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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二師兄

  顏曉棠不肯死心,回到船附近以後,依然除了吃和睡,就在周圍到處找。


  耽擱到錦帶裏食物吃光,隻剩下水的時候,顏曉棠知道不得不走了,她最後一次跑到月出用雷轟出的大坑邊坐著,心裏也知道找過那麽多遍,多這一次也不會改變結果,但就是想再來坐一會,哪怕坐在這發呆,也覺得離伯兮不遠。


  她還不是很懂失去的痛苦,更不知道往後的時日,這種空落落的感覺不但不會消失,反而會加劇,直到變成一個永遠的傷疤。


  手足無措,頭腦混亂,幹什麽都是茫然的,就連睡覺,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睡著過。


  “我的劍丟了。”顏曉棠抱著膝頭對自己說:“丟了就丟了吧,以後再找一把,要更好的!”她紅著眼睛不肯再哭,還抓起一把沙子朝坑裏撒進去,要把自己的沮喪和無措埋在這裏,不帶走。


  又抓起一把沙子,顏曉棠抓到了什麽東西,捏起來抖掉沙塵一看,忙回頭看看不遠處也在呆坐著的月出,月出沒注意到她,她忙把東西飛快地塞進衣襟裏,還用雙手按住胸口。


  這是一小段伯兮發冠後垂著的緌纓。


  “我不要別的劍,我就要你,你等著,我回去多帶很多吃的來,我就住到這,肯定能找到你。”前一刻想的什麽顏曉棠已經忘了,她稚氣十足地發誓,說完就跑去找月出,不再依依不舍含著眼淚的樣子,生龍活虎得就像隻小獵犬。


  月出聽到她很有勁的腳步聲,扭頭一看,剛覺得驚訝就看顏曉棠一個跳撲,“咚”地趴到了地上,憑她還算靈活的身手,居然沒能打個滾站起來,反倒摔得死死的,差不多是用臉著的地。


  沒讓月出著急,立即的,顏曉棠就爬了起來,一臉灰。


  “……”月出無語。


  “啊!三師兄!我找到了!”


  月出心髒一抖,找到什麽……了?


  顏曉棠在地上扒,然後舉著空空的雙手蹦跳,等她蹦到麵前,月出才想起還有一把看不見的兵器,忍不住狠狠瞪顏曉棠一大眼,一驚一乍的亂嚇唬人。


  這兵器能拿在手裏,可即使拿在手裏也看不見,不像水晶還會帶來光影轉折反射,它是真的看不到,光落到上麵都能無礙地穿透,不用碰的,根本不知道確實有個東西。


  “是什麽兵器?”顏曉棠隻摸出來長條條的。


  月出摸了一陣,斷言道:“這是鐧,柄長九寸,身長二尺四寸,每四寸一節,四楞尖頭。”


  “我見過鐧,鐧很重的,能直接打碎盔甲!這個……”顏曉棠能拿著它跑跳,能是鐧嗎?感覺分量跟短劍差不多,按月出說的長度,也跟短劍差不多。


  月出微笑道:“是鐧,而且煉製得頗巧妙。”


  他取出水灑到鐧上,這兵器才顯出全貌。乍一看果然跟劍一樣,隻是沒刃,是四楞形的,頭上尖尖能刺出。


  月出一抖手,六節的鐧身竟然會回縮,從尖到尾一節套一節,可以一直到縮進柄裏去,再一甩,又“唰”一下成了四尺長的短鞭,每節之間多出環鏈相連。


  顏曉棠看得目瞪口呆,一件兵器居然可以變化成兩種樣子,一為鐧,一為鞭——不止,如果最頂端的一節尖不縮進柄裏去,它還可以是把匕首!

  月出還在笑:“這鐧應該有名字。”


  “嗯?”顏曉棠沒聽明白,月出幹嘛特意說這個,師兄們身上佩戴的,比如繁露結、切雲冠,不都是有名字的嗎?

  “超越上品法寶,不可能默默無聞。”


  “哇哦——”太吃驚了。但也僅止於吃驚,顏曉棠對靈氣法寶的品階根本沒有多少概念,並不知道這種等階的法寶,世間屈指可數。


  “師弟,應該還有一把,它是對鐧。”


  顏曉棠突然呆了過去,月出伸手在她臉前晃晃,她把月出的手拍開。


  “怎麽呆了呢?”月出道。


  “沒,我在想以後我們來找大師兄的時候,一定會找到更多靈器。”顏曉棠雙眼放光道:“品階不行的,就比如靈器,那把鉞,師兄你一注入真元它就壞了,被扔在沙子裏,骸骨都看不上,那就是說……”


  這地方即使不再有其他骸骨,也不再有法寶,卻有不知多少被埋在沙下的靈器,如果死在這裏的屍骨生前全都不是凡人,那沙地下埋沒的靈器……想必相當可觀!


  隻要他們提前知道,靈器裏麵的禁製很可能在瀕臨潰散的邊緣,不貿然注入真元令靈器爆裂。先抹去本來的禁製,重做禁製的話,那把鉞原本也是可以用的。


  這樣一來,月出那個槍尖就不必擔心沒有柄了,這裏的靈器材質總是比落霞宮能弄到的好罷。


  殘損的也可以重新熔鑄煉製成新的靈器法寶。


  月出不認為帶出去有什麽用,他和顏曉棠一個都不懂煉器,指望衍澤嗎?那也才是個築基的,加上個死掉的遇彤,兩個加起來隻有一件勉強能算做法寶的,還是以前從內門帶出來的一柄拂塵,怎麽可能懂煉器?還是煉法寶這般高端的東西。


  顏曉棠卻不管,打定主意以後回來要找更多的,就算是破爛也要全部弄出去,她會把伯兮找回來,她還要想盡辦法讓自己變強,強到再遇見那頭骸骨的時候,把它打成渣!

  出去的過程不必詳述,進來隻用了一天,出去用了三天,月出和顏曉棠餓得臉都變長了,才回到秘境入口,他們不知道這秘境叫什麽,就直接管這叫墳坑。


  埋了不知道多少修者的大墳坑。


  從墳坑出來的時候,月出留了個心眼走在前麵,讓顏曉棠跟著他。


  這次用去了半個月,難保外麵的衍澤不會生出別的心眼。


  一出來,幾個烏袍弟子等在礁石上,還架著火堆烤魚靠蝦的,月出四下一打量,衍澤不在,就隻有這幾人,還有拴在邊上的一條船。


  那幾個弟子一看月出走了出來,急忙丟下烤一半的魚蝦迎過來,七嘴八舌的講了個大概。


  落霞宮裏不能一直沒有主事者,怕有內門的人來,衍澤便回去了,隻是每天輪換著派人來這裏等候,結果回去沒有幾天,果然有內門的人來了——


  “內門來的人叫什麽?”月出皺眉問道。


  太微仙宗內門數萬人,他不能說全都認識,不過夠資格下山的,來來去去也就隻有那幾十個,太微仙宗並沒有派弟子下山曆練的傳統,否則世間的神仙傳聞就不會少之又少了,很多老百姓單知道有神仙,但是連太微仙宗這四個字也未曾聽過,他們對神仙的想象,還屬於山神土地公一類。


  隻那麽幾十個人,月出當然記得住,他性子跳脫又好玩,每每有人下山,常常去纏著人家給他帶東帶西,又是掌教的親傳弟子,豈有人敢不給幾分麵子,所以連同這些人的名字長相,月出也都是認識的。


  可這一個,他不認識,卻又偏偏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


  “徙禦,長老傳書在此,您請過目。”一個烏袍弟子拿出衍澤送來的信,雙手呈遞給月出。


  顏曉棠踮腳伸脖子地看,才看到信上果然寫的“此人自稱徙禦”這樣的句子。


  “三師兄認識嗎?我們要不要準備一下?”沒交情或者交情不深的話,顏曉棠猜他們又要麵臨一場惡戰。


  “……徙禦、徙禦……”月出走了幾步,自言自語道:“我確實聽過,除了各位長老手下做事的大弟子外,還有誰有本事能得到下山的機會,這徙禦到底是誰呢?”


  顏曉棠隨口道:“大徒弟下麵不就是二徒弟嗎?”


  “二——”月出一怔,猛地一捶手:“對了!是他!二師兄!?”


  顏曉棠一頭霧水:“二師兄的名字你也記不住?他是好人壞人?站哪邊的?”


  月出疾步朝船走過去,邊走邊對追上來的顏曉棠說:“二師兄不叫徙禦,二師兄叫穀風。”


  穀風——這兩個字一出口,追著他們的幾個烏袍弟子都是臉色一變:沒見著伯兮出來,還沒來得及高興呢!這、這又來一凶神!


  “穀風?”顏曉棠越聽越糊塗,“那徙禦又是誰啊?”


  月出跳到船上,此時他修為最高,這船就要靠他來禦使才最快,等開始往回趕了,他才對顏曉棠解釋了一下。


  在顏曉棠拜師之前,召南共有五個親傳弟子,按宗門內的規矩,男弟子和女弟子的排序是單獨分開的,居住修煉也不在一個地方:男弟子這邊伯兮為大,穀風次之,月出最末;女弟子那邊是一對姐妹,大的叫綠衣,小的叫無衣。他們的年齡都比月出要大,所以月出就有大師兄和二師兄,還有大師姐和二師姐。


  大師姐綠衣為保護師父已經過世了,二師姐無衣至今沒有消息,而二師兄穀風在事發前兩個多月正好下山去了。


  召南門下的弟子,伯兮本不該算進去,且又被關在十淵牢裏,所以實際上為召南端茶倒水、跑腿幹活的任務是落在了穀風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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