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黃河伏擊
夜晚。
諸侯大營。
馮諼再次見到了章邯。
章邯氣色比平時更差了。
他這一個月每天生活在痛苦以及內疚中,隻要晚上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二十萬袍澤的怨靈,這種情況下能有好氣色嗎?
“怎麽又是你?”
“章將軍能否借一步說話?”
章邯本想要打發他,卻又從他眼神裏,看出一些不尋常的東西,最後還是請入賬中。
“說吧,你是什麽人,你有什麽目的。”
馮諼直言不諱:“我乃秦三世皇帝陛下秘使,這次是奉命專門來見將軍的。”
章邯表情大變。
馮諼做出噤聲手勢:“周圍到處都是耳朵與眼線,我想章將軍不至於想我死的這麽早吧?”
章邯皺眉道:“你敢對區區一個叛將草率的坦白身份,莫非就沒打算活著離開?”
馮諼麵不改色:“馮諼小人物而已,死則死矣,為陛下死,死得其所,死得心安理得。倒是將軍,即使活著,也不輕鬆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
馮諼道:“將軍有一個自我救贖的機會,如果將軍心中對大秦還有一絲感念,對二十萬枉死袍澤還有一絲愧疚,那麽就不應該放棄這個機會。”
章邯激動起來:“陛下願意寬恕我?”
“不,陛下無法也不能寬恕你,你犯之罪不是任何人能寬恕的,當你依舊有為大秦效力、為陛下而戰、為袍澤複仇的機會。”
接下來。
馮諼將計劃說了。
章邯則露出苦笑。
這個計劃一旦實施。
其風險堪稱九死一生。
陛下給的選擇似乎很明確,要麽背負罪孽與內疚苟活一生,要麽在實現自我救贖中,以一個秦人身份、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死去。
馮諼走了。
章邯久久沉默。
這是很難的選擇。
但他的心裏早已有了答案。
章邯起身。
他感覺全身輕鬆。
對鹹陽方向深深一拜。
章邯心裏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
如果非要說的話,唯一的遺憾就是。
可能沒有機會親眼看看這位雄才大略的年輕皇帝。
可能沒有辦法親眼看到大秦收複河山、重新輝煌的場麵。
陛下能早些時間登基。
大秦又何以至於如此啊!
…………
黎明前。
大軍集結渡口。
一位大將迎風而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強壯粗狂,像一頭隨時擇人而噬的猛獸,讓人光是麵對著就壓力巨大,他最大的特征是臉上一道疤痕。
不是普通疤痕。
而是受黥麵之刑所留。
他就是項羽如今麾下第一勇將英布!
三軍之中。
非要挑一個能與項羽過兩招的人。
那麽這個人非英布莫屬,他是楚軍公認的項羽之下第一猛士,猶如一頭發狂野獸,打起來根本不要命,天下罕有人能支撐三五回合。
“稟告將軍!”
“戰船準備完畢!”
“輜重裝填完畢!”
“將士們整裝待發了!”
英布哈哈一笑大聲道:“出發!”
義軍準備上千艘船,少部分是大型運輸船,大部分是剛造出來的小船,全軍足足有三萬人,此刻趁著黎明前的黑暗,全部駛入黃河當中,逆流而上向秦地而去。
英布十分興奮!
大軍一旦渡河入秦。
沒有山川險要作為阻擋。
他有百分之百的自信能一舉攻破鹹陽。
他將成為第一個殺進鹹陽城的人、擒殺皇帝之人。
鹹陽城內,堆積成山的寶物,六國宮中,數之不盡的美女。
他英布可以率先享用!
這是多麽讓人期待的事情!
英布在巨鹿戰場立了巨大功勞,滅秦戰爭若再立一次頭功。
其他諸侯功勳就算綁一塊也不夠看,那麽裂土封王就板上釘釘了!
要知道。
他英布。
本隻是一個刑徒!
從刑徒變成諸侯王!
這種事,從古至今,誰能想象?
英布野心很大,而這場滅秦之戰,就是野心的起點。
“就快靠岸了!”
“全軍立刻登陸!”
“上岸以後立刻結成戰陣!”
另一位將軍龍且指揮部隊開始登岸。
“敵船!”
“有敵船!”
就在這個時候。
忽有人驚恐的高喊。
英布、龍且都大吃一驚。
敵船?怎麽可能?這種地方怎麽會有敵船!
英布大軍離渡口隻差不到五裏,從上遊的濃濃晨霧當中,突然衝出一支龐大的艦隊,當看清楚這支艦隊的樣子,義軍將士無不目瞪口呆。
大!
太大了!
戰船結構。
前所未見!
每一艘至少長十八丈,寬六丈八尺!
無法立刻判斷規模,不過就目測來看,起碼數十艘以上,正以極快的速度,順流而下,襲向英布軍。
“不好!”
“快登岸!”
“全軍登岸!”
“不惜一切代價登岸!”
英布軍船隻絕大多數都是小船。
哪裏能抵抗這些先進的大明戰船?
第一波戰船直接粗暴衝撞英布軍的船陣。
無數運兵船與輜重船在混亂中被直接撞翻、甚至是當場崩裂,數以千計的士兵,以及大量軍需輜重,全部掉進湍急又冰涼的河水當中。
“救命!”
“誰來救救我!”
那些落水士兵掙紮求救。
第二批戰船又衝過來,戰船與戰船間,以粗大的鐵索相連,猶如一張大網。
叛軍被網其中,上百船隻被拌,箭矢強弩,不斷灑下,殺得叛軍毫無還手之力。
英布、龍且在混亂中。
他們帶著一批士兵等先行登岸。
可他們回頭看去,表情無不猙獰憤怒。
義軍船隻輜重全都毀了,河麵已經被秦軍封鎖,所有義軍都被困在這裏。
英布兩眼血紅高聲呐喊:“他媽的,不要亂,各部快給我登岸,從現在開始,所下之地,刀不封口,全部屠城!殺!跟我殺!”
屠城。
允許士兵發泄。
肆意燒殺搶掠。
這能釋放士兵野性。
此刻局麵十分的危機。
此舉足可以提振士兵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