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賞雨,豁然
顏姣再見到顏祿時,也傷情了不少、
“姣兒,這段日子裏,你就待在王府,哪裏都不要去了。”顏祿不願女兒再步他的後塵,仰人鼻息。
“我聽父王的。”顏姣依偎在他父王的懷裏,隻字未提她將派遣去的細作的消息告訴了易蔻筠的消息。
當時她走後,皇王秘密召見了易蔻筠,後來,易蔻筠傳信給她,不必太過擔心,顏祿不會有性命之憂。
算是守信。
但梅清呢?雖說她的身份不及她金枝玉葉,但怎樣說也是王府的小姐,平日裏任憑被她呼喝來嗬護去就罷了,湘王府出事的時候,她不僅不幫,反而推自己去當槍使,去對付易蔻筠。
這樣的人,決裂也罷。
經湘王府遭難一事,顏姣逐漸看了明白,不知覺之中,她竟然開始對易蔻筠有了些許的敬佩,是啊,無欲則剛,身正則坦蕩,易蔻筠的那份闊達胸襟和對強權的無畏,她也想成為那樣的人。
而在距離嵐城數裏之遙的黃石鎮,雨始終沒有要停歇的意思,易蔻筠百無聊賴,想去找子臻說說話,穀素卻嚷嚷著說這客棧裏沉悶悶的,提議要去冒雨秋遊。
易蔻筠佩服他的好興致,但卻還是跟去了,因為,子臻也說該出去透透氣了。
起初還想著難不成是他們習武之人,都喜歡與這時節鬥上一鬥,偏喜歡在雨天裏去賞景。但到了他們滯留的黃石鎮的郊外,易蔻筠瞬間就明白了他們。
雨中的空氣是霧蒙蒙的,郊外廣闊的平原上稀拉拉的立著幾樹殘夜飄零的柳樹,秋的肅殺之意莫名冒出,但再至遠處,仍舊殘盛的紅花依稀還留在往日盛放時的風姿,與這些花毗鄰的,大片的菊已經開出了花骨朵,似乎是積蓄了巨大的力量,隻待一朝怒放,然後宣告自己的世代即將來臨。
“以往,秋雨來臨時,絕音穀裏也有一處種滿了菊花的山坳,我也是這樣在雨中看著它們。”穀素話裏,回憶洶湧,而後他又轉了語調:“你小子可以啊,竟能知道這小鎮有如此畫意的地方。”
“偶然間聽小廝提起,應了前輩賞景的雅致罷了。”子臻淺淺一笑,俯下身子,摘下了幾近枯萎的殘花,“秋去春來,又會是一片盛放。”
“是啊。”穀素也應和著。
易蔻筠倒是迷惑了,方才看子臻和穀素的神情,似是喜愛菊花,可現在,怎麽又像是對夏花的不舍?
但穀素和子臻卻是明白彼此的心境,夏花繁華,但終會一朝凋零;秋菊傲骨,縱鮮人欣賞,也不改時令,仍積蓄,綻放,而後悄無聲息消逝。而如今,天下四分,常年戰火,掌權者嘴皮的輕巧不經心的一動,又有多少人化為了荒郊是花下泥?
子臻想改變這種局麵,而他與生俱來,也應有這個責任。
他想化為秋菊洗滌世人,奈何世人眼中隻要夏花,他欲焚盡夏花,奈何卻不忍毀去夏花的美好。
這是年少的向夜臻的困惑,他肩上被敷上了太過沉重的責任,他身不由己,亦如不能選擇自己的身世。但他身邊卻沒有能幫他的人,可他仍舊選擇自己忍受,任難以琢磨的問題奪去他無數個難以入眠的深夜。
但這些,注定是強者成長之路上的磨難,一旦邁過這步,他將所向披靡。
對易蔻筠而言,這些,無非是再正常不過時令交替,但穀素,亦有子臻的憂心,不同的是,他可以看的淡一些,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絕音穀參得悟這一層,才擔得起平衡四方的責任。但如今,絕音穀已經出山了,空滄山塬逆大師預言裏的人也已經找到,那麽,分了百年的蒼穹之下,該合了!
“這幾日在客棧待的,沉悶悶的,被這涼爽的秋風一吹,倒是想活動活動筋骨了。小子,和我比試一番,如何?”
“悉聽尊便。”子臻也大有躍躍欲試是意思。
“等等,你們二人不會是要打架吧?”易蔻筠可不願意這好好的靜謐被刀劍拳腳的戾氣破壞。
“這樣吧,你二人比試輕功吧。”易蔻筠幹脆幫二人出了主意,道:“呶,你們看,遠處的那株柳樹,你們二人從此處出發,誰能先去折了那數頂端的枝椏回來,誰就勝,如何?”
“如此,甚好。”
把來時所騎的馬栓好之後,子臻與穀素二人同時扔掉了雨傘,齊齊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來,準備啊,一…”易蔻筠故意拉長了嗓子,“三,開始。”她猛的迅速一喊,打了穀素一個措手不及。
對,隻是一下蒙住了穀素,子臻卻沒有被唬住,易蔻筠“開始”兩個字剛喊出口,子臻就如離弦之箭,迅速衝了出去。
“臭丫頭,你……”穀素才氣呼呼的欲找易蔻筠拌嘴,又不得不趕緊出發,“等我回來再收拾你。”跑出去老遠,穀素還不忘喊道。
“喂,我追上你了。”穀素洋洋得意的與子臻並肩前行。
“那我就不必等前輩了。”子臻此話一處,穀素險些一口老血沒上來。
子臻與穀素,兩人一青一白,身影所及之處,雨水飛濺,輕揚起數片花瓣。
“別得意太早了。”穀素一個猛勁追上,一把拉住了正飛速前進的子臻的胳膊,然後用力後扯,同時自己又借力往前,子臻一時落了下風。
“前輩,得罪了。”他道了一聲,然後整個人飛旋騰空,蜻蜓點水般踏花葉而前,點落滴滴雨水,很快就又與穀素並肩。
穀素正竊喜著往前跑,忽然腰間一緊,整個人就被拉到了後麵,他急急反應,快速的一個回旋身體,完美的掙脫了子臻的束縛,然後,又扯住了子臻騰空的腳,兩人又一次較量……
在他們的身後,易蔻筠一襲淺紫色長衣,一柄印花折紙白傘,伊人獨立,看著子臻和穀素孩子般釋放著天性,肆無忌憚的追逐著,心下也豁然開朗了起來。
時移世易,在如今的世道裏生存已屬不易,這片刻的歡愉時光,她也難得享受。
朦朧之間,她仿佛看見了爹爹和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