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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伯兮喝醉了

  這時候也顧不上會不會被人看到了,下頭可不是直壁,她動作慢點伯兮不知會撞成什麽樣,虧她反應快,動作也夠快,在伯兮撞到石頭前抓住了他的手,她自己在石頭上蹬了一下,將伯兮一抬一扶,這山不高,落下來的高度有限,他們同時落到了下麵街上。


  伯兮比她高半頭,想抱起他相當不容易,隻能用扶的,她一邊攔腰去扶伯兮,一邊就用神識查探他的狀況。


  被發現事小,他的傷才要緊——哪知道這時伯兮低下頭,毫無預兆地衝她露齒一笑。


  顏曉棠從頭到腳的懵了,所有聰明才智一朝回到娘胎裏,兩隻眼睛裏映出的隻剩下伯兮這個笑——


  眼角上翹,眸子低垂,淺紅的唇瓣間露出白白一線,笑得好稚嫩,突然間變小了一樣,成了少年的樣子。


  距離本來就近,伯兮還低下頭,桂仙釀的甜香混著冰雪味道撲麵而來,顏曉棠窒息了。


  “大師兄?”


  伯兮不說話,又湊近了一分,顏曉棠這時渾身都酥了,一個沒扶穩,伯兮踉蹌了一下,身體歪得幾乎全靠到了顏曉棠身上,顏曉棠這才遲鈍地意識到伯兮是喝醉了。


  他笑得好軟,身體也好軟,平時的凜冽刻板竟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來,眼角、嘴唇被佳釀染紅,暈著水色,雙眼看哪裏都沒有個焦點,站也站不太穩,卻還是不慣跟人太貼近,剛把顏曉棠靠了一下,就想憑自己站穩。


  顏曉棠試著再把距離拉近,沒想到伯兮連路都不看地往後退,為了不讓他一腳踩進溝裏去,她隻好放開手臂,心裏一動,用右手握住了伯兮左手。


  指掌相觸,她沒有特別用力,任由伯兮的指腹劃過她手心。


  眼看兩個人的手就要分開,伯兮會因為沒有扶的地方摔倒,他忽然回握住了顏曉棠的手。


  顏曉棠聽到伯兮咕噥:“是你。”她粲然一笑,這才用力抓住他。


  “是我。”


  就說穀風怎麽能跟她比呢?她對伯兮來說是不一樣的,這種不一樣,她會在以後讓其越來越明顯。


  不過問題跟著來了,五小碗桂仙釀就把伯兮灌醉了,他會不會失控?


  顏曉棠匆匆觀察了一下周圍,剛剛正碰上附近有人打翻了燈籠,現在那邊還有幾個人忙著踩跳撲火,街上大部分人沒有看到他們,但旁邊糖水鋪子裏的老兩口定定地看過來,不用說是看到了。


  顏曉棠牽穩伯兮,盡量往暗處避,對那老兩口甩下一句:“看什麽?沒見過高手!”


  即使被當成有毛病的江湖人,也比被識破要好,這句話是無可奈何之舉,不過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很欠揍。


  走出幾步後,伯兮的步子稍微穩了點,隻要顏曉棠不放手,他就不會東倒西歪。


  看起來兩個男人手拉手,有那麽點奇怪,但這種問題都不是問題的,因為真正的問題是顏曉棠沒想把伯兮帶到人群裏,連鬥篷也沒有準備,即使挑著暗處走,才走出幾丈遠,就有人注意到伯兮了。


  顏曉棠的個子比月出還高,相對於師兄弟們來說月出確實有點矮,但他在北境也算不得很矮,所以顏曉棠其實跟街上很多男子差不多高的,不出挑,但裝成男子綽綽有餘,而伯兮比她高出半頭——不要小看這半頭,擠在人流裏的時候,即使高一個頭蓋骨,也跟西瓜地裏冒出個冬瓜一樣明顯,這就注定了周圍人隨意瀏覽街上夜景的時候,會在伯兮這多停留個片刻。


  沒有晦金符的遮掩,又沒有鬥篷這種擋臉的東西,一眼掃過的人也會將挪開的目光挪回來。


  伯兮不止跟周圍人迥異,他跟這座浮燈灩影的城池都是格格不入的——形柔而神利,藏鋒含銳,撞進眼底便是一片摧枯拉朽的攻城掠地,誰守得住?

  顏曉棠聽到有人低呼:“啊!那個人,是瓊饗宴上來的吧?”不遠處的酒樓裏正在唱“瓊饗宴”,那是出戲,講諸國美人被天子召進宮赴宴的戲,沒有逗趣的也沒有武鬥的,就是扮相豔麗招人喜歡。


  顏曉棠一邊牽著伯兮盡可能快走,一邊唾棄,那瓊饗宴的扮相花哨得一塌糊塗,擺明是用衣飾妝容來奪人視線,也配跟伯兮相提並論?這人什麽眼睛?一定長歪了!


  伯兮邊走邊迷迷瞪瞪地看著顏曉棠笑,顏曉棠不敢多看他,唯恐自己一個不小心掉進幻境裏去,到時候盡顧著看他連腦子都丟了。早知道還是應該求師父做個晦金符帶來的,這才牽著伯兮走了不遠一截,就後頭有人跟,前頭有人圍了,還不分男女老少,一個個眼睛帶鉤子,鉤住就不放。


  她躁得想發火,伯兮兀自不覺,熏熏然地被牽著走,不時踉蹌一下,引來一陣陣的驚呼。


  這回,徹徹底底的知道伯兮的改變有多大了,她本想去買個鬥篷,跟著就發現這主意不會有用,再在街上走下去,最後會水泄不通,得找個沒人的地方暫時躲一躲,等夜深人靜再出城。


  神識放出,不朝人身上去,隻往僻靜的地方看,勉強理出條路來。顏曉棠仗著人高腿長,又牽又扶的把伯兮帶進了曲裏拐彎的巷子裏,一避開人們的視線立即一掌震斷了早就看好的一戶人家的後院門,把伯兮推進去趕緊關上院門,門外無數跟來的,腳步聲劈劈啪啪,還有人問“哪去了”,一些放棄了,一些不死心地沿著巷子追下去。


  她用一手按著門扇,另一手還牽著伯兮,等外麵人走空,才舒了口氣回過身。


  伯兮安安靜靜站在她身後,稀疏的月光漏下樹影,把他的鼻尖照得白白的一塊,他嘴角還帶著笑,眼睫低垂不知道在看哪。


  顏曉棠拉著他的手晃了一下,才看出他是在盯著握在一起的手。


  有人的時候不覺得,就剩下他們兩個的時候,顏曉棠才發現自己手心裏有汗,忙想掙脫把汗擦一下,卻掙不脫,伯兮回握得很有力,孩子氣地不肯放,還撇下嘴角毫無心機地不滿道:“你也不信我嗎?”


  顏曉棠頓時就心軟了,伯兮都不嫌她的手汗,她自己更不嫌,她站近一步,伯兮沒退開,她一仰起頭,睫毛恰好刷過伯兮鼻尖,伯兮又笑了。


  顏曉棠滿肚子接不上趟的歪詩,她哪懂詩啊?鬥毆第一,罵架稍遜,然後……身無長物,胸無點墨。呆看半天,就在腦子裏擠出幾個字:酒是好喝的,人是好看的。


  可以加個橫批:今晚值了。


  若是可以再值當點那就更好了,她為伯兮用的心思拿筐都裝不下了,討點利息行不行?


  顏曉棠試著踮起腳跟,隻要再近一點點……


  ……


  “大王被行刺啦!!”


  夭壽的叫聲從牆外頭傳來,伯兮好像被驚了一下,直接向後退開了,唯獨沒把手放開。


  顏曉棠有那麽會在詛咒甘儀:要死不挑好時辰!


  但她還真不能不管,奇了,她不過是為了騙伯兮隨口胡編的,怎麽就真的出事了呢?

  伯兮肯定不能跟她去,這家院子主人可能出了院門,諾大的一片花園連幾幢小樓裏都是沒有人的,暫時可以讓伯兮留在這。


  她把伯兮帶進一個樓裏,弄開一間花廳的門,牽他進去坐下。


  “大師兄,我有事要走開會,你可以在這裏等我回來嗎?”


  昏暗的光線下,伯兮的五官更顯得輪廓分明,乍一看跟平時一樣冷冽,用眼神就能把人逼到萬裏之外,可他一開口冰渣全化成了水:“你要去哪?”鼻音很重,悶悶的透露出一股子委屈味。


  顏曉棠瘋了一樣地想留下陪著他,但她知道除非她真的瘋了,否則必須去看看情況,甘儀要是死了,說不定過不了幾天太微仙宗內門的人就會追到中曲國來。


  伯兮這麽軟和的時候,她居然必須狠下心走開——蒼天哪!夭壽命苦八字薄,上輩子欠債不還前半生打人太多……顏曉棠苦得都要哭了,還得好聲好氣哄好伯兮,不然人醉成這個樣子,懵呆地跑出去,外麵滿大街的人等著拐他,她到時候哭天,天都不會理吧?


  “大師兄,我會很快回來的,你就在這不出去,好不好?”


  一邊哄,還要一邊設下禁製,或許防不住伯兮,總是能防一下其他想闖進來的人,雖然這院子看來是沒人的,可就怕萬一。


  伯兮看著她把禁製設好,一直沒有再出聲。


  她隻好又說:“我信你的,你也信我好不好?”


  這句話立竿見影,伯兮居然馬上就把手放開了,顏曉棠轉了轉手腕,有一陣被拉得太緊,感覺都有點發麻了。


  “你在這裏不要走,我讓合荒陪著你,我盡快回來,好嗎?”不放心,顏曉棠又問了一句。


  合荒從她識海裏跳出來,尾巴一甩,抬鼻子到處聞,一臉“我沒功夫搭理你們兩個”的樣子。


  幾息後,伯兮才道:“好。”鼻音依然很重,但他喝醉以後不像其他醉漢那麽不講理,至少還是能聽進話的。


  不,跟他清醒的時候比,乖了十倍不止。


  外麵驚慌失措的喊叫聲越演越烈,整個複南好像被火油澆了一樣,從窗紗上能看到透進來的火光,事情不知演變到了什麽程度,顏曉棠不敢再耽擱,一出屋翻上屋頂,踏著屋瓦遁入夜色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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