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下坑
我和馮媛圍著基坑張望了五分鍾,還沒有確定怎麽下去才好,我還好說,手腳能動,順著纜梯往下爬就行,但是馮媛不行,她有一隻腳不敢用力,單腿可以在平地上自由來回地跳,但在一根杆串成的纜梯上,這就很有困難了。
"你說這怎麽不下一個軲轆,把我放到大桶裏,你把我順下去也行啊!"
馮媛一副她失策的表情,白天的時候,不應該隻想著睡覺補充精力,怎麽能把下基坑怎麽下這種大事給忽略了呢。
"這個時候說什麽軲轆,"
難道指著廖組長那一組人,幫我們搭個下去的天井嘛,我覺得比叫基坑下麵那妖邪再下次襪子雨還要困難。
自己的事情,還是要自己解決。
我想了想,和馮媛說:"不如這樣吧,我先下,你在我上麵,你那傷腳踩不到纜梯上的木杆,但踩我肩膀我還是足夠的,我下一步等你一步,你踩一步,這基坑沒多深,十幾米,咱們配合好,一會兒就能順下去。"
"啊?"馮媛沒想到我會有如此的自我犧牲精神,一時間張著嘴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著擺手再搖頭,"那怎麽行啊,你那小肩膀,哪裏架得住我踩啊!"
沒想到馮媛在這個時候,對我憐香惜玉起來,她怎麽就沒想到前幾次降妖除魔時,我這小體格子不一樣硬抗下來了嗎?
"好了,別囉嗦了,一點兒不像你的風格,快點的吧!"
我說著解開脖子上的圍巾,搭到右邊肩膀頭上,一會兒馮媛踩的時候,我能緩解點壓力。
馮媛瞧我的時候,表情還是有點一言難盡,嘟囔著嘴好一會兒,才猶豫著說:"你說我踩了你,你們家太子殿下,不會手撕了我吧?"
還以為被女漢子憐惜的我:"……"
果然是我想多了!
我懶得再和馮媛廢話,我攀著基坑邊栓著的纜梯下先了一步,衝著還在基坑邊張望著的馮媛喊道:"你到底下不下來,你再磨蹭一會兒,廖組長他們就下來了。"
用廖組長來激勵馮媛,絕對比向馮媛保證她踩了我長琴也不會手撕了她,更容易加快她下基坑的速度。
"下,下,我這就下!"
馮媛也不矯情了,連忙應聲,幾乎可以說是手腳並用地從基坑上麵,翻身下來了。
就像我們之前在基坑上麵說的一樣,馮媛傷腳踩著我踮著外套的肩膀頭,我們就這樣一步一蹭著地順到了基坑下麵。
還行,比我們想像中的順利些,至少馮媛沒把我的肩膀頭踩脫臼了。
等我們到了基坑下麵,找了一處沒有鋪設鋼筋的地方,坐下來喘氣,馮媛還很有心地摸了摸我的肩膀說:"我沒敢用實力,就是踮一下腳,你沒事吧?"
"沒事,"我揮揮手,順便動動肩膀頭,"就是有點酸,其他還好,"絕不影響我一會兒掄個棍子,揍個逗比妖邪什麽的。
"你說廖組長他們在上麵擺個陣沒完沒了,怎麽不帶人下來呢?"
我抬頭向上望了望,在探照燈強烈燈光映襯下,可以清楚看到基坑口那裏,有人探脖下來,看我和馮媛是不是安全著地了,著地後是不是又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那人是誰,都不用猜,肯定是廖組長的手下。
"廖組長這個人啊,很雞賊的,"馮媛一針見血地說:"他們想搶功,可惜探不出基坑底下的東西是什麽深淺,所以不願意冒風險下來,先拿咱們兩個探探路,如果咱們兩個沒事,他們就會下來,如果那個妖邪出來,咱們有事,他們就用基坑上麵的陣法試試那妖邪的底子,這方法真是缺德帶冒煙,但也不能否認,是個聰明法子,很附合廖組長的辦事風格。"
馮媛分析得很透徹,認識了廖組長這樣的人,我就對周遊第一次見麵就拿我當誘餌的事,充分理解了。
我忍不住問:"特別辦的組長們都是這種嗎?"順便很為馮媛以後在這種地方工作的安全性擔心不已。
"什麽這種?噢,不是,就廖組長是這種人品,周組長一般都會很保護自己的屬下和當事人的,你看邵紅還有劉晚她們不都是好好的嗎?出事後,周組長也一馬當先衝在前麵,打不過是打不過,那是個人能力問題,和人品沒關係,比著廖組長這種見事就躲、不願意承擔責任的縮頭烏龜強太多。"
馮媛對自己領導還是很滿意的,話裏話外,說得都是周遊的好話。
我很好奇,"那另外幾位呢?特別辦不是六個組嗎?另外四個組長呢?"
能和周遊、廖非凡這兩種人共事的,我估計也是非人類。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剛進特別辦,對那裏的人和事都不太熟悉,我之所以知道廖二組長的花邊,是因為廖二組長的人品實在太不好了,連我爺爺偶爾都忍不住會吐槽兩句。"
像馮媛爺爺和我爺爺那種,都算是道門中的業界前輩了,一般的時候不會犯老不正經的病,隨便去說些周邊人的不好的。
要是連馮爺爺都會說廖組長,那這廖組長肯定比我們眼前看到的還要不如,真不知道他是怎麽當上特別辦二組組長的。
"咱們下坑有幾分鍾了吧?"
我和馮媛隨便說說聊聊,這時間就過去有一會兒了,也沒見著基坑下麵有什麽異動,鋼筋還是那鋼筋,混凝土還是混凝土,沒有一點風吹草動。
"五分鍾了,"馮媛的手表是夜光的,坑底漆黑也不影響看時間,"按著前幾次出事的規律,也不是他們一到下麵就出事的,是要間隔一段時間,你看今天淩晨扔臭襪子用人氣引他,也不是引了好幾分鍾才出來的嗎?"
馮媛還好意思提這事呢,那一股子人氣兒味道,我洗了好盆水,還覺得沒洗幹淨呢。
"哎呀,總坐著也不舒服,你扶我起來,咱們繞著基坑看看,看咱們自己能不能查出什麽線索,這畢竟是我們兩個第一次下坑。"
馮媛說得有道理,我們幹坐著等,還是太被動了。
我扶著馮媛,在基坑下麵,繞著橫著的鋼筋走了一圈。
這基坑不大,準確地說還沒有挖到位。
接連出事後,這裏怕影響擴散的原因,一直維持著施工,那也隻是這種大工程中的冰山一角,完全沒有什麽工程進度可言的。
"四麵都是開挖的痕跡,有些散土還夯實過,下麵還鋪了鋼筋網,如果基坑上麵再封死,這就是一個密室了,沒有什麽縫隙可以插入啊。"
馮媛用福爾摩斯的口吻和我說話,我還有一點兒不適應,這不附合她平日裏一貫的道門風格啊。
像妖邪那類的東西,還管不管什麽密室嗎?估計真空空間,他們想做也還是能做的。
"我們周組長說了,做我們這一行的,首先要客觀,一定要判定事件與人為無關才行,我們才可以出手,否則,就要交給當地形偵機關,由他們處理了。"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啊,我還想這才幾天的功夫,馮媛怎麽還科學單一性起來了呢。
那麽,這次的事情,馮媛基本可以不用判斷了,從目前發生的種種來看,人為的可能性為零,就算有人為,那也是盜墓賊,人人得以誅之。
就在馮媛順著大土牆摸個來回,快要摸出圓周率的精準度和無限循環來時,這個本是風平浪靜、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三麵封閉的基坑,忽然狂風驟起。
基坑內鋪著混凝土的地方不多,大都是黃土層和砂粒,刮起這樣的大風,和往口鼻裏吃砂子沒有什麽區別,眯得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我緊緊抓住馮媛的手,盡量把嘴張得小一點說話,"馮媛啊,你有沒有什麽符,讓這風停下來的,這次遇到的妖邪品味有問題啊!"
先是一堆破襪子臭鞋雨,這緊跟著又是一場大風黃沙,這手段用出來,有夠埋汰的了。
"哪有那種高級符,到是你的左手,你先發個金符出來,讓那不敢現身的玩意歇上一會兒。"
馮媛也是被這風刮得惱火,差一點又要爆髒口出來。
我還在猶豫,總覺得把長琴給我畫在手心裏的金符用在這種地方,太不甘心,很是舍不得,可是有什麽辦法啊,這破風根本不等人,越刮越大,大有用沙土把我和馮媛淹沒的意思了。
我眼睛連條縫都不敢睜開了,心下一橫,狠狠伸出左胳膊,祭出我左手掌心中的法寶--我的保命金符。
左手一出、天下我有,長琴畫的金符不敢說橫霸天下,但至今我沒碰到不給這金符麵子的。
淡金色的光芒,是大風刮起的黃沙也無法掩蓋的,那豎起的符紋,從淡金漸漸轉為濃烈的金色,赤金掛頂,看起來就是說不出的高大上。
等著金符完全現身出來,溢出的金光已經膨脹到整個基坑裏,大風卷著的狂沙也隨之慢慢漸小。
我和馮媛都能睜開眼睛,也不用閉著嘴說話時,風沙已經漸小到收尾,足以不用正視,基坑之中,忽然響起一個男性的說話聲。
"這金符竟然是真的,他也還活著?"
這聲音響起來的突然,我和馮媛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擦眼睛的動作,對視了一眼,就在我們還沒來得及說話溝通一句時,基坑底一秒變電梯轎廂,迅速沉陷下去。
我和馮媛在基坑底掉下去的一瞬間,緊緊拉住彼此的手,大叫著墜落進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