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蛾之死
顧遙與周蛾已經很久沒有聯絡了。
上一次的電話是在一個月以前，周蛾的水果店正在做滿減促銷活動，她給顧遙留言，讓她在朋友圈裏幫忙發一條廣告，廣告詞是編的，大意是好閨蜜家裏有一處水果園，今年種的是番石榴，獲得了大豐收，同時也麵臨著滯銷的窘境，很快就要過季了，再不想辦法那些新鮮漂亮的番石榴都要爛在地裏當肥料了，於是作為好朋友的顧遙便義不容辭幫忙轉發，希望親朋好友們都能跟著一起動起來，能幫一把是一把。周蛾還給顧遙發了九張圖，有在果園裏拍攝的，有在果樹下拍攝的，有采摘好裝箱堆在一起無處可去的果子，還有已經腐爛掉正要送去就地掩埋的果子，價格也不貴，跟市場上零售的番石榴低一塊錢左右，但需要整箱購買，周蛾大方的，隻要是買水果報的是顧遙的名字，她一律包郵。
顧遙的微信大多時候是作為工作聯絡工具，微信加的好友有四分之三以上全都是與她工作上有關聯的人，各行各業都有，也有不少單位的領導、同事等等，她平時不怎麽發朋友圈去刷存在感，偶爾轉發一些自媒體這邊的新聞鏈接，除此之外，她是不怎麽發私人生活信息的。周蛾的要求，令她很是為難，她不愛發朋友圈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最近自己的朋友圈內微商泛濫，前一還是個曬孩子、曬花草、曬旅遊、曬美食的歲月靜好美女，後一便突然瘋狂刷屏，賣化妝品、賣麵膜、賣鍋碗瓢盆等各種隻有你想不到，沒有她不能賣的東東。自己心裏邊本來就比較反感這種銷售方式，突然要她也跟著一起去發廣告賣水果，發的還是虛假編造出的故事，顧遙就覺得不高興了。
思考再三，晚上她給周蛾回：朋友圈內太多工作上的好友，不方便發這樣一條廣告出去，她怕會引起其他人的困擾。
周蛾的微信變成了“對方好友正在輸入中”的狀態，可輸入了十幾秒，又繼續悄無聲息的沉寂下去。這代表著周蛾已經第一時間看到了她的留言，隻是很不高興被拒絕，她正在克製情緒，便選擇沉默的方式來對待。
顧遙又發了一條信息：我自己是很喜歡番石榴的，你幫我定五箱吧，我自己吃一箱，再拿回單位送同事一些。
周蛾這次有了反應，客氣而疏離的幾個字：“不需要同情，謝謝。”
顧遙當時還在加班，看到這話直接被激的火冒三丈，她直接撥電話過去，要親口跟她解釋清楚。
第一次，周蛾按了拒絕通話。
第二次，周蛾再次拒絕。
第三次，電話就是無人接聽的狀態，響了一聲又一聲，就是一點回應都沒有。
這種孩子氣的冷戰方式，在大學裏讀書的時候，偶爾也會發生。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當時在氣頭上不願意聽解釋，過後慢慢的氣消了，自然也就過去了。
之後顧遙更加的忙，自媒體運營部的工作逐漸走入正軌，她是那邊最年輕的員工之一，芮姐便理所當然的壓了很多工作在她身上，美其名曰是年輕人的成長就要靠著實打實的磨練，在實戰之中提升，在工作之中進步。顧遙白在跟采訪，晚上要寫稿，回到家裏總是已經到了深更半夜，洗個澡往床上一倒，十秒鍾必然進入到暈睡的狀態，哪裏還能顧得上周蛾那邊。
隻是偶爾有一，點進了周蛾的朋友圈，才發現她已經有一星期沒有刷廣告了。
顧遙立即發了一條微信過去：最近還好嗎？
微信長久的沉默，沒有回應。
難道還在生氣？
顧遙翻了個白眼，覺決定稍後晨會散了，打個電話過去好好教育一下周蛾。不就是沒幫她發廣告嘛，多大點事兒啊，用得著生這麽多的氣麽？而且，單單靠朋友圈的那點流量，能做得成幾單生意，一個弄不好，朋友們買來的水果有問題，連帶著賣水果的朋友都要討厭起來了。
水果這種商品，然會存在瑕疵，大果、果，磕磕碰碰，味道不如人意，等等等等，為了賣那點東西，而損了人品，未免太得不償失了。當然，這話她是會變換角度，委婉的與周蛾去解釋，畢竟她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慮，而周蛾已是把微商當成了職業，在她看來是隻要把產品賣掉了，便是最大的勝利。
出發點不同，思考的問題也是不同。
因為周蛾的沉默，顧遙整個晨會上都覺的心口發悶，她皺著眉，時不時的用手揉揉心髒的位置。
芮姐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她走過來，在顧遙身邊坐下，“怎麽了？不舒服？”
“大約是氣壓低，呼吸很累。”而且她的眼皮一直在跳，總覺的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似得。
顧遙不是宿命論者，當那種不好的情緒一出現在了腦海當中，她立即想辦法壓了下去。
“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你要不要去休息室那邊，睡個回籠覺？”熬夜在單位寫稿子的人很多，所以單位特別準備了休息室，有床有被子，連窗簾都是遮光的，環境很不錯。
顧遙仍然搖頭：“芮姐，我去外邊走廊站一會。”
話音才落下，她的手機突兀的響了起來。
顧遙的手一哆嗦，手機直接摔在地上，也不知道寸勁兒怎麽就那麽大，屏幕直接四分五裂，瞬間花了。
“啊！手機！”
她急的蹲下去撿，手指在碰觸到手機的一瞬間，也恰好按下了接聽鍵。
一個蒼老而沙啞的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喂？你是顧遙嗎？”
“我是顧遙，請問您是？”顧遙完，看了看手機屏幕，依稀能看到上邊顯示兩個字：周蛾。
“我是周蛾的父親，你還記得嗎？你們讀大學的時候，我去給蛾子送冬衣的時候，曾經見過麵的。”那個男人，著著就哭了起來，“遙啊，蛾子出事了，從二十多層樓上往下一跳，什麽都不要了，什麽都不顧了，她死的很慘，很慘……”
顧遙的手指突然失去了力氣，手機再次滑落而下，摔在冰冷的地麵，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電話裏傳出來的聲音，雖然極，卻又十分清晰。
“這個狠心的孩子噢，怎麽就那麽想不開呢？她都不想想自己的父母，她怎麽能那麽自私，一死了之啊，我的蛾子。”
顧遙的腦海裏有個聲音在大聲咆哮。
假的吧！假的吧！假的吧！
周蛾怎麽可以那麽過分，跟她開這樣子的玩笑？為求逼真，居然連父親都拖下水了？隻是沒發朋友圈去幫她宣傳水果，周蛾怎麽可以這樣子嚇唬她！
太過分了！
一團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眶，顧遙抱緊了手臂，整個人不可抑止的哆嗦著。
“遙，你沒事吧？”芮姐撿起了電話，遞過來給她。
電話已經掛斷了。
顧遙一邊哭一邊搖頭，她沒有回撥電話，而是直接用微信彈了視頻。
如果這是一場鬧劇，在麵對麵的情況下一定進行不下去。
她一定可以發現躲在一旁偷笑的周蛾，整到了她，周蛾此刻一定笑的很開心，她會指著她大罵傻瓜，本來是騙她的，竟然直接當真，情緒抑製不住的大聲嚎哭了起來。
視頻很快接通了。
周蛾的父親和母親出現在了視頻畫麵之內，老兩口依偎著坐在一起，一夜之間仿佛老了二十歲。
不遠處的桌子上，是周蛾放大了的相片，黑白的顏色莫名悲涼，她那麽燦爛的笑著，與這人世做出最後的告別。
周蛾真的自殺了。
……
顧遙跟單位請了假，買了最近一班高鐵票，趕去平屏縣。
文山市開屏縣洛鄉，背倚著青翠山，是一座宛若世外桃源一般美麗的地方。
早些年這裏極窮，離文山市比較遠，地理位置相對較偏，所轄範圍之內山地、窪地居多，耕地麵積卻是極少，而且附近也沒有工廠，村民們收入來源極少，青壯年勞力全都外出打工去了，十裏八村留守下來的全都是老人和孩子，從很久以前起，就是很有名的貧困縣。
直到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