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她還是太嫩了
把每個人的神識能看到的範圍視作“界”的話,這界是有邊界線的,她的神識境界遠在無祿和庚布之上,當她“踏入”他們的邊界時,她會知道,而她隻要沒有直接攻擊到這兩人,這兩人不會知道她的存在,就像飛翔在高空的鷹,鷹看到蛇的時候,爬在地麵的蛇可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外門長老還真是無法無天久了,想不到複南城裏還有他們之外的修者,將神識龜縮在這大堂裏,居然用神識來監視文武百官的動靜,顏曉棠什麽時候到的他們頭頂,他們根本不知道。
等她出現在眼前,這兩個短暫地慌了一頭,再一看她,嗯,穿得很尋常,及膝短褐,發髻紮得鬆鬆散散,還漏出幾縷搭在肩上,一看就知道沒什麽背景也沒什麽規矩,再看修為,築基中期,而他們兩個都是築基後期,雖無法寶傍身,但通身靈器,比這樣破落戶的散修家底殷實得多。
無祿到底還是開口了:“區區散修,也敢管太微仙宗的事?本座不知道邪王從哪裏找來的你,若想活命,速速滾遠,今後再叫本座看到你,絕不饒你!”
這時百官都呆了,縱然知道這後來的少年人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卻不敢肯定他一個人能不能對付得了棲遲宮的兩位仙人,個個都像被掐著脖子一樣,大氣不敢出地看著。
甘儀見到顏曉棠,提著的氣一鬆,坐倒回去:“四公子,幸好你來了。”
顏曉棠沒理甘儀,她抬手掐了個法印,帶著淡紫星砂的靈光爆閃,新的禁製輕而易舉代替了庚布的禁製,無祿和庚布交換了一個眼神,察覺到異樣了。
他們的修為比這少年人高出一層,可這少年人破他們的禁製不費吹灰之力,這……
顏曉棠道:“棲遲宮什麽時候代表太微仙宗了?我怎麽不知道?”
無祿喝道:“你是什麽人!?”
顏曉棠一道引雷印劈過去,無祿和庚布急忙閃開,一個都沒有被打中,但他們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這一手引雷印可是地道的太微仙宗手法,他們需要三個手勢才能完成,而顏曉棠屈指就來,差距如此大,隻剩下一個原因:她會“腹鼎經”!
無祿驚道:“你是內門弟子!!不知哪位長老門下?”
甘儀聽到這,眼睛往顏曉棠背上轉了一轉。
顏曉棠輕輕一笑,她骨子裏帶出的肆意張狂,一下子就把無祿和庚布刻意營造的高絕塵煙的姿態比了下去。她張開雙手五指虛虛一握,沒有人看到她握住了什麽,隻看得到紫色靈光回旋。
“長老?長老算什麽?”
話音一落,她雙手一甩,劍意破空——
一對二,而對方修為高是事實,顏曉棠從不輕敵,出手就是殺招,柔水劍意藏著虛風劍意,兩道劍意左右齊出,同時襲向無祿和庚布。
無祿和庚布大驚,在禁製被破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不太對勁了,沒想到連飛劍都沒有的少年人,居然是個劍修!還是個會劍意的劍修!劍意難防,二人都沒有法寶,更沒有合適的手段,隻能躲。
庚布躲過了柔水劍意,以為成功避開,手朝腰間錦帶上摸,想取靈器對敵,突然聽到無祿大喝一聲:“再躲!”庚布不明白無祿什麽意思,眼前一陣波動,似乎有什麽看不到的東西飛了過來……
“噗——”庚布瘋狂地噴出一口血,人倒飛出去,撞在抱著金箔的柱子上,把柱子撞出一聲裂響,凹陷進去一大塊,然後他才掉到地上,別說還手,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無祿不知怎麽察覺到顏曉棠藏在柔水劍意裏的虛風劍意,本來他也是用退的,後來突然變向,就是在他變向時發出的提醒,不過庚布反應遲了,一招已被打趴下。
沒死已算僥幸,顏曉棠要是跟他們修為一樣是築基後期,庚布說不定連吐血的機會都沒有。
無祿接連閃避,才懸而又懸避開了劍意,他知道出不去,就沒想闖出去,而打一個會劍意的劍修,別說他沒有這種幻想,天下間少有修者會發這等白日夢,大長老狡猾得很,立即就朝台上的甘儀撲過去,想拿住甘儀當擋箭牌。
甘儀那四個親信武將急忙擁往甘儀身邊,但他們步伐沉重,看速度,根本來不及。
很多官員就見一陣紫色星砂從身旁飛揚而過,顏曉棠隻是閑走兩步的架勢,人已經橫移了幾丈遠,堵到無祿身前,嚇得靠近的官員們倒的倒,滾的滾,不成樣子了。
無祿沒想到她這麽快,急忙要退,顏曉棠手腕一轉,無塚鐧鐧尖閃亮,在空中劃出一個“迎”字,她見伯兮用過,並不知道有什麽意思,但她模仿得十足十,氣海裏元氣忽一湧,順著手臂筋脈直入無塚鐧,鐧尖星砂“嚓”地爆溢,陡然間形成了一道蜿蜒水浪,劈頭蓋臉拍上無祿。
無祿體外真元壁障連續泛起亮光,顏曉棠不識貨,不料這無祿倒識貨,臉色煞白道:“迎龍尋砂——啊!”
真元壁破碎,無祿被很多細碎的星砂擊中,他倒是沒吐血,可他就像被亂箭射中,身上飆出道道血箭,顏曉棠急忙滑退,才沒被潑一臉。
這一招威力有些嚇人呐!不可否認她帶上了劍意,可是剛剛的虛風劍意都沒能把庚布殺掉,這一招不純是劍意的,反而殺了無祿?
隻怪她的劍修入門門檻太高,是用紫極生滅劍劍意入的門,不免將劍招看低,其實隻要用得好,虛招亦能殺人。
再看庚布,一直就在嘔血,身下已染了大片地毯,肯定也是活不下來了。
顏曉棠回身看向甘儀身邊那四個武將,道一聲:“殺了。”
四人明白她的意思,忙走出來接手善後,他們都是戰場上拚殺過的,殺一個沒有還手之力的,即使是仙人,還不了手跟凡人也沒什麽區別,總不至於殺不死。
無祿已然斃命,庚布被兩腳重力踩到斷氣,兩位棲遲宮長老被結果得很幹脆,進門時的囂張轉眼就成了一場笑話。
甘儀讓人扶著站起來,對顏曉棠執禮道:“多謝四公子,今晚要不是四公子趕到,孤,命休矣。”
顏曉棠被逼無奈,在甘儀的百官麵前現身已經很不樂意了,哪還想跟他假模假式地說話,正打算把這攤子丟下,讓甘儀自己去收拾,卻忽然改了主意。
借著合荒的眼睛,她看到伯兮靠在合荒身上,將手攏在袖子裏閉上了眼睛,他酒勁上來,困得睡著了?
連夜出城的話,哪怕找馬車送,伯兮仍然休息不好。洗髓伐脈更改的是靈體資質,消除不了他身上的枷鎖禁錮,隻要斷骨鎖魂獄還在,伯兮便好不了。桂仙釀不過是凡間的酒,而且僅僅是五口就能飲下的量,都讓他醉到一塌糊塗,難保明天醒過來還會宿醉頭疼,今晚能少折騰,就少折騰一點。
不走,便隻好找甘儀要個地方。
當著人家文武百官的麵,顏曉棠挺講究地施以一個平輩之禮,雙手手掌交疊平舉,客氣道:“既已訂下盟約,邪王殿下遇險,我家豈能袖手?來遲一步,告罪了。”
甘儀忙道不敢,還勉力撐著道:“四公子仙家手段非凡,孤豈敢怪罪。”這話說白點:這是自家的仙人,自家的,仙人!他這話根本就不是對顏曉棠說的,旨在向百官說明她的身份。
周圍驚魂未定的百官到這時候,終於能夠鬆口氣了,大堂裏一大片喘過來的呼吸聲。
顏曉棠嘴角掛著不怎麽真誠的笑意,不經意掃過蜷縮在地的刺客同黨……她還是太嫩了些。
小半個時辰後,被顏曉棠弄斷了後院門鎖的那處院子,其主人已經變了,新主人是離宮養老的一個宦官,被叫做江公公的,因服侍王妃娘娘有功,被賞賜了這座宅院,至於原來主人是誰,顏曉棠絲毫不關心。
宅院閑置了半年多,每月有人來打掃收拾一下,沒長出雜草生出蛛網,但灰塵仍然很厚。
打扮成販夫走卒的人進了院子,都到前院去領了仆役的衣服換上,然後開始灑掃整理,每個人都很安靜,不得不說話時,也都把聲音壓得極低。
小半個時辰,通常說來做不了什麽事,但是當一國之君想用這點時辰做什麽事的時候,很多事就變得簡單了。
打掃不過是第一步,隨後器具一概換新,窗紗糊了新的,燈油添了香,珠簾、錦帳、羅紗、描金屏風,一重重的,把本來尋常的房間變成了豪奢舒適的所在,請原主人回來的話,一定不會相信這是同一個地方。
甘儀手下網羅了不少人才,從這一處院子裏便能看出,他的手下什麽樣的人都能找出來,興許連雞鳴狗盜之輩也不會缺。
顏曉棠坐在一枝百桂燈座旁,一百朵玉片做成的桂花花瓣裏是上好的香蠟,她隻點了一支,昏黃的火苗將將能照出伯兮沉睡的側臉,不時火苗一跳,就有細碎的影子在伯兮的睫毛上漫舞。
外麵人未走空,留下了幾個,看他們卑躬屈膝夾著腿小碎步走路的樣子,顏曉棠就知道他們全是宮裏的宦官,那江公公就是甘儀派來伺候的。
他們以為用輕細的嗓子說話,以為遠遠的,用腳尖踮著走過,就足夠安靜了,卻還是吵得顏曉棠無法合眼休息。
她好幾次站起來,想打開門出去吼一個字:“滾!”但她心裏清醒地知道不幹這些宦官的事,是她自己令自己無法忍受。把一捆柴薪送到快凍僵的人麵前,居然指望那個人不要點火,嗬嗬……真是太愚蠢了。
伯兮的手從榻上落了下來,顏曉棠握住,沒有幫他把手放回去,用自己的兩隻手一起捂住,桂仙釀帶來的溫熱一點點消褪,伯兮的手指正緩緩變涼,再過上一個時辰,會比死人的手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