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忘情河
葉彥的步伐不快,走出去幾步就停頓一下,豎起耳朵似在聽著樂曲的變化。
叮當幾乎要哭出來了。
“哥哥……你怎麽聽不到我說話呢?哥哥……不能去啊。”
一步步的向前走著,葉彥穿過一片綠草萋萋的草地,越來越接近聲音傳來的地方,也看到了那是在河邊,有一顆一人多高枝葉並不繁茂的香樟樹,在樹下坐著一個長發飄飄的女孩,雪白的衣衫在隨風輕擺。
此女子很漂亮,看上去仿若仙子降塵,是跟青蔥玉指在她麵前的古琴上撥動著琴弦,清脆叮咚的古琴恍若天籟之音一般穿過凡塵的歲月,如同流淌著的長河沁人心脾。
好像根本沒有看到葉彥過來,女子依舊在自顧自的彈奏古琴,連頭也沒抬。
幽香撲鼻,葉彥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勾勒起一絲弧度,看上去很享受。殊不知,叮當心急如焚的正在受著煎熬。
“哥哥,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不理我?難道你不知道很危險嗎?”
任憑叮當怎麽呼喊葉彥恍若未聞理都不理她,隻是直勾勾的盯著彈琴的女子。
琴聲依舊悠揚,依舊深遠……
若是有懂音律的人在,一定能聽得出女子的琴聲中帶著深深的不甘和怨恨。
隻是,葉彥遠非知音者,哪怕此時聽得專注也聽不出任何門道來。
忽然間,琴弦斷了,曼妙的琴聲也戛然而止!
女子悠悠然歎了口氣,手指撫摸著琴弦似有些不舍,又好似在自憐自哀的悲歎自己的人生。
“小女子這廂有禮了。”女子微微欠身對葉彥躬身一禮,古韻古香的氣質盡顯無疑。
不等葉彥答話,彈琴的女子抬起頭來,一對杏眼看向葉彥,清秀的容貌氣質出塵,饒是見慣了美女的葉彥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為這女子的美貌而驚歎。
葉彥的一聲驚歎好似勾起了女子的回憶,那絕美出塵的俏臉上,一對杏眼深邃而悠遠的目光投向遠方,悠悠然歎道:“公子來自何處,看你的裝束應該是從外麵來的,不知現在外麵是幾多歲月了?”
彈琴的女子聲音柔軟細膩,每一個字從她的嘴裏吐出來,都好似能敲動你的心扉,又好像清泉般悅耳,又像珍珠落沙盤似得清脆動聽。
“請問,這裏是哪?”葉彥愣愣的問了一句。
女子莞爾一笑,袖口捂住小嘴兒,眼波流轉間眉角向上輕挑著,悠悠然說道:“我已不記得這是哪裏了,隻知道日月輪轉不知多少萬次,才遇到公子一人前來。”
日月輪轉一次代表一天,而輪轉不知多少萬次,這年份真的恐怕要以千年來計算了。
千年前……
看女子的服飾妝容,的確和大唐盛世時的裝束差不多,綾羅加身罩玉體,晶瑩剔透佳人身,發髻如半月上有金銀製成的龍鳳釵……
大唐年間若論精通風水玄學的人物數不勝舉,當以袁天罡為前輩高人中的典範,曾預言使得丞相魏征斬過亂下雨的老龍王。
女子既是大唐年間的,難道是……
葉彥表麵看上去很是木訥,實則心裏如明鏡般清醒,隻是此時他的動作全不由自主,好像無形中有一根線在牽動左右著他的行動。
微微一拱手,葉彥開口說道:“不知姑娘可是大唐年間人士?”
“大唐……”
葉彥的話好像勾起了她的回憶,又好像使得女子忽然想起了傷感的往事。
隻見她的笑臉兒猛地一滯,原本還帶著青澀純淨氣息的臉上,忽然揚起了戾氣!
“少跟我提大唐,那個讓我不堪回首的歲月,隻有他對我……”
彈琴的女子欲言又止,話說到半截又停住了,接著話鋒一轉道:“你們這些男人,喜歡的時候不擇手段,等到出現問題全都怪哉女人的身上。一夥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還把禍國殃民的罪名栽在女人的身上,何棄療?最為痛恨的是,那些自詡為國之棟梁,以匡扶設計為己任的所謂人物,到頭來竟然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我一個弱女子……”
葉彥聽著女子的講述,看她眉心中間出現了一個朱砂印記,血紅血紅的顏色越來越重,心裏也是一驚。
從她的言談中似乎聽得出,她的內心深處充滿了各種讓人心酸的故事,也充滿了對男人的悔恨和絕望。
這是一個受過傷,而且很有故事的女人,充滿了幽怨和不甘心還有對男人的怨恨,甚至在琴弦斷了的時候已經證明葉彥的闖入,擾亂了她那千年來古井無波的心。
葉彥不敢想,這樣一個女人,哪怕是一縷冤魂生存了千年,會是什麽感覺?孤獨,寂寞,帶著深深的怨恨和怒火,千年的壓製一旦爆發,將是多麽強大的力量?
就算她沒有說出身份,葉彥也沒有問。
關鍵是想問也問不了。
猜也猜得到她是誰,隻是葉彥很好奇,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難道當初她沒死或者死了卻沒有得到解脫?
就在葉彥迷惑不解的時候,他手腕上的虛間引起了彈琴女子的注意。
隻見她手一揮,虛間上的封印就像被解開了似的,叮當隨後跳了出來。
“葉彥哥哥……”叮當抱著葉彥,就像深怕他炮了似的,緊緊的不肯鬆手。
麵對著同樣是靈體的彈琴女子,叮當顯得稍稍的弱勢了一些。
的確,從某種程度上看,叮當還是少女的形態,而彈琴的女子是個妖嬈嫵媚,氣質出塵的女人。
叮當對她很敵視,這讓葉彥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這時候,葉彥心裏是很清楚的,至少以他目前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對付的了這個靈體。
估計就算是他師傅親自來,也未必能行。
而叮當根本不買帳,出來後抱著葉彥,立刻瞪著她,嬌喝道:“你是誰,想幹什麽?”
彈琴的女子莞爾一笑,淡淡的說:“小妹妹,你很喜歡他對嗎?”
“關你什麽事?”叮當毫不客氣的頂回去,並且把小胸脯挺得高了些,似乎在和她對抗哪怕身材的差距很大,也依舊不肯認輸。
葉彥有些看不下去了,輕拍著叮當的手背,抽出手來對著女子躬身一禮,道:“我們隻是路過,需要進去找一些東西,而我的朋友失去了親人也需要進去,不知能否成全?”
“哈哈哈哈……”女子仰天大笑。
葉彥和叮當一時間麵麵相覷,不知道她為何發笑?
片刻後,女子說道:“我有攔住你們嗎?隻要你可以過去,我絕對不攔著。”
女子用手指向身後的那條河,悠悠然道:“這條河名為忘情河,隻有無欲無求心無旁騖心中了無牽掛的人才能過得去。”
葉彥這會兒才知道,原來她是在尋找渡過忘情河的辦法。看上去應該是千年以來都沒有找到方法,為此傷感而停留在此處。
好想知道葉彥的想法,女子淺笑著說:“看來你也不是無情之人。”
葉彥暴汗,心思被看穿就像透明人的感覺,並不算好。
叮當抿嘴偷笑,出乎意料的沒有跟女子頂撞,轉過頭看著葉彥吃吃笑道:“葉彥哥哥,你心裏麵那個人,是誰?”
“呃……”葉彥紅著臉,做沉思狀。
氣的叮當很是惱火,伸過來的小手兒張牙舞爪的,嚇得葉彥直往後縮。
“快說,到底是誰?”
叮當紅著小臉兒,氣鼓鼓的質問。
這個問題有深度,有難度,有力度……
彈琴女子抿嘴輕笑著,說:“看來,他的心裏有很多心儀的女子。”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不算什麽,帝王家更是妻妾成群,並沒什麽不好的。隻是,你想渡過忘情河去尋找你要的東西,恐怕很有難度。”
葉彥點了點頭,氣的叮當更是直跳腳。
有時候,男人說實話,很得罪人。尤其是,女人。
“葉彥哥哥討厭,不理你了。連個謊話都不會說,大傻蛋,大笨蛋……”
“叮當乖別鬧,哥哥是喜歡你的。”
這句是真心話,但喜歡不代表愛。兄妹之間的也是喜歡,這種喜歡是親情。
這句話是葉彥腦補的,沒敢說出來。
但是,叮當卻立刻轉怒為喜,抱著葉彥的脖子高興的跳了起來。
哄女孩也很簡單,一句謊話哪怕是並不刻意的謊話,也能讓她開心很久甚至記憶猶新。
葉彥躬身一禮以示感謝,帶著叮當來到忘情河邊。
河水清澈,水麵如鏡子一般平靜,沒有一絲風,波光淋漓的河麵上倒映著陽光,稍稍有些刺眼。
“葉彥哥哥,咱們怎麽過去呢?這裏連塊木板都沒有,難不成遊過去?”
“這個問題嘛,基本上很難回答。”
“切,看在你剛才說喜歡我的份上,我就自己飄過去好了。”
“我看行,你是靈體不怕水。”
“討厭……”
討厭的含義,引人遐想。
“過忘情河者,以身入河,不沉者方可渡河,若沉入水底也有性命之憂,小心……”
彈琴女子的聲音在他倆身後響起,等到葉彥轉頭想要答謝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不見了。
來得快,走得更快……
葉彥轉過頭看向叮當,笑了笑,道:“要不咱們試試?”
“嗯,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