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愛笑
看起來林木最茂密,無法下腳的地方,撥開雜亂的灌木後,裏麵居然有一道一丈多高的石門,石門被破開了,門旁散落著參差不齊的石塊,甘儀稍稍一比,足有二尺厚!不過一想進去的是誰,便不足為奇了。
石門裏通道向下延伸,梯級平緩,火炬一把把相隔不遠,都已被點燃,照得裏麵一片通明,十丈深處有一個大廳的形貌露出來,也已有付閑留下的兵士站立其中。
甘儀走得氣喘籲籲,到了大廳裏停下來休息了片刻,叫過兵士問話。
“他們進去多久了?”
兵士抱拳道:“回王上,有一陣了,四公子說裏麵還有機關,王上和上將軍來了可以不必急著入內,前麵要耗費功夫才打得通。”
“機關?”甘儀這才把四周仔細又看一遍,果然看到不少折斷的箭枝,心底又是慶幸又是擔心,慶幸不必用人命來破除機關,擔心則是……趙四公子總不會是熱心地來幫忙吧?為的什麽?
一點金銀,甘儀不至於吝惜,他怕的是“趙家”來到複南並非偶然,現在看來利益雖一致,但也隻是暫時的。
一想到這裏,邪王坐不住了,堅持起身往裏趕,一眾隨行隻得跟著站起來走。
顏曉棠一鐧打碎了一頭撲到麵前的石頭貔貅,卻被灰塵蓋了滿臉,忙拍打了幾下頭發,正要抹幹淨臉,穀風在前頭一陣拳風勁掃,又是一片厚厚的灰塵撲來,顏曉棠無奈了,隻好把真元外放,要不然快跟隻灰耗子一樣了。
拿護體真元來擋灰,委實很奢侈,真元本該省著點用,尤其在這種情況不明的地方,不過她才築基期,前頭那可是個元嬰修者,可以省省力,躲後麵偷下懶。
按理說穀風一個人就能輕鬆應對這裏的機關了,偏要時不時漏上一點給顏曉棠,顏曉棠隻好放開牽著伯兮的手,以防自己手忙腳亂。
伯兮那道劍意看起來十分威風,一下子就把他可憐的真元給耗空了,所以其實棲遲宮弟子大可不必嚇得那麽哭天抹地,那一道劍意之後,伯兮就放不出第二道了。
此刻顏曉棠把他留在後麵,跟付閑和幾個付閑的親信在一起,自己罵罵咧咧地跟著穀風開路。
“二師兄,你好慫!又漏給我。”
“哎呀!顏顏,上麵!”穀風喊道。
“呯——”一聲打碎了又一頭石貔貅,顏曉棠磨著牙道:“你是不是嫉妒?”
穀風嘿嘿一笑:“你告訴我,伯兮到底怎麽了,我就讓你去偷懶。”
“嘁!”顏曉棠冷笑得就跟伯兮對她冷笑時一模一樣,連氣兒噴出鼻子的那個音都是一樣的,“想打聽?求我啊!”
穀風精神一振:“我求你!”
顏曉棠撇嘴:“求我也不告訴你。”
穀風氣歪嘴,故意放過好幾頭石貔貅,唬得顏曉棠架勢都拉開的時候,他又一拳橫掃,把那幾頭石貔貅全轟進了牆裏去,順道把顏曉棠的頭發吹成了一蓬蒿草。
顏曉棠氣壞了,不知道伯兮就在後麵嗎?還把她搞那麽難看!她本來就不像個女的了,還這麽亂糟糟的,伯兮但凡有點眼光就不能看上她了,簡直要氣死!
“穀風!吃我一鐧!”踏著石壁,顏曉棠朝穀風背後撲過去。
“叫師兄!”穀風回身,用胳膊一擋,顏曉棠的鐧打他胳膊上跟打在鐵上一樣,比石頭還勁。
“呸!”顏曉棠借力倒翻,抽冷又一鞭掃過去。
“不像話,我不能不替師父管教你了,野得吐口水了你!”穀風聽聲辯位一把抓住無塚鐧。
“我吐灰而已,大驚小怪娘娘腔……”顏曉棠真元一吐,誰都沒當真,穀風自然不會用真元來跟她硬拚,乘勢手一鬆,巴掌一拂,把顏曉棠甩到頂上去。
頂部的貔貅浮雕活了過來,破出牆壁張開大口咬向顏曉棠,顏曉棠伸手在貔貅鼻子上按了一下,翻到它背上,跟它一塊往穀風頭頂落下去。
穀風吸氣鼓臉道:“哎哎,顏顏,我隻是笑起來比你甜,你怎麽能說我娘娘腔呢?還有,你又不是這兒機關,跟它們站一邊!不像話!”
十幾步梯級之隔的雲台上,付閑狠狠擦了一把汗,借機偷偷朝幾步外的“大公子”看過去,想看看他對他的師弟們不挑時機場合的內訌怎麽看,結果正撞到伯兮的視線,伯兮對他淡然一笑,完全不以為意的樣子,付閑急忙還以一笑,心裏嘀咕道:“這大公子好愛笑,每次視線一碰就對我笑,看來是個比四公子好相與的人。”又和氣,人又極其俊美,謫仙似的,跟他師弟們一比……仙比仙,差距也還是挺大的。
過了會,付閑又偷偷看了眼伯兮,伯兮雖是個不清醒的狀態,畢竟身軀已然洗煉得超越這世間所有修者,敏銳成為本能,一被刻意注視怎麽可能發現不了?視線一碰,又一個風輕雲淡卻又善意滿滿的微笑,惹得付閑再次跟著笑。
甘儀到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一幕——渾身仙氣兒的趙家大公子正跟他的宰丞大人相視而笑,看來談得十分融洽,更遠處,灰頭土臉的四公子追著打一個人?
看不懂了……
“那是棲遲宮餘孽嗎?”甘儀一把止住付閑拜倒的動作,急忙問道。看起來四公子不占上風,會不會有危險?
付閑道:“王上誤會了,那是二公子。”
甘儀表情複雜,助力多本該高興,可是無法掌控的種種,叫他十分難以安心,他想他的心情就跟在巨人們腳下生存的螞蟻一樣,哪怕是幫著自己的巨人,也怕他們一個不小心踩死了自己。
這種心情,本來就會帶來不好的滋味。
但邪王畢竟是邪王,很快收斂起情緒,向著伯兮一拱手,敬意十足地道:“閣下便是趙家大公子吧?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孤乃中曲國人稱邪王的……”付閑向他使眼色,是他說的有問題?甘儀停頓了一下,補上自己的姓名。正王甘顯詆毀他叫他做邪王,他卻從不避諱,直接用邪王來取笑稱呼自己,士子們對此很是讚譽有加,讚他大度有容,怎麽今天不適合如此麽?
甘儀忙細看伯兮的神情,就見伯兮側過頭來,唇邊悠悠然揚起一抹笑意,右側臉頰上一個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眼眸裏清正誠摯,這樣的笑容很難使人有惡感,應該說很容易生出好感才對,甘儀便也回他一個善意的笑容,心下長鬆了口氣——這大公子看來不像四公子說的那麽可怕,是四公子故意虛言恐嚇的吧!
付閑這時稍微的覺得有點什麽不對勁了,但他隻能暗示甘儀,這大公子不愛說話,跟他師弟之外的人就沒有說過一個字。
接著,盧子平也過來見禮,伯兮仍然不還禮,隻笑……左將軍來見禮,他也笑,諫議大夫來見禮,他還是笑,煦如初春微風,帶著寒意卻能使人心情極佳,又生得山月虯伯難及,這後來的人一個個地都不免跟著他笑了起來,傻做了一片。
顏曉棠一發覺後邊情形,急忙丟下穀風退回來,一把拉住伯兮的手道:“大師兄,來。”
她都沒有見太多,怎麽能讓這些無關的家夥一個個白看去!?豈有此理好嗎?
伯兮被她一牽手,笑得更加殊朗,頓時便是半潭水月一林煙,奪人性命不花錢……幸好在場的都是男子,不至於真要了命,換女的,嗬嗬……
顏曉棠悄悄動了劍意,極輕極微,給邪王君臣醒了醒神,方道:“前方不知還有什麽機關,你們要跟可以,落後十丈,不可接近。”
然後她眉梢一挑,看向盧子平身後那一大群的人,甘儀會意,忙下令:“付愛卿和盧愛卿留下,其他人出去候著。”
除了這君臣三人,還有兩個兩個扶著甘儀的小宦官和一位太醫,以及十個帶甲兵士留下來,人也不少,比剛剛還是好了很多。
顏曉棠看到太醫手裏捧著的狐裘邊薄鬥篷,尚未開口甘儀又已察覺到了:
“四公子可要用這鬥篷擋一擋灰?”
顏曉棠已經被穀風欺負得跟灰耗子一樣了,虧得甘儀的瞎話張口就來,還說得無比自然順遂,這哪有不好的,顏曉棠道聲“好”一揚手,那鬥篷飛到她手裏,她把鬥篷甩開,披到了伯兮肩上,還把兜帽拉起來給伯兮戴上,一邊給伯兮拉著兜帽,一邊不懷好意地把君臣人等掃了一遍——還在死盯著伯兮不放的,小心被她盯上!
這一陣撲麵而來的惡意,沒人感覺不到,急忙看牆的看牆,看地的看地,尷尬欲死,他們隻是用欣賞一池月華的目光去看伯兮,被顏曉棠這麽一警告,倒像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似的,好冤呐……
連甘儀一時間都找不到話好說了,說什麽都會像在欲蓋彌彰,所謂越描越黑,還是不描了罷。
穀風隔得雖遠,不影響看,早要把肚子笑穿了,忍得十分辛苦,憋著笑道:“前方是最後一道機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