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靈火派
甘儀鬼使神差道:“紅色挺適合妹妹的。”
顏曉棠看也沒看那群女子,心裏有事琢磨,分不了那麽多神,甘儀的誇獎倒是落進耳朵裏了,表情略驚喜:“真的?”
甘儀點頭,隨即尷尬,好像心底的什麽隱秘被窺見了似的。
顏曉棠卻很高興,她從小不知道打扮為何物,隻圖方便,對伯兮動了心思才覺得後悔,但後悔的次數也不多……也就一隻巴掌能數過來,但畢竟上了心,頭一次以女兒身示人,被誇了,就像朝伯兮邁近了一步似的,心花怒放。
轉眼想起“師祖”,想起樂無聽,那都是比她美麗的女子,伯兮根本無動於衷,被逼急了才紅一紅耳朵。
就她,便能撬開伯兮的情竇了?
別做夢了,還是白天呢。
顏曉棠立即泄氣,還不樂意讓甘儀看出來,把話題引回去。
“大哥要是什麽都不問呢,這滅邕國殺顏生雲的年頭,我可以寬限到二十年。”
甘儀笑道:“你什麽都不告知,我如何能善用?”
“那就是要問了?”顏曉棠豎起根指頭,在自己鼻尖碰一碰,拉著甘儀的視線跟著她的指尖晃。
“好吧,告訴也無妨,一,我的人手裏,有能買下中曲國的財富,還有本事把金銀變成糧草,有這些錢和糧大哥不必再為糧餉發愁。這個要扣去兩年。”
有充足的糧餉,盧子平可以一鼓作氣拿下甘顯,複南大軍不必再等下一年的秋糧。
“兩年太多了,隻能省一年。”甘儀錙銖必較得很市儈。
顏曉棠瞪他:“你還歇口氣才打虞國?你對甘顯動手的時候虞國就幹看著?人家不客氣,你還跟人家客氣什麽?”
甘儀歎道:“說得跟鬥毆一樣……”
顏曉棠道:“二!”
甘儀隻得收聲。
“給虞王戴綠帽子的樂年將軍是我的人,大哥要,隨時可以叫來複南。這個,得扣去三年。”
玉珊瑚案看似複雜,其實簡單,虞王的美人跟樂年將軍有了苟且,被虞王發覺蛛絲馬跡,美人為保情郎,聽“有心人”的辦法,使計假借大王生辰名義請宰丞去照萊代買下玉珊瑚給她,好讓她送禮,她自己對虞王吹枕頭風索要玉珊瑚。
虞王剛準備派人去買玉珊瑚,聽說自家宰丞大人動作更快一步,已經派人去買了,以為宰丞大人就是給他戴綠帽子的人,頓時勃然大怒,要殺宰丞。
這中間過程被中曲國探子“偶然”得知,將內中情由、證據一一送到了虞王桌案上,虞王更怒了,知道宰丞無辜,恨死了這美人,才要砍美人的頭,樂年將軍發兵圍困都城——
三個月後,困坐愁城的虞王悄悄派人去照萊,用一百倍的價格買走了玉珊瑚,哄得美人高興,再放樂年和美人相聚,才解了都城圍困。
樂年帶著美人和親兵,一夜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說透了,是投靠了落潮民,有了海島做棲身之地。
這事過去沒兩年,樂年要是回到虞國,靠過去的威望還叫得動不少虞國軍中將領,這樣的助力,譬如行船遇到順風,何止省下三年。
“兩年、三年——妹妹,你還想扣去幾年?”甘儀得了大便宜,心情加倍的好,笑道:“兄長可不信,還有比樂年更好的條件。”
“話別說太滿,這第三,我要扣去五年,大哥敢不敢聽?”
甘儀一想,虞國與邕國中間橫亙著鹿台山,鹿台山他知道了,上麵有太微仙宗,誰敢去翻?既然她要自己去打邕國,殺顏生雲,那一定有辦法可以過鹿台山,一想到這,甘儀的心狂熱地跳了起來,他這中曲國的邪王,若有朝一日將邕國那等強國打下來,那必然是人生最快意的一件事!
十年內,打到清邑,拿下邕王!
這等誘惑,以甘儀的野心無法拒絕。
他狠狠一點頭:“說。”
顏曉棠神識裏看到桐崧鑽出賁雲車找自己,腳下一轉朝來路走,發帶微揚,笑道:“等大哥拿下虞國的時候,自然會有人把第三個我能助大哥的條件送來,現在嘛,我要走了。”
她用了身法,說著話人已去到十幾丈外,聲音卻還是能清清楚楚送到甘儀耳朵裏,這是傳音術,桐崧近日才教給她的,可以把自己的聲音送到相隔不遠的人耳朵裏,不虞被旁人聽見。
甘儀沒想到她說走就走,沒有絲毫準備,追了兩步,眼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飛簷翹角間,才悻悻地放棄了,悵然若失地站在原地。
顏曉棠最後送進他耳朵裏一句話:“我要是回不來,母親的仇,我的仇,拜托大哥了。我要是回得來,總有再見的一天。保重。”
甘儀看著繞到湖那邊,指望被他看到的一群繽紛如花的妃子,心底空落落的,無處填補。
幾天後,有個銀莊管事將足足一百五十萬兩黃金票送到盧子平府裏,甘儀的一顆心“咚”地落了地。
有了賁雲車,行程快了起來。
路上有幾次遇到修者,遠遠的,那些人看見是寒瓊仙闕的賁雲車,散修則逃遠,有宗派的也不敢輕易上前,連太微仙宗內門的弟子也有碰到過兩次,維羊偽裝成寒瓊仙闕的弟子,到車外叫罵幾句應付過去。
寒瓊仙闕跟太微仙宗的關係,在底層弟子中是越來越糟糕了,叫罵就過得去的想必是少數,有一次遇到的幾個太微仙宗弟子的模樣,氣勢雖強,卻帶著傷不肯輕易動手,遇到他們之前也許已經跟寒瓊仙闕的人有過衝突。
這還是在北境,太微仙宗的地盤下。
維羊認為宗門不可能如此忍氣吞聲,但事實上他們每次遇到,退讓的都是太微仙宗弟子。
以前召南在的時候,是絕不會叫門下弟子吃虧的,北境之內絕對不會亂到如此地步。
顏曉棠沒有桐崧和維羊有那麽多感觸,她根本沒去過太微仙宗內門,談不上對那兒有任何感情。
飛行近二十天後,賁雲車下的大地再也看不到人煙,土地的顏色變成了紅銅色,樹木越來越稀少,而百丈、千丈高的巨岩比比皆是。
這片紅銅色的土地寬幾千裏,長數萬裏計,是南境和西境的分隔地帶,被稱作西南境界線。
這裏沒有凡人國家,隻有散居的村落,從賁雲車上看下去,沒有良田,沒有看得見的房屋,也沒有卷起塵煙的商隊。
即使桐崧,也不知道祖荒山的具體位置,這裏離北境太遠,離鹿台山更是遙不可及,連名字都是陌生的。
在境界線上飛了五天後,下方幾處山脈盡頭處出現了淺淺一片湖水,並不大,湖邊有一座斑駁泛黃的鎮子,像隻禿了毛的驢子,在水邊趴著苟延殘喘。
桐崧想辦法把他們三個人的衣服顏色換成了灰藍色,外觀模樣也做了修改,每人身上攜帶一些補氣養血的靈丹和一次性的符篆,收起賁雲車,落到了距離這鎮子二百多裏外的山穀裏。
二百裏,是化神期強者的神識範圍,就是意形境界。
一腳踏到紅銅色的地上,“啪擦”一聲脆響,顏曉棠俯身抓起一把。難怪樹木稀少,這根本不是泥土,是碎石子,從周圍參天聳峙的巨岩上剝離掉落下來的。
桐崧和維羊也在看這些碎石子,其中幾乎沒有靈氣,天地間的靈氣比樹木更稀少,舉目望去,比從天上看更加荒涼,每每有風刮過,從巨岩間傳出淒厲嘶嚎,就像那後麵正發生什麽慘事。
那赤月若真是個宗派,怎麽會選在這樣的地方?
隻說靈氣一條就難以修煉。
顏曉棠開始對最初的判斷起了懷疑,離鎮子越近他們就越小心,結果竟然發現離開鎮子的人沒有一個凡人,低的煉氣期二、三層,高的築基期也有,不過結丹期以上的便見不到了。
這是一個全為修者的鎮子,再看看它所在的靈氣荒蕪的地方,會覺得非常離奇。
桐崧和維羊將自身修為壓製到築基中期,壓落了一個境界還多,進鎮子時仍然引來了不少人的注意,此地管事的更是匆匆迎來,態度十分客氣。
顏曉棠還沒張口問,一大串的丹藥名字就從這位鄧管事的嘴裏嘣出來,再一問,原來他們是個叫做“靈火派”的小宗派,靠祖荒山的地火煉製石丹為生,在附近幾千裏內也算小有名氣,祖荒山就曾是靈火派的宗門所在。
半年前有一群人闖進靈火派,殺其掌門驅趕走靈火派,把祖荒山的地火火眼占據了,靈火派隻得遷移到這裏來,借近旁硫泉不時噴出的地火繼續煉丹,過去跟靈火派買石丹的人也紛紛改到此地來買。
顏曉棠他們三人到來,這靈火派管事的就以為他們是慕名來買石丹的。
顏曉棠還是第一次知道修者間也有買賣,聽鄧管事介紹說石丹跟靈果靈花煉的靈丹不同,便想買幾顆,好套出祖荒山的位置。
究竟為什麽叫石丹,鄧管事隻約略說到,是從外麵的岩石裏煉出來的,更多的,涉及他靈火派宗門隱秘,不肯說了。
這一方天地靈氣稀薄,不成想鄧管事拿出的石丹裏卻有濃鬱的土行靈氣味道,她才聞了聞,識海裏合荒就開始躁動,一個勁地傳念給她:想要!很想要!
合荒從跟了她,還是苦命孩子一個,幾年下來依然是紫府境界,木靈的外形隻能嚇唬人,其實沒多大威力,更多時候隻能做顏曉棠的第二雙眼睛,它那麽懇切想要的,顏曉棠隻得盡力滿足一下。
可是借口商量一下,離開鄧管事後,一問,桐崧和維羊竟然跟她一樣,不知道該用什麽“錢”去買石丹。
他們也是修者,可他們從小就在太微仙宗裏,需要的東西,財大氣粗的仙宗自有準備,有些法寶和靈丹雖然要考量他們的修煉,可尋常的並不會刁難,煉丹、煉器、乃至玉簡經籍,全都不需要離開宗門去買,宗門裏什麽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