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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沒保住底線

  靈火派的石丹裏究竟有什麽在吸引合荒,合荒自己說不出來,隻知道它很喜歡,很想吃,而這石丹的煉製,用的多是北境沒有的材料,伯兮即使聞過,還碾碎了一粒細看,也無法琢磨出一二。


  維羊換回石丹,也有問過靈火派的人,這些石丹都有什麽用,靈火派的人形容的,跟他們平時用的近似,無非就是彌補靈氣,使身體吸攝之外更多一部分可以轉換為真元的靈氣,以及治療身體傷勢,溫養筋脈、心脈,或是靜氣凝神的。


  應該還有一些效用不那麽常見的,維羊沒有全部換來,得等換來才知道。


  顏曉棠把維羊換回來的這些石丹全部都給合荒了,合荒也不區分它們,全部混起來,喀拉喀拉地咬著吃掉,嚼豆子似的,香得不得了。


  顏曉棠本想自己嚐一粒試試,看合荒狼吞虎咽的,硬是沒好意思跟大貓搶。


  等這幾袋子的石丹全部吃下去,合荒趴下前爪,意外地露出困倦的樣子,引得顏曉棠猛地擔心起來,可是仔細一查看,合荒身上生機氣息比之前旺盛了一些,它體外的每一根毛都似在發光,氣勢也隱隱約約比先前強了不到一分。


  合荒是木靈,這石丹裏土靈的豐沛也許正好能滋養它——這是伯兮的猜測,但不論如何,合荒身上發生的改變是好的,讓顏曉棠很是意動。


  石丹,一定要買,而且還要買得越多越好。


  顏曉棠本來對祭火儀式不感興趣,更不打算自己去,但有了合荒的事情,她想親自去一趟靈火派的祭火儀式,不為那祭火儀式,為的是競寶集。


  維羊這一次做得還不錯,可是顏曉棠對於太微仙宗的人已經有了一種先入為主的鄙視——那一宗門的都傻,掌教真人的親傳弟子們一個個的不懂花錢,掌教真人更傻,連錢是什麽都不知道,扒指頭往下數,還能好得了?


  小事可以交給維羊去辦,但一下子拿出太多靈器,顏曉棠免不了擔心維羊連人帶物的回不來,還是親自去保險一點。


  可這麽一來,伯兮竟要求同行。


  維羊一看顏曉棠拉下來的臉,就知道她不樂意讓伯兮同行,這一次的斷骨鎖魂獄爆發得太險,伯兮的修為幾乎等於零,神識、氣血、心脈損傷極大,即使他們不惜以真元替他維護調理,短時間內不可能回過來,不看臉色,隻聽他不勻的呼吸頻率,便知忍著痛楚的,就這樣,還想外出?

  顏曉棠估計會發火,維羊未免自身被無辜波及,忙從賁雲車裏退出來,把地方留給顏曉棠。


  維羊一退出,賁雲車裏氣氛壓抑,顏曉棠眉梢上壓著石鎖,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伯兮。


  伯兮根本不為自己找理由,木然地看向不知何處,一副等著出發的樣子,顏曉棠吃人的目光持續了足足一炷香,他連偏臉的角度都不曾變過,石塑木雕一樣。


  不想他去,是怕有什麽意外。


  不過顏曉棠知道,伯兮想去,也是怕有什麽意外。


  可他不說,他自有他做事的規則,規行矩步,且還不願意宣之於口,明明說出來能博取好感,就不,擺出冷冰冰的高傲樣子蓄意招人厭。


  月出就曾看不穿伯兮這層偽裝,白弄得自己滿肚子氣。


  在顏曉棠眼睛裏,伯兮這層偽裝拙劣得很,她都不屑去捅破,當然,捅破了逼得伯兮惱羞成怒也沒什麽好處,她真不知怎麽開口才能叫伯兮打消主意,直說他幫不上忙,那太傷他自尊,而且顏曉棠也不確定,在隻剩煉氣期一層的修為下,伯兮是不是還具備越階斬殺高階修者的能力。


  遇到伯兮她腦子便不夠用,伯兮的性子又是軟硬不吃,他認定的,即使召南出現,隻怕也攔不住,左思右想的,顏曉棠居然沒有什麽好辦法。


  時辰還早,顏曉棠幹脆耐下性子,就這麽跟伯兮僵持下去,看誰先敗退——


  她太高估自己了,對著伯兮時,她何止腦子不夠用。她沒招可用,伯兮可有的是招……甚至他毫無自覺,連招都不算。


  又僵持了片刻,伯兮扭過頭來,眼睛向她一瞥,幾片桃花落下,斜斜劃過時,在他帶冰紋的眼瞳裏留下幾縷淺色煙痕,他眨下眼睛,那煙痕化作了不怎麽分明的愁緒,不輕不重地壓著。


  沒出聲,但顏曉棠心底聽到自己補上的話:“將他留在這裏,他不知會有多擔心……不不,入夜後冷風肆虐,他經受不起,即使沒有意外也不該選夜裏出去。”


  伯兮默默回看她。


  一息後,她覺得伯兮很可憐,連想出去都得經過自己同意,自己怎麽那麽壞!

  跟著她糾結了:“要給合荒換好多石丹,帶出去的靈器就有十幾件,最好還可以帶上一、兩件法寶去換,做一筆就走。有法寶必定會引來覬覦,桐崧雖是結丹後期修為,維羊也有結丹中期修為,可靈火派再是野雞小派,總也有幾個鎮得住場子的長輩吧?若是生出歹意,少不得要動手,到時候不論是分神去保護伯兮,或者幹脆任由伯兮出手,任何後果都不是我想要承擔的。”


  顏曉棠鐵了心了——


  伯兮似乎看出來,垂下眼眸,每當他這麽做的時候,他的睫毛便根根可數,薄而長,連細碎的光點都掛不住,從根滾到尖,滴落下來。


  二息後,顏曉棠覺得要完蛋了,滿心裏都是伸出手去,捏住伯兮的下巴,讓他抬頭看回自己的念頭。


  她開始琢磨衣物裏的鬥篷能不能把伯兮的臉全部遮住——她其實已經繳械了。


  伯兮不知道,站起來向外走。


  顏曉棠一閃身擋在他前麵,歎著氣道:“還記得晦金符嗎?”


  伯兮麵無表情點頭,盡管沒有露出得勝後的炫耀模樣,仍然讓顏曉棠恨得牙癢癢,惡聲道:“必須帶晦金符,而且回來時必須是完好的,要是沒做到,今後一年內你都必須聽我的話,我說往東,你不許向西。”


  伯兮點頭,鑒於他有前科,而且是個“慣犯”,弄到召南對晦金符徹底放棄不用的地步,顏曉棠可不會如此輕易地相信他。


  “重複一遍,做不到的話,一年都要聽我的話。”


  伯兮看看她,“嘁”地一聲飄出來……


  這句話裏的陷阱,當他聽不懂嗎?


  半個時辰後,他們才從賁雲車裏走出來,一看顏曉棠那臉色,維羊就知道她敗得一塌糊塗,大概連底線都沒保住。


  伯兮身上的衣服已徹底看不出靈器的樣子,掛著破爛線頭,灰撲撲的,晦金符把他出塵的氣息盡數掩蓋住了,稀爛的貌似頭巾的東西又把頭臉給藏得一絲不露,就眼睛那留出一個有點深的“洞”,夜裏看去漆黑一片,連裏邊是不是有眼睛都看不到的。


  再來,為了抹消伯兮行走時挺拔的姿態,顏曉棠特意讓他換上了高矮不一樣的鞋子,這一身衣服不知是怎麽搓爛出來的,腰部還堆了一圈,看起來好似有個油肚。


  桐崧和維羊險些不敢認。


  陶欹斜愣了好久後,才把麵前這個活像爛布頭妖的“人”跟他懼怕的伯兮劃上線,吃驚得下巴快脫臼。


  這麽副樣子,不出意外的話,即使落在有心人眼裏,用上刻意的觀察,也不一定能跟傳聞裏的伯兮扯上一丁點關係。


  那半個時辰,顏曉棠就是用在了製造出這麽堆“衣服”上麵。


  陶欹斜被下了禁製,用不出真元,更說不了話,被桐崧盯著,走在他身旁。


  顏曉棠則和維羊一起走在最前,他們身後是隨從一般跟著的伯兮,如此,伯兮就如被他們三人保護在了中間。


  等他們慢慢走到鎮子外時,鎮裏的鼓聲恰好傳出,整個靈火派的地界裏不允許人生事,他們看到的兩個爭得麵紅耳赤的修者,也在聽到鼓聲後,克製住脾氣,互相惡狠狠瞪視一番分頭走了。


  維羊一路向顏曉棠詳細說著他了解來的信息。


  這祭火儀式在靈火派由來已久,作為煉丹門派,對火種推崇敬仰十分正常,在顏曉棠看來祭火儀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借此儀式宣揚煉丹門派才是真的,競寶集的存在便是證明,而且借著祭火儀式不允許私鬥生事,有點吸引修者前來自由交易的意思,他靈火派提供庇護,修者雲集,將會促成石丹的名聲擴散開。


  所以這靈火派看似不怎麽樣,腦子是不差的,顏曉棠覺得靈火派比太微仙宗聰明。


  靈火派的做法很有用,如顏曉棠所料,鎮子裏的修者是他們初到那天的十幾倍,燈火處處,竟然有些小繁華的意思。


  桐崧和維羊依舊把修為壓到築基期,他們一進鎮子,那鄧管事再次匆忙迎來,可見哪怕是築基期的修為,在這地方已是不容人忽視的強大了。


  鄧管事有築基初期的修為,一見他們笑道:“貴客又至,未曾遠迎,失禮失禮!”


  顏曉棠故意道:“上次來時沒帶什麽好東西,這次,望管事不要吝惜,有什麽好的石丹千萬別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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