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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吞月赤髓劍體(中)

  卞青苦笑道:“隻剩下無衣一個人陪著,你們一個個的都不回去,你師父又豈會暢懷?等你們都回去了,這件拖了幾十年的事解決清楚,他才會高興。”


  穀風道:“伯兮與綠衣的行蹤……我想還是讓月出親口說給長老聽吧,師弟,你在這陪著長老,我這就去把月出帶來。”


  一切似乎都有了轉機,雖然留下顏曉棠一個人看起來很冒險,卻也能顯出誠意,她剛剛也是一個人被圍在當中,但看起來情形已經大為不同了。


  顏曉棠記得穀風說過,要是來任意一個長輩,連他都不會是對手,他們兩個人還是三個人在這,與一個人沒有差別,都反抗不了這卞青,都是在冒險,而顏曉棠極少慌亂失措,不會引起懷疑,也是穀風敢這樣冒險的原因。


  隻要能把月出帶來,哪怕他們三人不得已要跟著卞青回宗門,都可以暫時保全召南——這就是穀風臨時拿出的辦法。


  顏曉棠毫不懷疑穀風會以召南為主,但她不行,她身上有通靈鏡……


  眼看穀風轉身就要走,卞青忽然道:“穀風,不忙。”


  穀風隻好站下來問:“長老有什麽吩咐?”


  卞青將周圍好容易站正,忙著扶冠、拍灰的整理儀容的弟子們掃了一眼,穀風忙抱拳團團一稽道:“剛剛急切之下出手重了,請師弟們見諒。”


  那些弟子忙對他還禮,口裏說著不敢,心裏也是不敢的,這位師兄可惹不起。


  卞青的目光停在顏曉棠臉上,顏曉棠的心跳頓時快了一拍,他慢吞吞道:“我不是要為他們這群不爭氣的說話,我隻是想問你師弟一句話。”


  顏曉棠隻得硬著頭皮上前一步道:“長老請問。”


  卞青微微一笑,也許是修為高深的緣故,很是光風霽月:“我的親傳弟子泉飛也是劍修,年齡長於你,修為勝於你,得我教導頗多,為何他都不會的劍意,你會?”


  顏曉棠一聽就知道剛剛的不安在哪了,破綻竟然是她一開始搏命使出的劍意!

  沒有伯兮,說實話,即使召南時刻清醒著能夠教導她,顏曉棠也不覺得自己會如此快的掌握劍意——她對劍意的領悟,不是一次兩次的觀摩體驗得出的,而是千次、萬次,在伯兮身邊毫無距離地感受,慢慢累積出來的,紫極生滅劍淩駕所有劍意,正是有了這樣無可比擬的修煉環境,她才能摸索出柔水劍意和虛風劍意。


  最大的倚仗,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綻,到了現在的地步,她隻能希望對方沒有發現她的小動作,漏過通靈鏡,伯兮才能活下來。


  “泉飛師兄不會的,不代表我不會。”顏曉棠向那泉飛臉上一掃,不意外看到對方羞惱的神情——跟伯兮比起來,連劍意都掌握不了的劍修,無疑就是螻蟻。


  “師弟不要這樣說話。”穀風還在試圖彌補,“請泉飛師弟不要怪他,他年紀小。”


  “嗯,年紀小。”接過話去的,是卞青,這位太微仙宗執法長老點了點無須的下頜道:“這麽年幼便能將劍意掌握得出神入化,我僅僅隻在伯兮那孽畜身上見過,不止月出,那孽畜也在此地吧?”


  剛剛還十分溫和又大度講理的卞青,一提起伯兮突然的就刻薄惡毒起來,一句話裏兩個“孽畜”,好像不罵出來就受不了,連身為長輩的臉麵也不是太顧得上了。


  穀風還想挽救:“長老,確與伯兮無關,我從離開宗門到現在,一次都沒有見過伯兮!”


  卞青喝道:“你還要隱瞞!綠衣是靈體,回去好生解釋清楚,受過責罰或可免罪,但那孽畜是你師父親口下令,見他就地格殺,元神亦不能放過!他犯下的罪惡便是永世在十淵牢裏也算輕饒,還敢逃獄,自作孽不可活!!”


  卞青話音未落,他的親傳弟子泉飛已經為了爭個頭功,不自量力地朝穀風一劍遞出——倒也沒笨到不可救,知道自家師父在身後,會保他無恙。


  乘這機會,顏曉棠把通靈鏡逼出氣海,無聲地滑到掌心裏,隻想找機會把它藏起來……


  “哼!”卞青一聲輕哼,探手虛空一抓,顏曉棠立即向他滑過去,護體真元連一個瞬間都沒撐起來就被破了,穀風見到大急,卻得先避過泉飛的劍。


  顏曉棠雙腳滑了一段離開了地麵,漸升漸高,合荒本來躲在一邊,這時忙跳了過來。她趕緊把通靈鏡向合荒丟過去,等她自己落到人家手上,再想藏可就萬萬不能了。


  但這麽大的動作又怎麽會不被看到?卞青把顏曉棠朝旁一甩,反而一伸手拍開合荒,將通靈鏡抓到了手裏,原來他抓顏曉棠的目的就是要看她手裏捏著什麽。


  合荒哪裏經得住這樣的一掌,立即就散了形,回到顏曉棠氣海裏。


  顏曉棠在地上連滾幾圈才停住,她自己看不到,但通過合荒的眼睛已經看到了這一幕,在她翻身出鐧的時候,她連眼睛都紅了,通身真元爆燃如漿,狂湧而出——敢動伯兮的,就是天皇老子,也吃她一鐧!

  卞青絕對沒有想到,顏曉棠居然在實力懸殊巨大的情況下,還有膽氣和本事反擊,而且又是兩道劍意,一明一暗裹挾而來,他一時沒有防備到,護體真元障壁上麵爆出灼目的亮光……不知有多少年,沒有人直接打到他護體真元上了,而且還是一個修為隻得築基期的少年。


  卞青眼睛都睜大了些:“你……很不錯。”


  “師父!”他身側的弟子不知是酸了還是怎麽了,出聲叫了一嗓子。


  卞青斜瞟了泉飛一眼,泉飛哪裏是穀風的對手,已經被“呯”一聲打得連飛劍帶人翻了回來,沒等到師父的援助,反吃到了拳頭,泉飛一臉的錯愕,他修為確實比顏曉棠高,但除此外居然沒有丁點可比性。


  卞青搖了搖頭,翻手一扣,顏曉棠身外忽然出現四朵梅花,花心對著她齊齊一轉,顏曉棠再想動,不僅不能動,竟然連渾身真元都被鎖死了,仿佛身上被穿過了無數絲線,把她從裏到外都變成了提線木偶。


  看她不能動,連話也說不出來,卞青才執起通靈鏡笑道:“此為何物,你如此小心。”


  穀風隻在穆遲遲手裏見過通靈鏡,不禁向顏曉棠看過來,才發現她已經被卞青的法寶鎖死了,一動不能動。


  卞青把通靈鏡拿到麵前,手指在他自己額頭前方虛虛一抹,顏曉棠頓時察覺到一道神識滲進了通靈鏡裏。


  這人不知修為多高,竟然能夠不抹除禁製就把神識侵入別人的法寶裏?


  然而她急也是無用,就連穀風也無法可想,看到卞青沒有對穀風出手的打算,從泉飛到其他還不是卞青親傳的弟子們都知道,他們之前的表現叫卞青失望了,或許他們還是對拿下穀風沒有勝算,但總比從此叫卞青失望的結局來得好,因此各個祭出法寶圍上穀風。


  這可不比最初的時候,那時他們的對手隻有顏曉棠這個築基的,許多人連法寶都沒有拿出來。


  穀風壓力頓增,即使能破開重圍,有卞青在旁,想也不會叫他真的走脫,更難以出手援救顏曉棠。


  卞青在通靈鏡裏一番查找,臉上立即笑意加重,一臉譏嘲道:“居然是這頭孽畜在裏麵?掌教真人維護他幾十年,今日,到底是叫他活到頭了。”


  顏曉棠舌頭下麵壓著無數的言語,卻沒有一丁點能吐出去,隻能白白看著。


  “師父,難道這是個境天法寶?”那泉飛躲了穀風一掌,可能吃不住,借著問話的機會脫離戰圈縮回卞青身邊。


  卞青笑道:“是啊,猜猜誰龜縮在裏麵?”


  “不會是……伯兮那孽畜吧?”


  “哈哈哈哈!”卞青大笑起來:“正是這孽畜。”


  “他早就該死了!師父出馬,一切手到擒來,抓到了伯兮,那兩個逃到天涯海角又有什麽要緊?”


  “哎,綠衣那孩子身具靈體,怎能讓她流落在外?應該抓捕回來問一問是否有苦衷,還有月出素來乖巧聽話,他們跟伯兮不一樣,不必殺,但必須帶回去查清楚才是。”


  “可掌教真人的命令……”


  “事有蹊蹺,豈能魯莽聽令?”卞青並不是個不講理的長輩,心思縝密,法度從容,甚至可以說寬和,唯獨一提到伯兮,口氣裏的惡意便難以控製,好像伯兮是什麽汙穢不堪的東西,髒得令他忍無可忍。


  顏曉棠聽得胸口都要炸開了,左一句“孽畜”右一句“孽畜”,伯兮一出生,就是驚動了四方仙宗的不世天才,再不如,也不會不如眼前這兩個不知背後實情,就隨隨便便開口汙蔑的人強!她隻恨不能咬死這兩個,但最恨的是自己,不是自己著急,伯兮不會落到卞青手裏去……


  那邊的穀風也把卞青和泉飛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好幾次掃過卞青手裏的通靈鏡,像是不敢相信伯兮在裏麵,臉色連變了幾次。


  卞青說著說著,毫無預兆地一捏,掌中光芒亂閃,通靈鏡發出叫人牙酸的聲音一寸寸扭曲起來。


  通靈鏡一壞,那一個小小的境天也會跟著破碎,通靈鏡不是天然的秘境,其後果就是如此,並不會像秘境沒有了通路還會存在,它本身就隻是人為煉製的,其中的空間就隻存在於小小的鏡子裏,鏡子一壞,空間自然會跟著支離破碎。


  奇怪的是穀風突然搶出戰圈,一片“呯呯”的重響裏,卞青那些弟子和他們的法寶在層疊如屏障的拳影裏慘不忍睹地到處橫飛,穀風一搶出戰圈就發出一聲長嘯,渾身真元湧到一隻拳頭上,將力量爆縮得幾乎爆炸,才狠狠向卞青打出去。


  一道青色龍影從他身體裏撲出來,龍吟尖嘯,還沒到,就把卞青身後的條條船隻打成了碎片飛濺出去。


  這架勢……穀風倒似是為了救伯兮,在拚命了?

  顏曉棠的心跳停止了,被困死的真元卻在穀風打出這一拳時感覺到了鬆動,隻是她這裏才一動,卞青就發覺了,再次將驚疑的目光投向她,看神情居然生出惜才之意了,四朵梅花沒有再封住顏曉棠的真元,但她盡全力一撞,隻把自己撞得要暈過去,那四朵嬌嫩雪白的梅花紋絲不動。


  穀風雖然出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通靈鏡被扭曲了。


  伯兮——


  顏曉棠嘶聲大喊,卻喊不出一點聲音,明明她的舌頭已經得回了自由,但是喉嚨裏什麽都沒有,連同胸腔裏都空了。


  一道紫光從卞青掌心的通靈鏡裏散射出來,仿佛他手裏捏著一團紫色的耀目火焰,那光亮一直逸出幾十丈外,通透如月光織緞,澄澈中盡是森然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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