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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吞月赤髓劍體(上)(一)

  那人沒料到合荒的突然出現,猛然間眼前出現了一隻黑豹,血盆大口衝他一張,根根獠牙反光刺眼,那尾巴卻像鷹尾,散成扇形張開,這是魔物!?他急忙折身回避,顏曉棠不指望合荒這樣的木靈有多大威力,雖然也跟著她進步了不少,但畢竟它強的是神識。


  誰會料到合荒這樣看起來很凶的魔物,會是合荒桃木的木靈呢?

  這一交鋒,誰也沒有占到先機,合荒的神識立即又攻了過去,顏曉棠自身的神識也竄出,一前一後倏忽便至。


  那內門弟子被一道神識擊中就以為是顏曉棠的神識到了,誰想還有一道,且兩道神識都是“紫府”境界,他早在撲出的瞬間看出顏曉棠隻有築基期修為,卻不料會遭遇此等境界的神識攻擊,立即以為附近有神識高人,急忙調動全身真元護住識海,手中卻也不停,一聲輕響,飛劍出鞘,寶光湛然,劍身內法陣光芒層層湧出。


  見他飛劍在手,顏曉棠沒有輕視反而更加謹慎。


  劍修的劍自然都是養在氣海裏的,除非遭遇意外飛劍被毀,新的飛劍一時無法融入氣海隻好拿在手裏,可是飛劍被毀對劍修是重創,眼前的人生得普通,氣色卻不差,要是受傷的話不會被派來追緝他們,諾大一個太微仙宗,想也不會缺這點人手。


  那就是後一種情況,他以前養的劍被換下來了,手裏的更好,隻是還缺時日才能融入氣海,暫時隻能拿在手裏,所以需要劍鞘。比養的劍還好,這劍的品階一定很高,顏曉棠看似不經意瞄了那劍一眼,其實已經提起了百倍的小心。


  交手一合,未分勝負,內門弟子果然不是外門能比的,顏曉棠和合荒聯手的神識都未奏效,可見棘手之極!


  合荒忽然後撤,幾下便拉開了跟船的距離,這時還有昏了頭的虞國百姓從合荒身邊跑過,一看到它,慘叫聲更是停不下來。


  那內門弟子一時間鬧不清合荒到底是什麽,不敢輕動,他身後船上魚貫躍出兩列弟子,衣飾打扮略儉樸半分,卻也是統一的。


  及踝黑袍,闊袖雲襟,乍一看式樣極簡,細節上卻相當的大氣華貴:在走動中才辨別得出的繡紋,厚重卻柔軟的質地,以及凡間見不到的材料做成的微小配飾——穿金戴銀的從來不是真正的貴人。


  除此外行為舉止也可以判斷一個人的出身如何。


  從居中淩空站著的那第一個,到迅速散開往驚慌的人群中,隱約把她包圍起來的這些,他們所有人的舉止都很有氣度,這種氣度在邕國王宮之外見都見不到的,由成長的環境所賦予,沒有個幾百上千年的霸氣,沉澱不出這等從容。


  顏曉棠越看越覺糟糕,確實是太微仙宗內門無疑了,她猜中間的是某一位長輩的親傳弟子,而散開這些,估計跟過去的穀風一樣,是弟子而非親傳。


  她早在跟著伯兮修煉時想象過有一天對上內門弟子的場景,她知道她的修為還很低,神識就是她的倚仗,但她最大的優勢不是神識,而是劍意,若是一對一,顏曉棠絕不會慌——不過這麽多內門弟子,她心裏卻還是充滿了恐懼。


  顏曉棠乘著雙方都沒有動的短短片刻閉了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背後的汗已經打濕了衣服,心跳卻越來越平緩。


  周圍徹底亂了套,一筐筐的活魚活蝦翻倒在地,驚懼奔逃的人群,扯亂的漁網和船帆,還有沒人管束的畜禽,被踐踏受傷者不停地哀嚎,逃遠的人反而叫得最慘最無助,暴風雨來的時候都不會有這麽熱鬧。


  千流劍洞也是個環境複雜的地方,腳下處處陷阱,水流轟鳴裏還有種種叵測的心緒幹擾,顏曉棠早已習慣,眼睫稍稍一垂,右腳一蹬,身體前傾,雙手張開,對鐧祭出,右手驚波挑瀾地一劃,“柔水”劍意帶著層層瀲灩水色鋪展向前。


  那種那弟子一驚之下忙撤劍回護自身,嘴裏大喊:“劍意!你們退開去找他幫手!”


  顏曉棠劍意一出,他們身上的從容氣度到底是破了,她那樣子,連衣服都穿不整齊,痞裏痞氣,又隻得築基期修為,麵上看起來無人輕視她,但這時先先後後的一退,有多少人抱著輕視的態度顯而易見。


  不料她出手就是劍意,且處於弱勢竟然一聲不吭,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想猜中顏曉棠的心思,不是一般二般的難,她從來就不是個“正常人”,有的隻是瘋狂的執念和最清晰冷靜的頭腦。


  這樣的陣仗,別說她一個人撞到了,即使穀風、月出、徙禦都在,勝算怕也不大——船上到底還藏著什麽人,誰也不知道,插科打諢抵賴撒謊,在絕對壓製的實力麵前脆如薄冰,還不如在敵人沒摸到自己絲毫底細的時候行險一搏,因此她上來就是殺招!

  左臂引風橫切,“虛風”劍意再出,這劍意跟風一樣虛不可查,不及身發現不了,藏在“柔水”劍意裏最是隱蔽不過。


  “師祖”說如果她會了四種劍意,就傳她紫極生滅劍。顏曉棠沒有當過真,但她卻從“師祖”的話裏,自行悟出了前兩種,“水致柔能穿石,風致虛能裂山”,世間最柔是水,不能用蠻力打穿石頭的話,就隻有靠震的力量才能穿石,一波一波不停,這是橫向的力;風是無形的,要裂山則隻能靠透,徐徐而不斷,這是縱向的力——“柔水”和“虛風”劍意就是這樣來的。


  一橫一縱,以有形藏無形,這才是她的殺招。


  劍意以一片粼粼水色鋪陳而開,那內門弟子甚至不能察覺到藏在第一道劍意裏的第二道劍意,中,必傷。


  眼看已是眨眼間就可以得手,自己的神識突然被猛地一撞,顏曉棠差點吐出血來,劍意都被逼散了,識海裏合荒桃木枝葉四麵漫卷,將識海護了起來。顏曉棠就聽耳邊有人輕輕一聲“咦”,跟著一道強橫的巨力從上方壓下來,壓得她向著地麵趴了下去。


  她用雙手死死撐住身體,不到一息,就覺得骨頭都要碎了,五髒六腑裏盡是逆衝的血液。


  但壓力突然減輕,又是那聲音在耳邊響起:“說,你的修為確實隻有築基,怎麽會有‘紫府’境界的神識?”


  側麵一道勁風撲來,卻不是針對顏曉棠,反把她從壓力下麵推送了出去,跟著就聽穀風喝道:“什麽時候,我太微仙宗不問青紅皂白,上來便先打過再說話了!?”


  已經貼近了顏曉棠的內門弟子被一道老遠打來的拳影轟得跟顏曉棠一樣,橫著出去,但穀風可沒回護他,這出去得十分狼狽,飛劍都差點脫手,人也從空中摔到地上,幸而下盤較穩,沒來個四仰八叉,但周圍的就沒那麽穩的下盤了,有撞了民房的,有倒進魚筐的,還有跟凡人滾做堆的。


  上一刻還在威勢凜然,此刻都成了斷藤葫蘆。


  顏曉棠沒有看到穀風是怎麽做到的,人還沒到,拳影就到了,還一打多的瞬間就扭轉了場麵,但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穀風化作流光砸落一旁,衣服還在狂飛亂舞,已經斂眉朝船上喊道:“船上可是卞青長老?晚輩鬥膽請見。”


  船上果然還有人,而且還是個長輩,顏曉棠好懸悶口血出來,先站了起來。


  那內門弟子匆忙退回船邊,臉色尷尬十分難堪,他的修為比顏曉棠高出不少,卻差點吃了大虧,還是虧得身後長輩察覺,替他出手打散了顏曉棠的劍意,這才僥幸無事,自然沒有好臉色。正想要收拾顏曉棠,偏又來個穀風站在顏曉棠一邊,穀風在弟子中修為名望無不領頭,哪個敢對穀風出手?隻得又一次退回去。


  船舷邊緩步走出一個三十歲許的男子,也是黑袍加身,但黑袍外還有一層似氣似沙的披風,一時凝,一時散,真是用凡眼看都知道不是“人”,他蔽膝底端的玄武獸麵形似金鑲玉,更加猙獰,其他種種不同難以盡數,都顯示出輩分更高——修為必定也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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