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借你法寶一用
顏曉棠回頭壞笑一下,這才施施然拐進前方一個院子,這是白日裏沒待客的勾欄院,灑掃收拾的仆役見到她,沒有一個吱聲,都弓著腰等她過去,再繼續做自己的。
她一邁進後園子便朝邊上一閃,撲上來的穆遲遲撲了個空,掂著塊粉綢帕子不高興:“顏顏,你又躲我!”
這園子裏除了她們沒有其他人了,顏曉棠咧嘴一笑:“都是女的,你撲我幹什麽?有膽子去四海鮮,穀風在那,一時半會不走。”
穆遲遲把手帕塞嘴裏咬著,跟著顏曉棠往後麵正屋走,委屈道:“他最不要臉,他打女人!”
“你討打。”顏曉棠跟穆遲遲說話從來不給麵子,穆遲遲自己都不要,何必主動給?
穆遲遲嘟著嘴,不僅比顏曉棠矮了小半頭,連那模樣看起來都比她小了,整個人通身上下三個大字寫的“不要臉”,還嗲嗲地碎碎念著:“還是你好嘛,我好怕你長大了就娘兮兮的了,幸好哦,你嗓子還是沙沙的,低低的,很好聽呀,都聽不出來是女的,還是很俊,大半個月沒見你了,快給姐姐看看臉。”
說著穆遲遲就突然竄上前,一手穿花拂柳地飛快一抹,朝著貂鼠毛下麵的那張臉蛋上摸。
顏曉棠一把抓住她的手,無奈了:“我說穆姐姐,你說我俊我挺高興的,可你別把我當男人吃豆腐行不?我知道你想摸的是穀風,我也想幫你,可我打不過他怎麽辦?”
開始那會,穆遲遲總想跟到礁石群上去,後來知道穀風長期在那,院子還有禁製進不去後,她就放棄了,改成在沙洲蹲點。好好一個超脫凡人的散修,人家尊稱要叫“仙子”的人物,嫌棄客棧不舒服,住到勾欄院裏來……顏曉棠都不管,其他哪還有人敢管。
後來顏曉棠每次到岸上來,穆遲遲都要磨著她問東問西,還曾無恥地索要過穀風、月出、徙禦三人的衣物,顏曉棠的臉皮都被這家夥刷厚了。
但是穆遲遲這個人簡單易懂,除了比較色,其他沒什麽,說的話也比較算數,顏曉棠敬她這一點,慢慢的就成了朋友。那什麽媽來的時候,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為了向穆遲遲求教說出了自己的小秘密,哪知道幫了忙的穆遲遲從那後麵連她也纏上了。
顏曉棠搞不懂自己這個“假小子”怎麽得的青睞,隻能當這是穆遲遲的又一“奇葩”表現。
“他帥他的,你俊你的,非要叫我取舍幹什麽嘛!”穆遲遲不嫌惡心地扭著腰,還反手抓住顏曉棠的手不打算放了,“你昨日派人來說要見麵,姐姐就知道你有事要來求我了,說吧,有什麽麻煩?”
“求你?”顏曉棠道:“聽我把話說完,你一定會求我。”
“咦?”穆遲遲瞪大眼睛,不是驚奇,反倒一臉的高興,她沒多少事求顏曉棠,除非跟她師兄們有關……所以,這事肯定是跟某位師兄有關了。
“跟我一起久了,居然也聰明起來了。”顏曉棠笑著進屋。
穆遲遲立即道:“是嘛,人家跟你都好久了。”
“我不是那意思!”顏曉棠早已放棄爭論男女那一套,總之,她在穆遲遲眼裏也是帥得沒邊的,爭也爭不出結果。可就是老被穆遲遲抓住這種帶歧義的話,硬往喜歡的方向擰。
穆遲遲得意極了:“我懂我懂,你是那意思。”
顏曉棠放棄了,一坐下,穆遲遲一副小媳婦樣泡茶遞來,她接過來喝一口道:“跟你說正事,照萊現在什麽樣你也看到了。”
穆遲遲一臉快樂地坐到另一把椅子裏,湊過來問:“好喝嗎?照萊全是你弄起來的,我覺得現在好啊,什麽都有賣的,差一點的美男也能在街上看到了。”
好喝?不就是茶葉味嗎?顏曉棠不是個講究的人,再喝一口還是沒品出什麽味來,索性放下了。
“是落潮民爭氣,我隻是給了他們錢,幫他們找了靠山而已……你別打岔。”差點被帶著聊別的去了,顏曉棠急忙刹住,她就穆遲遲一個朋友,話多得經常一見麵說起沒完,但今天來確實不為聊天。
穆遲遲咕噥道:“人家用桂花熏過的……”看顏曉棠不像在玩笑,她才把後麵的話忍住。
顏曉棠道:“我們準備離開照萊。”
穆遲遲怔住,隨即臉色一變,懂了——她也是長年逃命的人,豈能不懂?說起來,還是認識了顏曉棠以後,才過了這麽幾年安穩日子。
顏曉棠和她師兄們比她穆遲遲的身份更加敏感,也更加危險,真走了,就不一定什麽時候還能見麵了——穆遲遲不太能藏起心情,立即臉上就顯了出來。她想挽留,卻知道不可能,照萊越繁華,他們就越不可能留下,她想跟,卻也覺得不可能。
她穆遲遲一個散修,活了幾十年還在築基期,而顏曉棠是他們這群人裏年紀最小的,五年前初見是煉氣期,現在呢?修為已經快追上她了,天資根骨不必說有多好,能夠拜進太微仙宗內門的人,豈是外間散修可以相提並論的?不是因為被通緝,原本就不可能做朋友,有這麽幾年的朋友,已是她穆遲遲高攀了,若是還妄想跟著一道,那就太過了。
穆遲遲想笑過去,隻弄出一臉苦笑。
顏曉棠湊近道:“穆姐姐,怎麽?你有其他去處,要前往的?”
穆遲遲又一怔,愣愣地看著顏曉棠,顏曉棠看她反應立即恍然:“哦,你以為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穆遲遲心頭狂喜,暴跳起來往顏曉棠身上撲:“啊你這作死的小妖精!說話吐一半吞一半,老娘看出來了!你就是個黑蹄子!”
顏曉棠不得不連椅帶人滑退,才把狼撲給躲開。
“早說你不要住這裏來,學了什麽亂七八糟的詞!”
“老娘要你管!”穆遲遲說著狠話,臉上卻笑開花,用個曼妙的姿態折身坐回去,還衝顏曉棠招招手:“來來,陪你說正事。”
“……”
顏曉棠為了防備又被撲,坐得隔著好幾尺,才道:“我想借你法寶一用,隻用幾天。”
借用法寶,在修者中是不存在的,因為法寶裏有禁製還有法陣,法陣不必重做,但禁製必須重製,不煉化不能發揮威力的緣故。
從來隻有奪,沒有借。
穆遲遲聽後滿臉嚴肅地考慮起來,沒有第一時間拒絕,就已經讓顏曉棠喜出望外了。
“為什麽要借?”穆遲遲慎重道。
顏曉棠早已想好怎麽說,也不遲疑:“我把話挑明,穆姐姐你先聽我說完,再看借不借。”
“好。”穆遲遲不能不慎重,她是個散修,僅此一件法寶護身,這麽多年能活下來,全靠那麵小鏡子,它叫做通靈鏡,是件中品法寶,以她的家底,今後也得靠這麵鏡子活下去的。
顏曉棠道:“你放徙禦回來後,徙禦說昏沉沉中感覺到了我的劍意,我知道那時候我的劍意被你的通靈鏡收走了大半,所以我想穆姐姐的通靈鏡其實是一個小境天吧?”
穆遲遲幹笑,比了一下手指道:“最小那種。”
“楚子樂這麽多年不見,也是在通靈鏡裏?”這其實很好猜到,顏曉棠早已心中有數,她想她對穆遲遲的感情也並不純粹是友情,還有衝著通靈鏡的動機,直到今天,在拋出誘人的餌料後,才水到渠成地提出借用。
不論穆遲遲多慎重,最後都會答應的。
一個孤苦伶仃的散修,不知有多渴望同伴……這一刻,看著穆遲遲,顏曉棠心裏愧疚難當。
穆遲遲一臉驚訝:“這你都知道了?嗯,我自己也能進去的,隻是進去以後鏡子就隻能放在原地不動。”
顏曉棠點頭,所以當年她和衍澤、管文央兩人在沙槽坑倉庫外說話的功夫,穆遲遲就能劫了徙禦,還能把她自己藏起來,他們到處找人,卻沒想到去找一麵小小的妝鏡,穆遲遲隨便找個角落便能藏得不露痕跡,要不是合荒能感覺到在她識海的樹葉就在附近,當初一定會被穆遲遲瞞過的。
這種人為煉製的境天法寶並不能跟秘境相比,首先便是沒有日月四時變化,其中不會生成靈氣,想必大小也很堪虞,但足可一用了。
穆遲遲識海裏的樹葉,顏曉棠從未提起過,穆遲遲越來越信任她,隻有一次說起,顏曉棠敷衍了過去。
她不想對穆遲遲做什麽,但若穆遲遲出乎意料的堅定不借,需要動手的話,她也不會猶豫。
顏曉棠想:自己心裏住著一個心魔,為了兌現誓言,不擇手段……又如何?
“穆姐姐,不瞞你,跟你借通靈鏡是因為除了這一個辦法,我想不出其他辦法了,我大師兄陷在一個詭秘的地方,隻有神識能找到他。”
越是有企圖的時候,說話越是不能假,顏曉棠說著再真實不過的話,卻在做著跟她表現出的親密信任完全相反的準備。
她甚至不動聲色把貂鼠毛邊的披肩放了下來,讓穆遲遲能看到她的懇切真誠——世上最假的,從來不是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