睜開雙眼的一瞬間,爆發開來。於此同時,在隔壁修煉的秦正也倏然睜開雙眼。
一股冷冽的滄桑從秦正身上爆發出來,眉心間流轉的銀光化作一枚神格,出現在秦正的識海之中,一枚銀色的水滴印記出現在眉心之上。
秦正伸手撫上眉心,隱去銀色水滴印記。
這便是當初女媧娘娘所賦予自己的東西?
秦正非是為自己能夠修煉成神而高興,卻為能夠與秦小小是同一樣的人而心存感激!
夢境之中,銀發少女額間的殷紅印記,恐怕便是神族的印記。
原來仙是仙,神是神,神與仙非是相同。
秦小小清醒之後,心中一片寧靜。
原來在自己血液之中流淌的一絲金色,是神之血液。
與秦正一般,纖細的手指撫上眉心的印記,手指靈光扇動,隱去了印記。
兩人站起身來,緩步走出修煉室,像是一笑,相同的氣息,令秦小小瞬間便明了秦正覺醒了自己神格。
恍惚間,秦小小似乎發現,秦正與夢境之中,女媧捏製的第一個泥像,麵目頗為神似。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三人均使用了浮生草的草籽,秦正與秦小小已經醒來,唯獨還剩下周仁沉浸在夢中。
翻手之間,指尖靈光扇動,兩杯散發著氤氳熱氣的茶水出現在秦正的手上。
將其中一盞遞給秦小小,道:“也不知道周兄在夢中經曆何等瑰麗情景!”
秦小小抿唇一笑,道:“不若去看看?”
“有何不可?”如同那一次鑽木取火,隻要她說的,他都願意去做。
······
火,仿佛是亙古以來便存在的火。
不知道燃燒了多少年的火,慢慢誕生了一絲靈智。
收斂了所有的火焰,化作一副完美的人形,火精乃是天地寵兒,修煉起來一路暢通,毫無瓶頸。
天真不知世事的火精,懵懂如同新生的幼兒,遊蕩在天地之間,三千大界,不識憂慮。
直到一日,見一凡間少女,因無法燃起雨水浸濕的木柴,嚶嚶哭泣,火精逞能之心頓起。
化作文弱麵白的少年,出現在少女身側,以指燃柴,驚的少女目瞪口呆,心中頓時大樂。
看少女急急的握住自己燃過的手指,查看是否受傷,冰涼的手掌忽的令火精似是被一道閃電劈過。
火精懵懂純白,少女心思善良,見火精一人孤苦伶仃,便將他留在家中,平日裏做些劈柴挑水的重活,少女照顧瞎眼的老母親,一家赤貧倒也過的安然。
凡人多情思,很快,瞎眼的老母親與農家的少女便將火精當作一家人,真心疼愛於他。
火精自誕生了靈智以來從來都是孤零零的一人,到今日才隻人間情之滋味。沉淪其中,恍然忘記了自己乃是天地間一火精。
很快便有村人發現火精的不同之處,恐慌越積越多,加之瘟疫橫行,村中不少人都死去了。
便有人說火精將瘟疫帶進村落,叫囂要將火精燒死。
火精聽聞嗤之以鼻,自己便是火之宗祖,區區凡火,何能燒死自己!
便是任由他們燒個千百年也未必能傷自己分毫。
村人逼迫越來越緊,要少女交出火精施以火刑,少女與瞎眼老母早已將火精視作家人,自然不允。
少女雖然知道火精有些神異之處,但是火精心思單純,絕對不是什麽妖怪瘟神。
不過少女與瞎眼的老母無力阻攔暴怒恐慌的村人,將火精縛在木棍之上,堆積滿了柴火,燃起大火要燒死火精。
久燒而毫發無傷,更令村人認定火精便是那害人的瘟神!
既然燒不死火精,村人便想出一個惡毒的法子,趁夜將少女與瞎眼老母放火燒死在茅草屋中。
火精雖是人形,卻無人心,偏偏在少女燒死之夜,胸腔似是裂開一般疼痛。
翌日,村落無端生了一場大火,整個村落無一生還,便是連雞鴨鳥蟲都統統葬身火海。
火精就此寂滅。
千年一瞬,又一座村落在火精寂滅的地方形成,村落慢慢的發展,彼時,當政的皇帝很是愛民,村落漸漸富足起來,人口增長,變成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鎮。
鎮上有一戶行善積德的人家,家中一連生下五個兒子,是當時鎮上極為興旺的人家。
四子降生之時,曾有道人上門,言道:此子聚火靈而生,恐妨礙兄弟家人。
果然,大子二十歲時,在外行商,被山匪一刀捅死。時隔兩年,二子二十歲時,因與人爭執,被人推下閣樓摔至吐血,被仆從抬回家中,生生哀嚎幾日才去。
時隔太久,無人記起道人之言。四子在書院之中讀書進學,很是伶俐。
是整個鎮上最有希望科考的秀才。家族改換門庭的希望都落在四子身上。
三子素來喜歡四處遊曆,不耐家中俗物,竟然跟隨一遊曆到此的道人棄家而去,不知所終。
其家人不知,三子在其二十歲生辰之時,失足溺斃在一處無人知道的大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