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蕊散人
幾天後，顏曉棠和伯兮踏入了碧霄山的地界，跟他們一起去的還有桐崧等三名執法弟子。
伯兮不能不來，他修為再降還有紫極生滅劍用以威懾，對方忌憚的便是他。隻要他來，顏曉棠必然一道的，穀風得守著召南，徙禦傷沒好也不能同行，顏曉棠隻好帶三個執法弟子當幫手，他們識海裏有合荒桃木樹葉，沒有召南憑威嚴鎮壓的有用，卻也能管住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桐崧三人各自能飛，顏曉棠便用一件飛行靈器載著她自己和伯兮。
夜風清涼，他們飛得不高，不過是比樹冠高上一丈左右的高度，速度也不快，剛能見到山影，一道神識掃了過來，顏曉棠剛覺得對方不是太客氣的樣子，身旁伯兮就化成一道劍光不見了，她歪著嘴角“嘁”地笑出聲：“總有人不知死活跑到伯兮麵前來散發惡意。”
等顏曉棠到了那片山中的陵墓入口時，伯兮居中站著，周圍跪一地的人，為首一個少婦，藍色衣裙，外罩黑袍，雲鬢側斜，橫插一支沒開花的杜鵑枝條，與召南形容的居然一般無二！
這少婦叫做嬋蕊，內門客卿，化神期修為，內門弟子稱她做“蕊散人”，以前是東境浩無仙宗的傳法長老，百年前與太微仙宗靈世長老結定姻緣，退出浩無仙宗，因為她熟知浩無仙宗內門心法，為避嫌不能加入太微仙宗開門授徒，便隻有客卿的閑職。
召南篤定碧霄山裏是嬋蕊，果然沒錯，嬋蕊離開浩無仙宗來到太微仙宗後，對太微仙宗規矩森嚴心生不滿，最近幾十年跟她夫君有了疏遠，經常回去浩無仙宗或者遊曆在外。
召南從不說誰不好的話，但這一次顏曉棠和伯兮來，是要跟嬋蕊對上，不得已才叮囑了兩句。
“蕊散人重情不重理，心性純真似孩童。”
按顏曉棠理解的，師父的話解釋出來是：蕊散人不講理，喜怒無常，做事隻憑她自己的喜惡，很自私。這種人本來是顏曉棠最討厭的，但召南提到過一點，伯兮出事時蕊散人說過一句：“應該給伯兮這孩子說話的機會。”讓她對蕊散人減少了幾分敵意。
剛剛才還在幾十裏外就被神識掃過，顏曉棠一落地，遍也不客氣地放出神識把附近一帶全掃了一遍，隻有嬋蕊一個她神識境界比她高，修為也比她高的，沒有別人了，而那道引伯兮來此的神識自然也是嬋蕊放出的。
看嬋蕊雲鬢散了幾縷，杜鵑枝條也少了個尖，想必已經吃到苦頭了，算她走運，沒有對伯兮生出殺心，惡意也消得快，否則不會隻是這麽點點麵子上的損傷。
聽到顏曉棠和桐崧三人落地的聲音，嬋蕊不耐煩道：“趙家有沒有沒瘋的？”一個化神修者，被打到跪地後，才發現可以不被攻擊，就隻好一直跪著，心裏的惱火可想而知。
嬋蕊的脾氣不敢再向伯兮發了，伯兮便沒有動靜，泥塑一般站著。
顏曉棠笑了一聲，歪頭打量了伯兮一會，他眼睛裏正慢慢沉澱下來，劍光已散，很快就會清醒了。
顏曉棠看他身上隻有袖子被割開一條口子，沒有其他損傷，放心了，才麵對嬋蕊道：“小子見過蕊散人，我們如約前來，散人卻用神識來探我們深淺，反過來怪伯兮發瘋？”
嬋蕊實在受不了跪著跟一個修為這麽低的說話，試著站起來，看伯兮沒有再出劍，忙扶了一下雲鬢，摸到沒尖的杜鵑枝子臉色一青——這又是一個美女，比穆遲遲那樣的小家碧玉多了一份修為和淬體洗煉帶來的仙氣，還有柔婉嬌媚的姿色，身段矮著顏曉棠半頭，但凹凸有致不是顏曉棠能比的，扶一下頭發的動作都挺講究，隻是差“師祖”就不知多遠了。
嬋蕊道：“我看一眼怎麽了？看不得嗎？伯兮以前可沒有這麽瘋。”
顏曉棠反問道：“蕊散人不知道嗎？”斷骨鎖魂獄在內門長輩中不是秘密。
嬋蕊若有所思看了看伯兮，才恍然，她心情不好，能懂但是不願意體諒，冷哼道：“我知道穀風也在複南，怎麽沒有一起來？就憑你們這五個，想打開我幾年沒打開的禁製取寶，是不是太天真了？”
顏曉棠道：“既然說好了各憑本事，請蕊散人別忘了。要怎麽破禁製怎麽取寶，取不取得到都是我家的事情，您不會好奇到這也要管吧？”
嬋蕊道：“怕我跟著你們一道進去看？伯兮確有幾分本事，不過境天裏的禁製非他所長，你們幾個修為如此低下，白忙一場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入口就在地宮裏，不要我看，那我便也不幫你們進去，自己想辦法罷！”
顏曉棠眼皮一跳，聽起來境天入口也有禁製，嬋蕊懂怎麽解禁的話，進出確實不用破壞，她來前也有準備，但還沒進境天就用那辦法，嬋蕊的神識境界又在她之上，恐怕會被發現。
嬋蕊扭頭要走，周圍棲遲宮的人也想跟著她一起走，看樣子居然把境天入口就這麽放著不管了，顏曉棠越發謹慎。
“等等，月出呢？”
嬋蕊道聲：“忘了。”手指向王陵石門邊一彈，一陣禁製光芒散開，月出灰頭土臉地坐在那石壁牆根下，手上銬著鐵鏈，禁製一解開，他自己動真元一掙，就把鐵鏈扯斷了。
顏曉棠以眼神向月出詢問了一下，月出搖頭表示沒有什麽損傷，走過來跟顏曉棠站到了一起，沒有吱聲也沒有羞愧不安的樣子，這次打擊看來又讓他成長了不少。
嬋蕊和棲遲宮的人竟然真走了個幹淨，而且一走就離開到顏曉棠神識可見的範圍外去了。
顏曉棠站在地宮入口朝裏看了看，神識查探得尤其小心，地宮裏放著一副棺木，漆成大紅色，她連棺木裏都沒有放過，看到裏邊有一具穿金戴銀，身上鋪著玉石的屍體，朽得已經隻剩下骨頭，沒有靈氣，死氣也沒有，想來真是上一代的中曲王，死了成了境天的看門狗。
隻有境天入口有禁製，其他地方還真是幹幹淨淨的，要說沒有陷阱，顏曉棠不信，頭一次無法做決定，就問伯兮：“大師兄，我們該怎麽辦？”
伯兮正在晃頭，又一次不知自己怎麽到的這地方……表情有些生氣，月出和桐崧那三個都不敢離他太近。
他側頭看眼地宮道：“到都到了。”
龍潭虎穴也得闖，有沒有陷阱一樣的。
顏曉棠道：“那請大師兄留在這，我怕蕊散人回來，等打開了境天入口，大師兄再下來。”
伯兮點頭同意了，她對桐崧三人招一下手，讓他們走在前，自己錯後幾步，一路進入地宮。
繞過紅漆棺木，走到境天入口處，一切跡象都顯示嬋蕊沒有動手腳，估計真是不相信他們能有本事靠自己取出境天裏的寶物，便索性放手讓他們作為了。
顏曉棠看了看禁製，很複雜，她解不了，棲遲宮應該也沒有人能解，根本是嬋蕊一人解的，但她需要棲遲宮把碧霄山這一片地方隔離保護起來，所以才給了棲遲宮一些好處，好慢慢破解境天裏的禁製。嬋蕊雖然不算太微仙宗正式的門人，畢竟是靈世長老的娘子，棲遲宮既不敢違背又得了好處，就此狼狽為奸。
以前是顏曉棠顛倒了主次，把棲遲宮錯當做主謀。
有伯兮守在地宮入口，地麵下，周圍幾十裏都沒有問題，顏曉棠才定下心，手一抓，抓到一把木屬性靈氣撒到禁製上，禁製裏的篆紋清清楚楚浮現出來，她盤膝坐下，看似在琢磨禁製，實際上是在和留在召南身邊的合荒溝通。
合荒不能主動離開她太遠，但她可以命令合荒留在一個地方不動，自己哪怕遠離千裏也不會被切斷聯係，她識海裏的合荒桃木是合荒本體，合荒桃木本來就是能夠自成境天的天地異寶，據召南估計，顏曉棠即使進到這境天裏麵，還是能夠跟合荒互通有無。
她能借合荒的眼睛看到合荒看到的景象，她允許的話，合荒便能借她的眼睛看到她眼前的一切，再幻化給召南，這解禁製的看似是她，其實已是千裏之外的師父召南。
一日一夜間，召南找出了解禁的辦法，桐崧幾人並不知道內情，隻當顏曉棠真的懂得如此深奧難測的禁製，看她單手一抬，真元蜿蜒出一道道靈光，個個驚得目瞪口呆——十七歲已經是個人精就很少見了，居然還懂需要浸淫個幾百年的禁製法陣，簡直不可思議！
從地宮入口可以直接看到深處，月出見顏曉棠終於有了動靜，關切地跑下來，伯兮也側頭向下麵望著。
伯兮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看裏麵禁製一點點被解開，心頭也是微鬆——他連自己怎麽殺的卞青都不記得，可不像其他人對紫極生滅劍那麽有信心，失去神智時做的任何事情，在他自己來看可都不算是好事，想要不失控，似乎隻有四師弟說他喝醉的時候，對有殺機的兵士沒有做出任何反擊的舉動。
那酒，似乎叫做桂仙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