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故人
浮雲一別後,流水十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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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納達宮內她的畫像前,輕輕觸碰她的臉。
夢中樓台月下,他老了,她卻眉目依舊,笑語靨靨。
青海與燕北山高水遠,簽完神女峰條約後,他們這一輩子,大概就不會再見了。
究竟是怎麽樣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曾經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不是他嗎?
他還沒來得及習慣他已經失去她的事實,就看到了站在她身邊的另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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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放開了手,低頭沉默,安靜地嘶吼。
分開不過是眼淚,暫時停留,在我的眼眸。
從今後你的難過,不再有我,是否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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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種種,已經被她留在了過去。
她早已經走出的過去,卻把他永久的囚禁住,不得脫身。
燕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來這麽多時常相反的想法,他隻知道,他一定是瘋了。
不,他早就瘋了。
她從來不回頭,其實隻要她回頭,她就會發現,她其實還有他。
不,她已經有丈夫孩子,婚姻幸福,家庭美滿,名滿天下,事事順遂。
她不需要回頭,她也不需要他。
他也早就,配不上她了。
可是他十年的努力忘記,卻都敵不過她一句“燕洵!”。
他隱隱約約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他其實心裏清楚得很,他根本不曾放下過她。
她一句陌生的問句,他就要耗盡全身力氣,才能掩蓋自己的不安著急,隻能遠遠逃離。
他不想給她的婚姻裏製造誤會。
這一場遊戲,沒有人猶豫,卻傷他綽綽有餘。
拿不起放不下的是他,不怪她。
那天神女峰條約結束,她經過他身邊時,輕輕說道:“還不曾來得及恭賀你大婚,在這裏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他點點頭,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半晌才聲音幹澀地回答:“多謝。”
“她很好。她會是你不能再好的皇後人選,不要辜負她。”她的聲音輕柔,一如往日,卻更多了為人妻母的母性。
他沉默不語,再不曾回答。
納蘭紅葉很好,她做的皇後更好。
她是大燕皇帝的最完美的皇後,卻不是那個叫燕洵的男人的妻子。
不是因為她不好,隻是他曾經愛過一個女人。
一個優秀到幾乎完美、如同神女般的女人。
她承載了他對感情的所有夢想。
他在她身上澆灌了畢生所能奉獻的所有熱情與忠貞。
取物出水,不著痕跡。可失去她之後,他的人生注定無法完整。
他可以娶很多人,卻注定再無法愛上任何人。
不僅是他不願嚐試,是他甚至不屑嚐試。
注定的失敗,為何要去試?
證明自己還有再愛的能力?然後傷人傷己?
他很清楚:他的愛,一生隻一次,獨予楚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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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醒來,他頭疼欲裂,不由默然。
他究竟怎麽會走到這個地步。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沒人推著你走,人人都推著你走。
孤獨至此。
做為帝王,他即國家。
一個國家不可能任由他人出入腹地,於是他在自身設滿關卡。無論誰想要靠近他,都要付出沉重的代價,不死也傷。
沒有人可以使他再相信,也沒有人可以再相信我,更不論年少時輕易就能給予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這就是他付出的代價。
他已經走得太遠,回過頭苦海茫茫無邊,看不到他也再上不了岸,沒有任何一個幹淨的地方會接受一個滿手血腥的人。
別人提起他,再不曾有名字,隻剩下至尊的頭銜。
他無法再愛任何人,也無人再敢毫無保留地愛他。
他踽踽獨行,要將這段路走下去,走完。
從很久以前,在他決定和趙淳兒聯手攻打卞唐時,他就知道,他麵前擺了兩條路,一條康莊大道,一條萬丈深淵。
他早已毫無留戀,所以步履不停,身子踏上其中一條,心卻
那就好好活著吧,反正死不死都一樣。
沒有人會因為失去愛情而死去。
隻要皮囊還在,終歸還是活著。
無論前路再艱難,也得和生活死磕。
他忽然自嘲地想:他一個帝王,擁有尋常百姓想要的一切了,卻為一段年少的感情學春閨婦人傷春悲秋,也真是作的慌。
於是他披上龍袍,站起身來,迎上撲麵而來的勁風。
天氣似乎不大好。
他清醒了許多,俯瞰遠處城池,甩去所有情緒。
人人都說他正當壯年,隻有他知道,他那強健的外殼之下,是如何一顆蒼老的心。
他來不及認真地年輕,待明白過來時,隻能認真地選擇老去。
時間很短,卻是度日如年,天涯不長,可往後的一山一水,一朝一夕,她都不會再在他身旁。
他要自己安靜地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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歎十年心事,休休莫莫。不知何歲月,得與爾同歸。生命如此涼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