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團子
老爺子默不作聲的坐在太師椅上，良久之後才好像身心俱疲一樣沉重的歎了一口氣。
“沒什麽事兒的話，今天就散了吧。”老爺子無力的擺了擺手將議事廳中的眾人遣散。
沒人說話，氣氛沉重到了極點，看了看老爺子沉重的臉色，紛紛會意，陸陸續續的轉身離開。
“崇山，你留一下，有事兒說。”末了，老爺子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將自己的二兒子留住。
一張小桌，兩把竹凳，旁邊立著一個紫檀木的書架，書籍大多數都已經泛黃，帶著神秘的年代感，桌上的茶壺中還往出冒著熱氣，房間中靜悄悄的隻有老爺子還有王崇山兩個。
這是老爺子的書房，也是老爺子在躲清靜的時候最喜歡待的地方，喝兩口茶，看看閑書，興致來了，靠在竹凳上聽些小曲兒，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能沉浸夢鄉，在夢中就能忘掉所有的煩惱。
“爹，什麽事兒？”王崇山端著茶杯，有些拘謹，印象當中，自從當年那件事兒出了之後，父子兩個好像已經有些年頭再沒這麽親密的接觸過了。
“好長時間沒有見麵，想著和你聊聊家常。”老爺子溫和的笑了笑，親自拿起茶壺在王崇山手中攥緊的杯子裏倒了一口茶水。
“白茶？父親什麽時候喜歡這清淡的口味了？”王崇山微微笑著問道。
“年紀大了，操勞不動了，回歸平淡不是很好嗎？”老頭兒淺淺的抿了一口，閉著眼睛仔細的回味著馨香的口感。
“父親還健壯，為何突然說這喪氣的話？”王崇山詫異，二十年時間，王崇山幾乎沒和老頭子單獨見過，更不要說像今天這樣的促膝長談，似乎對自己的父親少了很多了解。
老頭兒搖搖頭，無奈的笑了笑：“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半截身子已經埋進了土裏的人，怕是沒幾年活泛的機會了。”
王崇山低著頭一口一口喝著茶水不說話了，老爺子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崇山，我這三個兒子，唯一讓我能夠放下心來的就是你了，小輩中王欽能力尚可，但戾氣太重，還需要磨練。”
“爹，欽兒還小，不過我相信以他的能力，終有一天能夠獨挑大梁的。”
“要是團子還在的話，也應該有欽兒那般大了吧？”老頭子若無其事的說著，王崇山抬起的手突然一僵。。
“沒記錯的話，團子應該比欽兒小三歲，冬月十二的生日，那年的雪來的晚，團子出生那天，正好是初雪的日子，瞧著那小子白白胖胖的，老頭子我心血來潮，索性就給起了個雪團的乳名。”王千源看著杯中氤氳的熱氣，說起來好像就在昨天才發生過的事兒。
王崇山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隻是攥著茶杯的手越來越緊。
“哈哈，時間真快啊，一晃眼已經過去二十幾年了。”老爺子若有所思的淡淡說著：“二十多年過去了，崇山你還是沒有放下。”
“往事不要再提了，活在當下就好。”王崇山終於抬頭，將手中的茶杯輕輕的放到桌上，釋然的一笑。
“還記恨爹嗎？”
“恨。”
“哈哈，都四十幾歲的人了，說話還是這麽直，不過最讓我欣慰的就是你這愛恨分明的性格了，比你那兩個兄弟不知道好了多少。”
“爹，沒事兒的話我先走了。”王崇山陰沉著臉，站起身就要出門。
“二十多年都過去了，你究竟還在恨我什麽？”看著兒子對自己冰冰冷冷的情緒，老爺子急躁起來。
“我恨爹的不作為，恨爹的決絕，恨爹的荒唐的想法，你可曾想過，那可是你的親孫子！”王崇山突然轉身兩隻胳膊死死的撐著桌子，撕心裂肺的大吼。
“爹，沒辦法啊！”老爺子癱坐在凳子上怔怔的出神，想要解釋卻又覺得自己說出的所有的話都如此的蒼白無力。
“當年爹生意失敗，家中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基本都快要耗光了，卻還是堵不住那個巨大的窟窿，負債累累，追債的人已經堵到了家門口，實在是走投無路，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就要賣掉你自己的親孫子對嗎！”心中積壓了二十餘年的怒火一股腦的湧了出來，一向文質彬彬的王崇山竟然也會有如此可怕的一麵。
“崇山……”老頭努力的向前伸手想要抓住自己的兒子，卻被王崇山一把甩開。
“不要叫我的名字！當年您將那個還在繈褓中的柔弱嬰兒交到那群敗類的手裏的時候，可曾想過在遠方四處幫你籌錢的我的心情？可曾想過一個父親以這種荒唐的方式失去的自己的兒子的心情？”
“爹……對不起你。”
“您當然對不起我！不過你更對不起的是那個現在不知道是不是還在人世的孩子，你欠他的又要用什麽去還？”
爆發之後，房間中僅有的兩個人也默不作聲，氣氛好像開始凝固，讓人喘不過氣。
“爹，我還有事要做，就不多陪您老人家了。”來到門邊，一隻手握在了門把手上，輕輕用力按下。
“你確定看清楚了？”
王崇山的手突然停下，心中一顫，或許這才是老頭子今天找自己過來真正想要問的事情。
“不確定，但是很像。”王崇山回頭，已經冷靜下來。
“是啊，畢竟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變化確實太大了。”
“不過，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我會親自去確定的。”王崇山的眼神異常的堅定。
“如果真的是他，那老頭子我的罪惡怕不是更深了。”王千源想到前幾天王欽和他鬧出的事情，還有自己對陸飛的步步緊逼，心中頓時抽緊。
“這些爹就不要考慮了，我想要確定的僅僅隻是我的團子還好好的活著，這就足夠了，而爹看上的，怕不是隻有這麽簡單吧？”王崇山的眼神淩厲，好像瞬間就拆穿了老頭兒的心。
王崇山冷著臉推門離開，隻剩下老爺子一個人留在空空蕩蕩的房間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