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楊力行說我喜歡你
楊力行醒了倒是醒了,但他的性情完全變了。他除了跟我說狐狸精已經被除,雲子的元氣也在他手裏之外,別的什麽多沒說。
大多數時間,他是醒來就哭,有時候哭完了再魔怔的叨嘮我們聽不懂的語言。
總之楊力行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楊力行。
對於這事兒我和許東真的沒轍了,想著楊力行畢竟為大家夥兒犧牲這麽多,我們橫不能見死不救的把他扔在這荒郊野嶺中。
所以我們打算一直帶著楊力行,直到他的記憶恢複為止。
我們算是把鬼給除了,後麵要在楊力行不能參與的情況下,把收容所殘餘的壞人也一網打盡。
我們來到坎村等待時機已經五天,這五天裏我們一直躲在後山的防空洞裏。
因為防空洞已經多年不適用,後來放牛羊的,會在下雨天,把牛羊趕到裏麵去躲雨。
常年不見陽光,防空洞裏麵,又潮又濕、
我和許東開玩笑說這裏麵甭說是有鬼,就算是人都不可能出現在裏麵。
“能有地方住就不錯了,橫比被那些村民給捉了去強多了。”許東看我一眼,繼續烤火。
烤火的那一小片兒變得幹燥起來。
楊力行依靠在牆壁上,一言不發,手緊緊抓住自己的口袋。至於口袋裏麵,肯定是有東西的,他沒讓任何人看過,就連別人靠近,他都緊張的要命。
所以最近我一直陪在楊力行的身邊兒,
那天朱小北和許東圍在篝火旁邊睡著了,我閉上眼睛,能感覺到楊力行往外走,
我穿上鞋,跟在楊力行身後。
楊力行坐在防空洞前麵不遠的小溪旁邊,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來抽,
大月亮底下,楊力行那種模樣有種形容不上來的悲戚。
“不睡麽。”我坐在楊力行身邊兒,楊力行始終不說話。
我從他口袋裏摸出一根煙,叼在自己嘴上,借楊力行火柴用了下。
楊力行看我一眼,還是沒說話。
我看著楊力行的側臉,把這些天來的煩心事兒跟他說了一遍兒,“我該怎麽辦楊力行。“
“我要是和你一樣,變成現在瘋瘋癲癲的樣子就好了。”我吸進一口涼氣,整個呼吸氣管都不好受。
“別抽了。”楊力行從我手裏接過煙,放進自己嘴裏。
冷風吹來,我抱著胳膊欣賞月光下的小溪,水被月亮照成黑色的,到處都是波光粼粼的樣子。
“你要適應沒有楊力行的生活。”楊力行看著我,說的特別意味深長。
我承認是我愚笨,並不能理解,什麽叫做適應沒有楊力行的生活。
楊力行沒說話,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蒂扔進小溪,“沒有楊力行的生活就是,你以後要獨擋一麵,就算是決策不正確,付出代價也不能放棄。”
我看看他,心裏一陣的難受。
特委屈。
滿打滿算我還是個不到十八歲的孩子,爹娘不在,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我最怕的就是受傷的時候,因為我會一直想我爹。
但我本應該恨我爹,為了一己私欲闖下這麽大的禍。
“我爹也真是,唱靈唱了這麽多年最終還是沒能把那個男人給唱出來。”我笑笑,天知道我笑得多尷尬。
楊力行點點頭,“所以說你爹夠執著,其實那個男人早就投胎了,他壓根兒沒在忘川河裏等你爹的到來。"
我點點頭,問楊力行:“要換做是你的話,你會在忘川河裏傻等麽,少則一千年,多則幾千年的等待。你會麽。”
楊力行側臉看我,大眼睛裏流動的那種情感,我看不懂。
“讓我等得人是你的話,我也會選擇唱靈。”
我愣住,比雷劈還要楞,根本不曉得楊力行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如果這個人是你的話,我會把你唱出來,甭管你成了厲鬼還是妖怪,隻要你在,我就安心。”楊力行平時的硬漢形象正在轟隆隆崩塌,最後連渣都不剩。、
我想應該是楊力行的腦袋有病,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我隻能裝糊塗,剛才他說的話,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站起來,看著楊力行高大的背影,竟然有些心酸的意味兒,揉揉眼睛,還是這樣。
“我先回去睡覺了,你也早點兒睡吧,甭胡思亂想了。”我說。
楊力行點點頭,壓根兒沒有回去睡覺的打算,又點了一根兒煙。
小北和許東睡得特別香。兩個人的呼嚕震天響。我坐在篝火旁,往裏填了幾塊兒木頭,之後腦袋裏出現了很多人家的形象。
我多希望我現在經曆的一切都是夢,我醒來的時候這場夢會結束,然後我爹會端著他最拿手的熱湯麵擺在我麵前,催著我快點兒吃完上學。
掐了自己一把,篝火還在,打呼嚕的小夥伴兒還在,滴滴答答從落下水滴的聲音還在。一切都不是在做夢。
我守著篝火一夜,楊力行沒有進來。
天亮的時候他才進來的,進來的時候手裏拎著三隻野雞。,扔在篝火旁,之後依靠在防空洞的牆壁上閉著眼睛睡覺。
許東和小北醒來之後看到那三隻野雞特別高興。
“言石,這是你抓來的啊,特牛逼。”許東用手拎了下野雞的腿兒笑了笑。
我看看楊力行,他閉著眼睛什麽事兒都沒發生一樣,根本不搭理我。,
許東打下手,小北把雞收拾幹淨之後,架在火上烤了。
楊力行衝動也很安靜,我心裏有個疙瘩。
因為我覺得我們接下去的關係會變得不一樣,他說過的話我可以當做沒聽說過,但當做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可能呢。
“咱們把那次錄到的視頻交到檢察院把。”我看著大家夥兒。
“還是交給公安局的好。”許東建議。
我們商量很長時間,打算這事還是交給警方處理。
“現在鬼也除了,人的事兒就交給人來辦,再者說,人的事兒能有多難,對不?”我看著大家夥兒。
小北和楊力行這麽多天終於笑了,表情特別輕鬆、
之後我們分工,小北和許東去交證據,我和楊力行打算把那個收容所的地下工廠給毀掉。
走在村尾兒,看到幾個人拿著小鏟子和別的工具在我們村兒的河堤上敲敲打打。
看樣子不像我們這個地方人的穿衣打扮。他們的工作服上,印有國家勘探隊的標識。
“你們是幹嘛的?”我攔住他們。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油然而生一種保護村莊的感情。明明這個村莊的人對我們不是特別友好,但就是不想村了的人受到傷害。
打頭的一個男人走過來,特別客氣的跟我握手。我沒敢跟他握手。
“我們是國家地質勘探隊的,來這裏隻要是勘探一下咱們這裏的地質資源。這是我的工作證,這些是我的同事們。”他遞過工作證。
我看了一下,應該是真的。
再者說看著幾個人的穿衣打扮和談吐,分明就是城市人的派頭。
“你們要是假的勘探隊,我會報警來抓你們的。”我嚇唬了下這些人。
那個人笑了,拍拍我肩膀,“小夥子,看你樣子身體挺強壯的,我們這裏正好缺一些隊員,考慮下來我們的隊伍。”說完他就笑了。
我手裏握著他給的名片兒,本來想扔了,但是心裏對大城市的那種幻想,還是特別大的,於是我就把那張被我弄皺來的名片兒裝進兜裏。
這一切,楊力行都看在眼裏,他始終沒有任何的表態。
“其實我想去大城市,我看你身體已經什麽了。等完成這件事兒我就要走了。”我回頭看看楊力行。
怎麽說呢,這算是告別啊,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楊力行沒說話,扭頭看了下那些勘探隊員。
我們那天是帶著炸藥去的收絨所。
經過上次楊力行的師父把雲子抓住,雲子被放出來,在收容所裏一鬧,基本上那些作孽的頭頭兒都死了,剩下的隻是拿錢辦事兒的,所以沒有多大的威脅。
收容所那些被控製起來的流浪漢,都被楊力行給做法恢複意誌。
他們中間很多幸存者認識楊力行,看到楊力行之後就哭了。
其中有一個我比較印象深刻,他抱著楊力行的大腿哭的那叫一個委屈,他說他每天都知道自己行屍走肉一樣的生活。但是身體就是不受大腦的控製。
楊力行隻是衝他們笑笑,拉著我走了。
楊力行一口氣把我拉到山頂上。有棵念歲特別大的老槐樹在那裏。楊力行靠在樹身上,看著我,點上一支煙、
“言石,不管你去哪裏,跟誰在一起去,你要記住,咱們兩個上輩子在一起過。看樣子這輩子到此為止。”
他那根本不是吸煙,而是往嘴裏吸涼氣兒,就好像給傷口消毒那種表情。
我看著楊力行,其實我一開始就知道了。
唱靈人也好,他們的後代也好,會和女人生孩子,但最終愛上的卻是一個男人。
這是我們的宿命,逃不掉,但潛意識裏又不想接受。所以特別矛盾煎熬,又無計可施。
人們常說的遺憾,也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