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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沒有把她當女的

  月出和徙禦出發去了碧霄山,穀風再一走,召南身邊就沒有人了。


  不是她故意忘記桐崧他們十八個太微仙宗的前執法弟子,那一窩她信不過的,他們曾是卞青門下弟子,卞青提起伯兮就一口一個“孽畜”,這般態度,一定會影響到桐崧他們。


  穀風道:“伯兮又不在,桐崧他們自會老老實實伺候師父。”


  顏曉棠一想,確實,也就稍微放心了。不過她可不想穀風見著伯兮喝醉的樣子,想了個借口道:“邪王派了個跑腿的給我們使喚用,叫做石墩兒,今天石墩兒應該會找上門,麻煩二師兄回去知會一聲,那是個挺機靈的人,很多我們不便出麵的事交給他就成。”


  她故意往石墩兒身上扯,可惜穀風比月出精明多了,昂頭一笑道:“你和伯兮為什麽不回去?出來一整晚,到早晨還不見,師父問起了。”


  顏曉棠頓了一下,道:“昨晚我殺了棲遲宮長老。”


  穀風一愣,隨即用指頭指著她笑:“就你這樣謹慎的性子,還想誆我。”


  顏曉棠擺手:“不信算了,複南棲遲宮弟子眾多,我正要叫上大師兄一道去棲遲宮走走。”她心想,二師兄居然覺得她謹慎?大概是的,躲來躲去膽子都躲沒了,當年兩個受傷的,一個才開始煉氣沒幾天的,就敢挑落霞宮長老下手,那份膽量現在還在不在,她自己都不知道。


  穀風道:“哇,居然是真的!那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吧,待結束了我再回去,正好稟報師父。”


  顏曉棠悶著頭走,剛剛還在著急找借口攆走穀風,這時候不出聲了,看方向,她還在帶頭往伯兮那走。


  穀風從來沒把這位“師弟”的脾氣摸透,當顏曉棠不想跟自己說話,便也沉默下來,沒想到走了一段,顏曉棠忽然笑了:“我真是變慫了。”


  穀風挑眉,四師弟這口氣,聽起來很不客氣,感覺有壞事要發生了。


  顏曉棠扭臉對他道:“師兄剛剛說結束,難道以為我們要去殺光棲遲宮弟子?”


  穀風反問道:“不是嗎?”


  顏曉棠一邊眉梢抬高,意氣飛揚道:“誰說我要殺他們了?”


  “嗯?”


  穀風正要問,顏曉棠道:“邪王一定派手下去圍殺棲遲宮了,可不能叫他們死光,請二師兄先一步到棲遲宮去,我跟大師兄隨後就去。”


  “你打的什麽主意?”穀風站定問道。


  顏曉棠眨眨眼睛道:“一會不就知道了,說了沒意思。”


  穀風無奈了:“好吧好吧,不就是不讓我去見伯兮嗎?顏顏,你可得想清楚,你對伯兮這份心,要是被伯兮知道了,嚇死他。”


  說完穀風扭頭一閃,走廊裏隻剩顏曉棠站著,大白天的,就做到了來去無影,明明先前還被賣菜大嫂堵在門外,八成是帶著遊玩興致來的,才沒翻牆爬瓦。


  顏曉棠扒拉了一下被風卷亂的頭發,不管穀風聽不聽得到,不高興地嘀咕道:“知道我不讓你去見,你還跟著我走,怪我咯?我的心意大師兄早就知道了,你以為他的耳朵為什麽跟兔子耳朵一樣紅?害羞了!哼!羞得成天躲我,才不是嚇的……咦?”她突然想起什麽,居然被絆了一下,差點摔一跤。


  伯兮沒道理怕她的,又不是桐崧他們,被她捏著小命,那穀風說這話的意思……難道……莫非……是說伯兮把她當“師弟”,而非師妹!


  顏曉棠瞪大眼睛,頭一點一點地向左肩歪過去,脖子被折了一樣。


  從一開始,她就是伯兮的師弟,從來沒當過師妹。


  她也從來沒說過她是女的,身邊的人,師父召南、二師兄、三師兄、五師弟,還有桐崧那一窩,甚至邪王甘儀以及賣桂仙釀的那家老板,每一個人都當她是男子。


  從“師弟”、“四公子”,到“小哥”,這些稱呼裏也沒有一個是叫女子的。


  顏曉棠表情若死地低下頭,把自己從腳到手打量了一遍,腳下是女子不會穿的短靴,腿上是女子不會穿的長褲,沒裙子,及膝短褐,皮子做的腰帶,胸前一堆皺巴巴的男子用來擋風沙的麻線圍巾,肩上還有塊不規則的皮子,用來補樹枝刮爛的破口,手腕上的皮子還帶著斑駁稀疏的毛,幾根麻線紮緊當做護腕……頭上隻有一根發帶,別說珠子串兒,連花都沒一朵……連她自己都看不出來哪跟“女”這個字扯上邊,何況別人?


  個子高挑,雙腿長破天際,雙手手指雖然修長,卻少肉,胸前雖然是鼓了起來,可屁股不大,加上她自己知道的,走路直繃繃的,起伏不大,腰肢不擰,還有嗓子壓低說話成了習慣,改不過來了。


  ……總之就一句話,伯兮從來沒有把她當成過女的。


  所以……顏曉棠心塞地想到,伯兮那不是害羞地躲她,是窘迫得無處可藏才對。


  她一把捂住臉,不敢想伯兮這一陣的心情究竟繽紛到了何等地步……


  沒失控殺了她已經算心髒強壯了吧!

  想通過來,再一想召南、穀風,以及其他人的表現,顏曉棠直想哀嚎,有重來機會的話,她一定會在開始就告訴伯兮:“我是女的!”


  不過,是女的,伯兮就會另眼相待了嗎?未必……


  顏曉棠差點忘了,“師祖”那等姿容的女子,別說世間,在修者的世外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伯兮何曾多看一眼。


  是他跟常人不一樣?換做以前不了解伯兮的時候,顏曉棠或許會這麽懷疑,但喝醉以後最能反映一個人的真實,伯兮喝醉時溫和柔軟得能醉倒別人,用“他心裏隻有劍”這樣的說辭說不過去,他本性是柔軟溫暖的,不應該是冷情冷性的人。


  現在的他經曆過二十四年的囚困,自然難以接近,那在以前呢?

  穆遲遲曾說伯兮動過情,是謠言還是真有其事?顏曉棠越想越坐不住,可她沒辦法向周圍人打聽,他們每個人都對伯兮的過往諱莫若深,用詢問的方式去打聽,後果她不一定能承擔得起,可若想用其他辦法,譬如自己調查,困在凡人中是不可能的。


  她站著呆了一會,並不久,就提步離開了。


  複南的棲遲宮很大,占地數百畝,不在城內,在季良江北麵的一片山嶺內,瓦舍千餘,弟子數百,複南畢竟是個大城,比過去的照萊繁華得多,這座棲遲宮坐落複南,香火錢就能讓宮觀內肥得流油了。


  站在山腳朝上看,鬱鬱蔥蔥的青黛色裏一片一片的飛簷翹角,還有曲折寬闊的白玉石階,說成人間仙宮亦不為過。


  昨兒夜裏,被兩位長老帶出去的弟子悉數死在了城裏,一個沒走脫,觀裏不知道出了大事,到今晨都還是一派平靜的樣子,大開山門放香客上山敬香。


  到巳時的時候,盧子平上將軍帶著一群小將前來敬香,雜七雜八的各府家丁混在一起,鬧得不得了,棲遲宮隻好請將軍們把家丁全都留在山門進來不遠,有茶肆休息的“一天門”那。


  後來,宰丞付閑也來了,也帶著不少家丁,不過付閑大人是文官,比較講理,見棲遲宮弟子麵露難色,直接就將家丁留在了山門外,自己沒帶幾個進山。


  昨晚邪王遇刺的事情鬧得很大,棲遲宮弟子在清晨香客進門的時候就聽說了此事,卻也沒往自家頭上想,無祿和庚布二位長老是前一天白天就去了複南城裏的,船燈會是複南的大節日,宴請長老的人家很多,就有富商在城裏包了酒樓,省得二位長老一家一家的吃不過來,這種時候收的禮比廟裏得的捐贈還多,那二位長老豈肯延誤耽擱。


  到了今天一個都沒回來,留下的這些不得寵的弟子沒有多想,船燈會一共三天,還有兩天呢!說不定吃夠了三天的宴席,拿夠了禮才會回來,這三天裏敬香的香客多,觀裏忙得很,除了幾個地位高的,其他都忙到腳不沾地,哪有功夫琢磨許多事情。


  再加上有了邪王遇刺的事情,多來幾位大人為主君上香,也屬正常,這些大人絕不會空手而來,棲遲宮哪有拒之門外的道理?一群弟子跑上跑下的,迎完這位大人,又迎那位大人,個個想著大人們捐的金銀,嘴都要笑裂了,根本不知道來的……沒有一個揣著錢。


  盧子平到了,付閑到了,讓這些貴人們在香客中擠來擠去本來就十分不像話,棲遲宮管事的弟子聽了上將軍一句“擠死我了”,自作主張驅趕香客,正中大人們下懷!

  到了午時,觀裏齋菜備齊,香客也被驅趕一空,留下的都是複南朝堂上的大臣了。


  一位管事的高級弟子聽到了不太尋常的消息——周圍山林裏有兵士活動的跡象,外頭巡視的弟子發現了不少於四股的小隊人馬。


  這弟子走出齋堂,走到影壁前去看繪製的地圖,看了一會臉色大變,喝道:“去請大人們來用齋飯的人呢?怎麽去了那麽久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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