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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像個小姑娘

  甘儀他們一大早就從複南城裏趕來,一整天沒進一粒米,水也隻有甘儀一個喝到兩小杯,其他人連茶水都沒有機會喝,站得饑火亂竄,顏曉棠聽到一片的咕嚕聲,這也太響了,估計召南在宅子裏都被吵得沒法休息,隻好起身道:“回複南要走幾十裏山路,你們今晚回不去了?”


  甘儀忙起身道:“無妨無妨,我帶他們找戶村民投宿便可。”


  顏曉棠笑了:“除了我這裏,這村子哪還有可以給你們借宿的地方?左右大家身份互相知道了,就在這住吧,隻是宅院以前鬧鬼,不怕吧?”


  甘儀笑,他身後的人也笑,還有人說:“真有的話,倒想見識見識。”


  地上的那個人看了他昏迷的同伴一眼,臉色青白,他知道他聽了這麽多今天是不能活下去了,見機道:“王上,您是個寬容大量的人,是我們不該做不忠不義的事,請您看在過去我們也曾拚死護衛的份上,饒過我們家中老小。”說完,抖出袖子裏的匕首,一刀插死了昏迷的那個,甘儀想去攔,被顏曉棠伸胳膊擋了一下,被他又在自己心口補了一刀,轉眼功夫,地上兩具屍體。


  甘儀長歎,沒說什麽——在場的沒有一個不是明白人,就算這二位現在不死,也絕對沒有活著回複南城的可能,反間出賣,難道還指望什麽好結局不成?


  隻是留下兩具屍體,血腥味順風傳開也是討厭,顏曉棠彈指解開禁製,走出去道:“桐崧,你來處置下屍體。”


  在宅院裏的桐崧翻牆跨溝地來到這,歪著脖子看看道:“四公子,可以解開我的禁製嗎?”


  顏曉棠沒好氣:“誰給你上的你找誰解。”她哪有本事給結丹的桐崧他們上禁製!


  桐崧怯怯地道:“也得四公子允許……”


  “我允許了。”顏曉棠沒好氣地答應了,看著桐崧又跑回去的背影,心底卻生出一絲詫異:太微仙宗裏規矩很嚴麽?


  召南跟前,她很少有什麽規矩,就以為太微仙宗裏也一樣的,可是一回味,幾位師兄在師父麵前一直都很有規矩,所以說,太微仙宗規矩很嚴,隻有召南不刻意拘束弟子。


  她寧可相信桐崧是因為怕她,才要細致地詢問到這個地步,也不願意相信自己已經“大權在握”。她修為墊底,年齡墊底,入門也晚,沒有一樣使她具備掌權的資格,憑借一時的擅長,就把更具資格的人擠到一邊,這是小人所為,長久不了,她的野心隻在伯兮身上,其他的……或許該放一放手。


  而且伯兮醒來後,老這麽看著伯兮跟穀風親近,她自己被曬在一邊,心裏邊確實不是滋味。


  可是她怎麽跟穀風比呢?穀風跟伯兮至少還能沾上青梅竹馬,幼時小夥伴的關係,她就隻能把伯兮逗紅了耳朵而已……為此,伯兮隻會躲她,想想還真是挫敗。


  ……不,她比穀風有利多了。


  “請吧。”顏曉棠親自在前帶路,弄得甘儀五人走路放腳都提著小心。


  “複南很繁華?”


  甘儀聽到顏曉棠這句話後好幾息,才反應過來,急忙點頭:“是,我國雖戰亂頻仍,複南地處南方,鮮少被波及,水陸商貿興盛,又人傑地靈……”


  顏曉棠含笑道:“還有水軍囤積,你眼光不錯。”


  北境諸國,有水軍的很少,中曲國是其中之一,它的水軍又全駐紮在複南,這裏沒有朝堂,沒有供戰車軍馬馳騁的平原,擴張不足,但卻不會敗。甘儀讓出國都給甘顯,既讓百姓看到他的謙和退讓,又立到了不敗之地,還把甘顯拱到了他前頭去。跟虞國打,甘顯首當其衝。


  甘儀笑笑,這次不謙虛了:“四公子誇,我不敢辭。”別人誇,有利益盤根錯節,他還真不敢認誇。


  哪知道顏曉棠話題一轉:“複南有什麽好玩的麽?”


  甘儀一愣,就看顏曉棠眼睛亮亮地看著他,一直嚴肅的五官忽然柔軟生動了很多,突然間……有點像個小姑娘?


  他身後人插嘴,才把他叫回神,忙警醒自己不能對仙人生出狎昵心思,太不敬了。


  “王上,咱們複南的酒可是天下一絕,不知道四公子做了仙人還飲不飲酒,要是還飲,改日我做東請四公子。”


  甘儀道:“過兩日就是船燈會,四公子若有雅興,不妨一遊。”


  “哦。”顏曉棠隻笑,不說去也不說不去,甘儀是懂的,他手下不懂——這跟在照萊的時候不一樣,她不能再跟凡人走得過近,一來無意跟甘儀綁做一處,二來甘儀畢竟是王,來往過多,自家這邊行蹤容易被太微仙宗查知,同遊或者赴會這種事,絕無可能。


  桐崧怎麽處置的屍體,顏曉棠沒有問。她和月出還有徙禦三個要吃飯,廚房裏備得有柴米油鹽等等,讓甘儀自己的人去收拾,她也沒有管。


  宅院之間離得遠,大家知道有凡人住進了外麵的院子,沒有誰跑去湊熱鬧,甘儀和他四個手下住過一晚,到早晨辭別,也沒有鬧清楚究竟有多少人住在裏麵,在水麵走過的那兩位,甘儀倒是很想再見一見,隻是人家沒有跟他見麵的想法,離開時他不斷回頭,也沒能多看到什麽。


  以後沒有十分重要的事,能派人來,他自己不能來,必定很遺憾,其實這次就已經是甘儀極大的機緣了,否則他連對付的到底是誰都不清楚,身邊甚至被安插了對方的人都不知道。


  很快,碧霄山的地圖就送到了召南麵前,召南看了一會,神色凝重道:“棲遲宮,竟然有膽子做這種事……”


  穀風“咦”道:“師父,早幾年我去接徙禦的時候,還在觀鼓棲遲宮住過一晚,照例問了一些話,並沒有發現異常。”


  月出道:“要是衍澤那樣的老狐狸,二師兄一定看不出蛛絲馬跡的。”


  穀風挑眉:“這倒……也是。”


  月出又道:“就隻有顏顏行。”


  顏曉棠“嘁”地發出一聲,小得意,引得伯兮側目,她更得意了,唯恐自己忘形,忙把注意力拉回召南身上。


  “師父,碧霄山有寶貝嗎?”


  召南道:“我想不是寶貝。設立外門,不止有搜集修煉資源的一重作用,還有監察秘境的作用。”


  這下,徒弟們全都精神抖擻了。


  “棲遲宮已經在這件事情上耗費了數年,有可能是一株靈木,也有可能是秘境,但是靈木成熟靈氣變動很難隱藏,我想棲遲宮不敢也不值得為了一株靈木冒險——並非所有的靈木,都可以與合荒桃木相提並論。”


  召南笑著看了眼顏曉棠,顏曉棠一想起自己狼心狗肺地想丟開師父,不好意思往後縮了縮。


  “所以是秘境的可能極大,若我猜得對,要麽秘境入口不穩定,棲遲宮需要找到辦法穩定入口才不得不清除周邊的百姓,並維持數年;要麽已經派人進去了,但是他們實力不夠,能看,吃不到。”召南說完,自己都覺得被顏曉棠影響,說話隨便得很,又笑了笑。


  穀風問:“師父,那我先去看看,探明情況。”


  伯兮有斬殺化神修者的實力,但不逼到絕境,誰都不想讓他出去,他的拚鬥方式充滿了搏命的性質,哪怕大家切切實實看到卞青死在他劍陣裏,卻也毫不懷疑桐崧那樣的結丹期修者有殺他的可能。


  伯兮既是他們中最強的,也是他們中最弱的,聽起來很矛盾,然而事實如此,甚至還有可能,不用任何人動手,他撐不下去的時候,一個人在房裏死了也說不定。沒有人故意把伯兮往弱勢去想,但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一層擔心,誰也不敢保證伯兮能夠一直堅持下去,不是嗎?

  月出、顏曉棠、徙禦都隻有築基期,棲遲宮長老也是築基期,兩邊對上勝負難定,穀風隻好站出來,可是又擔心在他離開後,召南的傷勢出現反複。


  穀風不能用擔心師父做借口,隻好指望顏曉棠。


  顏曉棠自然不糊塗,立即道:“今時不同往日,危機四伏的,還等著二師兄來保護?我倒覺得正好是個機會,曆練曆練,對手隻是棲遲宮一個外門而已,又隻需要查探,不是直接麵對麵,不如就讓三師兄和五師弟搭伴去吧,互相有照應,進退也多些轉圜餘地。”


  說完她才發現,她居然跟穀風一唱一和了,真是……


  召南聽過,覺得沒什麽不妥,點頭應允了:“顏顏說的有理,那就月出跟徙禦去碧霄山看看,你們兩個切記謹慎細心,不要衝動行事,探不明白不要緊,首要全身而退,不許受傷,更不許涉險。”


  月出忙答應:“是!”他已經沒用了好幾年了,終於得到機會,心裏很想興奮一下,又怕四師弟改主意,隨便說他一句“浮躁”他這機會便沒有了,連表現都不敢表現出來。


  沒人的地方傳來徙禦一聲“是”,大家早習以為常,眼睛都不會向那地方多看一眼。


  顏曉棠最後一個出屋,剛要替召南把門關上,召南低笑道:“你啊,一步不願遠離嗎?”


  這指的什麽,顏曉棠豈有不明白的,嬉皮笑臉地做了個鬼臉,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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