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也配?
顏曉棠麵無表情停下來,眼裏饒有興味的神采一閃而逝,沒讓人看出什麽來。
男子以為甩出無極仙宗弟子的身份,已經足夠鎮住她,一反先前被打得像狗的淒慘樣,用手背抹一把嘴邊的血,猛地甩到地上,惡狠狠道:“我師父就在附近,你死定了!”
顏曉棠嗤笑道:“穿身黃衣服就說自己是無極仙宗的,那我穿身紅衣服還可以說我是寒瓊仙闕的!”
這男子修為不低,可是顏曉棠不相信他的話。
她雖然打從心裏看不上四仙宗,但有一點無法否認,太微仙宗不必說,伯兮也不必說。她身後的桐崧和維羊,僅僅是站在那裏就氣度沉穩,身為仙宗弟子的傲骨早已浸入他們的身體、神魂裏,有些事他們不屑去做,有些話他們不屑去說,往往一個眼神已能說明他們的出身高高在上,那是遠在俗塵外,以一方仙宗的底蘊才能培養出的秉性。
寒瓊仙闕那女弟子,叫做樂無聽的,行事雖然不良,可是站在人前時仙姿嫋嫋,也絕非眼前這個空有修為,毫無舉止教養的家夥可以比的。
她眼睛裏的鄙夷明明白白地放在男子眼前,男子本來囂張起來的氣勢突然間又軟弱下去——他真的不是無極仙宗的弟子,但木家也不是好惹的。
而且話已經說出來,要是露出破綻,他今日別想活著離開。
“哼!巧言善辯又如何?為了一個仆人不惜……”
“呱噪!”顏曉棠看他想指證伯兮,哪能讓他有機會把話說完,無塚鐧化鞭,一鞭抽出。
男子乘著剛剛說話的功夫,已偷偷拿出一件法寶,這時急忙祭出法寶,他知道顏曉棠的厲害,更是噴出一口精血在法寶上,大喝一聲:“木尊者!還不出來!”
無塚鐧抽到了這法寶上,本該倒卷飛回,但那玉佩似的法寶迸出黃光,這光裏有什麽東西把無塚鐧一把抓住了。
顏曉棠猛一回扯,竟然沒能扯動,無塚鐧被拉得筆直。
隨即那黃光散去,光芒裏玉佩已經不見了蹤影,一個團團的人影展開身體,站在了木家少爺身前。
無塚鐧的那一端就在這人的手裏抓著。
顏曉棠意外地一挑眉,把這身影看清楚了,不是活人,是一尊木雕,但是做了十分精巧的關節,從眼瞼、脖子到手肘膝蓋,全部都能活動,這木頭人身體上刻滿了一種晦澀難懂的文字,它的臉上沒有刻出五官,光得像一個雞蛋,但是偏偏在這木頭人的腹部卻有一張人臉。
這臉上布滿皺紋,倒像是活人的臉,隻是暮氣深重,猶如垂死之際的老婦。
這老婦皺起的嘴巴蠕動了兩下,張開說道:“誰要死?”
顏曉棠心底寒意叢生,下意識地便想叫桐崧和維羊來對付這木頭人,耳朵裏忽然聽到伯兮低沉清冽的嗓音:“你有羅浮夢斷,不要怕。”
對,不是伯兮提醒,顏曉棠幾乎想不起來自己身上還有另一件法寶,同樣是超越上品法寶,接近仙器的至寶。
她用得最熟的就是無塚鐧,因為無塚鐧可以帶入識海,在合荒桃木更改的時間裏去練習,一萬次、十萬次的練習,讓她將無塚鐧用得得心應手,可是同時,在對敵時她也形成了難以更改的習慣:隻用無塚鐧。
如此,豈非辜負了召南把羅浮夢斷給她的用心?
召南要她保護好伯兮,首先她得保護好自己,無塚鐧並非任何時候都能無往不利,太過依賴,便會把她自己給局限在那一方天地裏。
顏曉棠似有所悟,放棄了叫桐崧和維羊的打算,在木家少爺指著她命令那木頭人:“殺了她!”時,她右耳上的一排四朵梅花輕若無物地隨風飛出……
下一息,化成了漫天的白色梅花,飄飄揚揚隨風輕舞。
木頭人一手向著顏曉棠抓出,那手臂陡然間變長,瞬間就抓到了顏曉棠站的位置,顏曉棠身前飛花如絮,那隻木手就像一把抓進了棉花堆裏,縮回時什麽也沒有抓到。
她乘機想把無塚鐧抽回來,猛一用力,卻被木頭人比她大得多的力量反拉得向前衝出幾步。
對此,伯兮給了她一個字:“笨。”
顏曉棠腦子裏靈光一閃,她幹嘛非要執著於把無塚鐧奪回來?無塚鐧是一對的,而且形態的改變全由她控製。
隨著她念頭改變,羅浮夢斷飛揚的花雨更加密集,即使相隔不遠,木家少爺也不太能看清楚她的動作,心中一陣恐慌,急忙喝道:“木尊者,給我殺了她!快給我殺了她!”
木頭人腹部的老婦臉猛地睜開眼睛,穿過花雨直勾勾地盯住顏曉棠,陰測測道:“來,到木婆婆這來……”
顏曉棠克製住汗毛倒豎的惡心感,答了一句:“好!”
周圍幾十丈範圍內飛舞的梅花驟然間向著木頭人聚攏,顏曉棠全身一鬆,斜身倒落,錯開了木頭人又一次抓來的手時,無塚鐧化鞭為匕,這般形態改變直接把她向木頭人拉過去。
木家少爺眼前全是飛花,什麽也看不清楚,神識魂魄又承受了劍意的傷害,動用起來十分艱難,隻模模糊糊看到木頭人抓到了顏曉棠,心頭一喜,喊道:“打成重傷!”
他突然改主意了。
“我要拿她做爐鼎!那這領悟了劍意的女劍修做爐鼎!”
“你也配?”顏曉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剛剛那一瞬間,木頭人沒有抓住她,她借無塚鐧把自己朝木頭人拽過去,她的身體就在木頭人伸長的胳膊底下,那木頭人一直試圖抓住她,可是做得再精巧,木頭也隻是木頭,無法變成活人,看起來顏曉棠就像被它抓住了,可實際上它的木手一直慢了一拍,顏曉棠滑到它身側時毫不猶豫地放開了被它抓住的這一把無塚鐧,身體一轉便到了木頭人身後,木家少爺的麵前。
木家少爺這一驚非同小可,臉上瞬間沒有了血色,他自己也知道他的木尊者不是那麽靈活,在這瞬間來不及轉身保護他,他隻能再找其他法寶。
可顏曉棠怎麽會給他掏下一件法寶的時間,劍意再次洶湧而出,在幾尺距離內,掀起了驚人的劍氣波動!
木家少爺一看無法掏出法寶,急忙想躲閃,卻沒有發現那些湧向木尊者的梅花實際上也把他籠罩在內,四朵梅花結陣——四象一方天!
木家少爺修為比顏曉棠高著整整一個境界,本該不被束縛,但羅浮夢斷並不是尋常法寶,這一瞬間的氣機徹底鎖死,木家少爺需要時間才能解開法陣,但他唯獨缺的就是時間。
他體外真元壁障上爆出光芒,他身上之前的傷勢影響帶來了後果,他的真元壁障幾乎沒有形成阻礙。
顏曉棠不止用出劍意,左手的無塚鐧換到右手,一鐧捅開了這層真元壁障,直直捅進木家少爺胸口,劍意更給木家少爺帶來了滅頂之災,他的元神來不及逃出身體,就隨著身體一起被劍意滅殺了。
這隻是一息之間的事,木頭人轉過身時還帶著凶殘陰冷的殺意,可是真的轉過來後,因為主人死亡,它也喪失了靈氣,兩隻木頭手臂頹然垂落,發出“咯吱”一聲。
但它腹部的老婦臉居然還能動,她睜大眼睛看著顏曉棠用腳一蹬木家少爺的屍體,木家少爺像團死肉倒在地上,生機全無,她幹癟的嘴唇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你!你殺了他!”
顏曉棠渾身的汗毛又一次齊跳,她本來想收了這件法寶,可是怎麽看,這法寶都有些詭異莫名,好像其中裝著一個人的魂魄。
沒等她動手,這次桐崧代勞了,一閃而至,一拳將這木頭人打得木屑紛飛,成了一堆碎渣子。
顏曉棠不由得側目:“你怎麽學起了二師兄?”
桐崧不說話,手沒有碰到她,用真元把她推到幾丈外,他自己也在同時退開。
“無極仙宗沒有這等邪術。”
顏曉棠道:“我知道他不是無極仙宗的。”
他們說話時,一縷魂魄從那堆木渣子上幽然升起,一個駝背的老太婆站在那,陰狠地看著顏曉棠。
“女娃娃,你敢殺木婆婆的孫子,木婆婆一定會找到你,把你的魂魄和身體煉成丹藥!”
伯兮傳音給顏曉棠道:“似乎是分神。”
桐崧也道:“不好,這是分神,她不在此處。”
木婆婆喈喈喈地笑了,眼睛裏含著血絲道:“有結丹的小子給你做護道,看來你師門很了不起,快向你師門求救吧,木婆婆不會讓你活著走出西南境界線的!”
這木家,看來是西南境界線的一方霸主,隨著木婆婆說出這些話,那靈火派的人紛紛對顏曉棠一行人露出不客氣的神情。
石丹交易,看來是不成了?
顏曉棠滿臉古怪神色道:“我的師門?”
她親傳恩師是太微仙宗掌教,但她上次被逼說出師門時,說的是無極仙宗,而這次,她不說了,打了個響指,豆焰指——薄薄的火焰將她身上桐崧做的偽裝洗去,絳紅的衣裳顏色,黃玉的配飾呈現出來,隻要木婆婆不是閉塞到沒見識的那種人,就一定認識這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