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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光明正大的摸

  旁人的看法如何——“與我何幹?”顏曉棠不在乎。


  不像女孩又怎麽了?她自己舒服著呢。


  以她的年紀去看待男女之間的種種,太早了,她還是個孩子,心特別野的孩子,所以轉身轉那麽快,還麵紅耳赤心狂跳的,連她自己都不適應。


  仔仔細細回想的話,她看到的是伯兮拉攏衣襟的那一幕,裏頭的褻衣穿得雖不整齊,衣帶卻已經是係好的,他拉的隻不過是外麵深衣。


  這樣的一幕,居然就把她身上名為“呆”的那一片筋脈給衝開了,潰堤似的,一潰千裏,再也修不回去,從此江流改道。


  以前真是白長了一對眼睛,看爹是那樣,看娘是那樣,看所有人都是那樣的——一個腦袋兩條腿,一對胳膊兩瓣屁股,再沒有其他了……


  眼下呆脈一通,忽然覺得伯兮是不一樣的,哪裏不一樣呢?


  披落的半濕長發不一樣,是根根分明的黑色絲線,用上她兩隻手或許都握不住。沾著水珠子的嘴唇不一樣,是透出肉色的白玉,過於蒼白,讓她很想用指尖按按,看是否能添上一點點顏色。


  顏曉棠別扭地轉回頭,帶著劇烈心跳看伯兮整理他自己身上的衣物,不整齊的拉整齊,對好衣襟,係上腰帶,再挽著袖子弄好繁雜的佩飾,按部就班,有條不紊,沒有什麽表情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就像日冕投下的影子,每一步都走在必須走的位置,中規中矩得格外無趣。


  顏曉棠失望地歎口氣,卻見伯兮拿起簪子,用尖頭一挑腦後長發,簪子尖上閃了一下,細碎的微光散開,還濕著的頭發就幹了。


  他一手五指為梳,很隨便地爬梳了幾下,就將簪子頭塞到嘴裏叼著,雙手把部分頭發朝上挽成發髻,仍然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但不時從臉頰側麵擦過去的發尾,和被簪子的紋飾頂得鼓起來的上唇,硬是讓顏曉棠咽了一口口水。


  戴冠,插好簪子,最後整理袖子戴上護腕——平常不過的動作,也叫顏曉棠看得津津有味。


  這地方必然是伯兮平時起居所在,修造布置得很考究,雖然是洞府,稍顯昏暗,但房內各處擺放的玄武燈盞就有十數之多,厚重錦帳上織著瑤台仙宴,坐地熏爐裏透出清淡的香味,沒有點燃,是留下的餘香。


  還有一株碧葉長絛的樹養在屋子中央的一方靜水裏,葉片上時時落下幾滴露珠,彰顯出和凡間的富貴截然不同的仙氣。


  顏曉棠暗暗咋舌,伯兮以前生活的環境原來是這樣的,不是親眼看到她根本想不到。伯兮和她一起的時候,大多穿的是打著補丁的短褐,喝的是路旁找到的冰水,吃的是小飯館裏最廉價的鍋餅……


  等回過魂來的時候,她才發現伯兮連梳子都不用的,頭發得順到什麽程度?

  往自己頭上摸了一把,顏曉棠慢慢地磨起了牙齒,要用功!要努力!要趕快洗髓伐脈,否則哪天伯兮忽然態度變好,一摸她的頭,紮一手,那點好感恐怕也被紮成了篩子!


  正想著,伯兮走到外間門口,脖子處的衣襟緊了點,他稍微扯了一下,下巴不自覺一抬,顏曉棠才老實下來的心髒又犯癲病了。


  在她的世界裏,其他人不用分男女,分伯兮一個出來,就慫成這樣,再分幾個出來,直接慫死吧!

  顏曉棠可不認慫,急忙跟了上去,淨忙著看,連招呼都忘了打。


  很快,伯兮就發現,那第三個人出現了——


  他打坐,剛把眼睛閉上,就覺得臉頰邊一癢,想是一根不規矩的頭發擦到了,他抬手去撩時碰到了什麽,左右不是頭發。


  伯兮的身體已與化神修者不相上下,哪怕沒碰到他,貼得近點的東西帶著的那麽一丁點氣息也會驚動他,別說是碰到了,立即就知道屋裏不止他一個。


  這人什麽時候來的?在這裏多久了?被窺看了不知多久,卻直到對方開始“動手動腳”才察覺,伯兮隻能當做這“第三人”要麽修為高絕,要麽殊異於常人,一時間如芒在背。


  但他眼睛一睜,室內悄寂無人,門縫下漏進來的天光也恒常如一不見變化。


  對方若想現身,就不會這麽鬼鬼祟祟的,所以他沒出聲質問,裝作沒有發現,又閉上眼睛,但心神卻集中在外界。


  好一會後,耳垂被極輕地碰了一下,伯兮沒有睜開眼睛看,但眉心微微皺了起來。


  他麵無表情的時候能拒人千裏之外,可隻要露出點點情緒,便會柔和得多,加上閉著眼睛,眼瞼上一對半的重瞼勾畫得清清楚楚,外側的睫毛都顯得長了許多,是他自己根本不知道的,顏曉棠眼裏的“美景”,顏曉棠越發按捺不住動手動腳了。


  為了摸一摸、碰一碰,凝聚把劍可就太荒謬了,顏曉棠隻好不動靈氣,隻是這麽幹摸摸,她想反正她自己都能從伯兮身上穿過去,摸他他肯定不知道的,不過失策在當她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一根手指上,想感覺一下伯兮的皮膚時,神識也下意識地一起動了,一摸,把伯兮摸火了。


  被摸耳朵還能忍受,伯兮仍然一動不動,想知道到底怎麽回事。


  被吃豆腐的經驗,伯兮有不起,並不知道他的隱忍隻會讓事情越演越離譜。


  過了會,一股極輕忽的力量觸到他腰際,就像有人把手放在了那,伯兮眉梢輕輕一挑,照舊忍住了。


  對方這麽做目的何在?是想探他的根骨資質?那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神識被鎖的他,隻能感覺到別人的神識落到身上,防範、反擊都是不可能的,於神識上來說,他空有意形的境界,卻毫無還手之力。


  伯兮還在琢磨對方究竟想幹什麽,顏曉棠已經在為了摸出他的革帶質地欣喜萬分,摸完看看伯兮,沒發現,那就再摸摸吧!


  雙唇分開一線,不出聲的,伯兮吸了一口氣,那道輕微的力量貼著他腰際穿過腋下,朝著胸前來,他眯起眼睛向下看,自然什麽都看不到,眼底疑問更重,戒備也更十足。


  可憐的是戒備也是白戒備,白刃相拚他不怕,被人用神識這麽來,他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摸到胸前後,顏曉棠沒傷都差點噴口血出來,看著好單薄,一摸下去才知道衣服底下結實得很,難怪一劍刺出威勢赫然,她模仿一百次都模仿不出來。


  要是習武的武夫,能煉到一劍驚得人魂飛膽喪的地步,胳膊都得比伯兮的腰粗。


  她把注意力再集中,突然感到手心下麵被撞了一下,先是懵的,跟著就驚喜起來——伯兮是有心跳的!


  ……伯兮平時暮氣太重,都造成錯覺了。


  她開始數伯兮的心跳,很穩,但是摸了一炷香以後,怎麽開始快起來了?


  顏曉棠一抬頭,伯兮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長長的睫羽下盛滿了瀕臨爆發的怒火,隻是視線不在她臉上,他還是看不到罪魁禍首,但他已經忍不下了。


  “閣下何人?因何如此作為!?”


  依照伯兮平時的情緒缺乏來看,他這時毫無疑問地氣急敗壞了!


  顏曉棠下意識地就慫了,這才想起來,本來有打算向伯兮表明,她能夠來這裏,還要告訴他不要急,她會想辦法把他帶回去……等等。


  結果一來撞到他在換衣服,就全忘了。


  忘了不說,還一直仗著伯兮看不到她沒完沒了地占便宜,到現在才來凝聚出把小劍,比劃出“我是你四師弟”的字樣,作死嗎!?

  她小心翼翼縮回手,賊頭賊腦地就想跑。


  不見回應,伯兮道:“怎麽?原來是個宵小之輩。”


  一聽這句,顏曉棠生氣了,回頭就吼:“我這麽擔心你,時時刻刻想著你,你說我是宵小!?”


  伯兮聽不到,嘴角邊反而慢慢地掛上一絲輕蔑冷笑。他這一笑不得了了,本來就出色的五官刹時間染上了遠煙薄暮,顏曉棠的神魂成了落霞中的孤鶩,飛得無影無蹤,好半天才回魂。


  顏曉棠默默咽下被這一笑逼出來的血,惡聲惡氣道:“我光明正大的摸你,又沒有乘你睡著的時候來摸,哪裏宵小了?”


  她換種表情,換種語氣,伯兮也不會因此聽見。再沒有什麽摸到他身上來,他更加篤定對方見不得人,有這種看不到也感覺不到的“猥瑣”人物在身旁,今後豈非坐臥不寧?不如用話激出來,即使殺不了也能拚個明白。


  “不敢現身——便滾。”伯兮輕描淡寫吐出這幾個字。


  顏曉棠瞬間就瘋了:“知道你好看,也不要故意挑眉毛罷!”她哪是不敢現身?她就現不了身,在一邊又是跺腳,又是握拳地努力了半天,再一看伯兮,真當她不敢現身,輕輕地哼了一聲,閉上眼睛打算置之不理了。


  這可不行!誰都可以瞧不起她,唯獨伯兮不可以——但憑良心的說,瞧不起顏曉棠的人是真沒有,她好說也是清邑一霸,誰敢瞧不起?從小就是個盛氣淩人的脾氣,跟她自己想的正好相反。話應該這麽說:所有人都不可以瞧不起她,唯獨伯兮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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