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敢要他的命
顏曉棠匆匆進到內宅，召南坐在一邊指點，穀風正為徙禦療傷，看他們的神色沒那麽緊張，顏曉棠便也放鬆下來，見伯兮站在一邊，忙貼過去離他一步遠站定，默默等著。
她腦子裏可不靜，照理說棲遲宮長老的修為，頂天就是築基後期，跟曾經的照萊落霞宮大長老遇彤一樣，再頂天，從內門退下來，身上有一、兩件法寶，論這兩個條件是不能把徙禦搞到重傷的。
修為高出徙禦兩階才能看到徙禦，否則就隻能在徙禦出手後發現他，徙禦這孩子很爭氣，還占著有參星隱形靈體的天賦，修為進境確實比顏曉棠強了不少，已經是築基中期了，他平時不吱聲，說不定很快就有築基後期修為。
顏曉棠不認為召南特意叮囑過的事情，月出和徙禦會忘記，他們必定是沒有辦法隱藏才暴露出來，如果月出失手，徙禦不得不動手，於是被發現倒是在情理之中，可這想法是行不通的，月出不會那麽不謹慎，顏曉棠建議他們兩個一起去，就是要徙禦在前探查，有徙禦都繞不過的陷阱時，月出作為後手支援，這麽一來他們出危險的可能性並不大，除非……
等穀風將徙禦的傷勢調理得脫離了危險，師徒四人讓徙禦服了丹藥睡下，才出來說話。
誰都沒覺得時間過得快，一眨眼就入夜了。
顏曉棠前一天便沒怎麽吃東西，一直用真元頂著，出屋子一口氣鬆開，肚子嘰嘰咕咕地叫。
召南身體極其虛弱，一天下來滿臉疲憊還是被她逗笑了，招手叫過桐崧去準備吃的來，走到院子裏的石凳邊就打算坐。
伯兮想也不想脫下外袍墊到石凳上，穀風瞧著顏曉棠笑了：“顏顏，還不去給大師兄拿衣服？”
顏曉棠其實正要去，被穀風一嗆不太好意思去了，反嘴嗆道：“你也是師弟，這機會讓你了，快去拿來獻殷勤。”
穀風還嘴的話沒出口，伯兮冷冷道：“閑話少提，月出還在外麵生死不知。”
顏曉棠正色道：“師父、大師兄別擔心，三師兄不會死。”說完肚子一通叫，聽起來歡騰得很。
召南看看穀風，問道：“穀風，你怎麽想？”
穀風很實在地說：“師父，我還沒想呢，一直掛著徙禦的傷沒有分心。”
召南這才對顏曉棠道：“說說。”
顏曉棠捂著肚子，免得它再插嘴。
“師父，徒兒想碧霄山確定是秘境無疑，複南棲遲宮藏寶的洞窟裏找出來的那幾件飛行靈器就是證明，這東西落霞宮就弄不到，棲遲宮卻有這麽好幾件，雖說截殺散修也有可能得到，但可能性最大的是秘境——或者說境天，自然生成的秘境產的是靈花礦石，隻有有主的境天裏才會有靈器法寶。”
顏曉棠講述得條理分明，可就是她的肚子時不時打岔，還好三位聽眾都無心取笑她。
“從這境天來說，若是小，棲遲宮大可不必如此戒備提防，若是中等，豈有幾年取不完的道理？”
這些推論，早在離開複南棲遲宮那天，顏曉棠心裏就有備案了，區區幾件靈器不算什麽，但若中曲國的三十七座棲遲宮都得到了幾件靈器，還是飛行靈器這種外間稀罕的，那這數量可就十分算得什麽了，而棲遲宮還在牢牢守著碧霄山不放，隻能說明碧霄山裏還有更大更多的寶物。
當時想是想到，但月出和徙禦早都出發了，有危險也沒有辦法立即叫他們回來，按他們的腳程算離碧霄山不會遠了。
顏曉棠停了片刻，等召南將線索理清，穀風狡獪得一點就透，不像召南氣度大想不到這些太細的地方。而伯兮……顏曉棠懷疑伯兮臉上的平靜是已然將她沒說出來的話都給想到了，便沒什麽好思考的，但他眼神空空，更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空有漂亮軀殼的木偶，顏曉棠自私地認為伯兮是笨笨的，要知道笨一點的人雖然不見得走運，總可以心寬一些，少受點折磨。
召南歎道：“是了，利不厚，不足以鋌而走險。”
“嗯，”顏曉棠道：“我想碧霄山此時的情況分兩種，一種是沒有內門的人參與，那兒有的就是來自不同棲遲宮的長老，為了利益均攤他們的數量不會太少。第二種有內門的人參與，修為境界就難以估計了，得徙禦醒以後才知道。”
她這次沒有延緩，直接道：“內門通緝的不止三師兄一個，通緝令明麵上通緝了大師兄、大師姐和三師兄，重心卻隻在大師兄身上，這種傳令把戲凡人都懂得，更何況棲遲宮的長老人等，而今連一個棲遲宮弟子都認得大師兄，那守在碧霄山的人發現三師兄的時候就一定認得他是誰，既然認得他，就該想起三師兄背後的大師兄，絕對不敢當場要他的命……”
她笑了笑，故意放走複南棲遲宮弟子的事情，本來隻是為了震懾棲遲宮，為了自家人在中曲國行走的便利，省得不管到哪裏都要遮遮掩掩的，太束手束腳。沒成想，這事倒巧了，那碧霄山裏不管有沒有內門的人，抓住了月出或許還有遲疑，過個幾天，得到一個消息：伯兮在複南現身。他們又該如何呢？
卞青一口一句“孽畜”形容伯兮，真隻是看不上瞧不起麽？風山漸那天，以卞青的修為不應該隻堅持了那麽一會，卻輸在心境。二十九年前的事情，卞青仍舊十分忌憚，甚至懼怕。
內門執法長老尚且如此，區區外門長老又怎麽好得了？顏曉棠不需要更多的證據，也不需要賭上運氣去猜，就敢確定那些素未謀麵的長老們在認出月出時，便要為了月出身後不見蹤影的伯兮心驚膽跳。
當年的事不計，逃出十淵牢，潛逃至今無恙，斬殺前來抓捕的執法長老，這三件事疊在一塊，除非碧霄山裏真有內門的人，而且修為還在卞青之上，才敢殺月出不留餘地——這絕不可能，真要如此，棲遲宮何必還要瞞騙內門？因為比卞青修為還高的就隻有“掌教真人”了。
伯兮的凶名之盛，倒不全是壞處，月出的命就靠他們大師兄的凶名給保住了。
徙禦沒醒，顏曉棠已經把月出跟他到碧霄山去的大致情況分析出了大半，關於他自己的那一部分，不用費腦子去想，等他醒一問就知道了。
召南放下心來，身體上的倦意便撐不下去了，穀風忙送他回房歇息，肯定還要耗費些真元為召南穩定心神，伯兮幫不上忙，便沒有主動去攬這活。
顏曉棠看他在夜色下蒼白得跟鬼似的臉色，一時間心裏酸酸脹脹的：那個笨笨的伯兮，畢竟隻存在於她的奢望裏。
過了一天，徙禦醒了，把事情一說，跟顏曉棠推斷的一般無二，他自己是如何逃出來的？
等徙禦說完以後，連顏曉棠都有些對這位五師弟刮目相看了——
他們找到境天的入口時驚動了看守的人，不得不一起動手試圖全身而退，那裏果然有不少築基期的修者，本來有徙禦這樣蹤影難測的助力，月出也是能退離的，但是還沒有脫出重圍，徙禦便跟月出一起察覺到一道強橫的神識掃過他們，應當還有高人坐鎮，徙禦當機立斷決定舍下月出回來報訊，即使他取舍得很快，也差點不能生離，隻要再猶豫一會，一定會跟月出一樣被抓住。
聽到顏曉棠已經推知出大半，徙禦反而後悔了，後悔丟下師兄跑回來……
“這麽說，我其實不必丟下三師兄，我太……太……不夠義氣了。”
把臉憋成了紫紅色，徙禦用被子把他自己埋了起來，挺可憐的，氣海裏沒有真元給他隱身用。
顏曉棠一把扯開被子，根本沒顧忌徙禦比她還大幾歲，已經是個馬上要成年的男子了，一巴掌抓在他肩膀上，提著人開罵：
“剛覺得你長進了，你就笨回去了！你氣死我了！你不回來我憑空推斷嗎？你以為我是天上神仙？我還沒上過天呢！”
“四師兄……四師兄……我、我……”造孽的徙禦，連開口求饒的話都說得結結巴巴的，跟他的身手反差實在是太大了點。
“我什麽？好好說話！”一聽他這麽說話，顏曉棠更來氣，這沒出息的樣子，哪像個要成年的男子？他就是個蛋，還得是比較小個的鵪鶉蛋。
召南看不下去，勸道：“顏顏，把你師弟放下，穀風才把他救回來……”別被她捏死過去。
穀風也是被徙禦那話頂了下肺，順嘴道：“沒事，我還可以救。”說完才發現他頂了師父的嘴，忙縮著脖子打哈哈。
召南白了二徒弟一眼，為了從自己四徒弟手裏救下五徒弟，做師父的居然動起了心機，決定找個燒腦子的話題探討，他纖長的手指敲打幾下道：“邪王殿下，近幾日又得寢食難安了。”
顏曉棠中計，放開徙禦道：“哈哈！叫他暗算我，活該。”
這話什麽意思？看看複南王宮裏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