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想著想著,便早已是昏昏欲睡。


  林寂風輕,老樹鴉啼。哼,盡是嚇唬誰呢。


  水邊裝死的小妖撇撇嘴,又要說些什麽,可是在看到滿身冷意的少年所走的方向後。


  不自覺縮了縮脖子,暗自嘀咕的聲之後,趴在水潭邊上喝水。


  路過了那隻小妖,少年有些壓抑的心情明顯好的多。


  可是,小卜似乎從來都沒有告訴過自己,究竟這朵上古往生花究竟為什麽會隨她而生,又是需要什麽樣的養分才會在她的手臂之上分明是生於血肉,露於皮骨,卻是還是在絲毫不對她的生活造成影響的情況之下盛開至此?

  一切的解釋,都源於她曾經的記憶。


  可是她現在卻是弄丟了這份記憶,這份光是隻言片語就知道定是承載了太多太多負擔的記憶。


  而且還有一點就是,都是同樣的她,為什麽往生花會在她出生後就一直徐徐盛開著,偏生到了前幾年卻是半點動靜也不曾有過。往生花盛開,說明當時她的身體裏有往生花需要的養料,現在卻是沒有。可是,白蘋另一手撫上手臂上半開的往生花的地方,她的身體,當初又存在著什麽養料才會讓往生花盛開呢?

  “聽說在不久前,韓王室由韓安王親自下令,迎回了一個自小便流落在外的王室之子。據說是曾經的二公子流落到楚國邊界時候才有的孩子,就是你?”


  如此說來,竟然是與父親臨終之前告訴他的事情分毫不差……大概最低也是經過了巷邊的人家最低是五戶的人家。


  唔,還有幾隻在白蘋看起來做工實在是粗簡的簡直不堪入目的烏色木頭做的東西。


  她看不懂,默默在心底還在想著,到底是貧窮之地,還有就是國家不同,文化也不同。這稍微有些家底的家家戶戶的門口,到底都是雕刻著的什麽東西?

  還是小卜在一旁看出來了她的疑惑,在識海之中難得表現出了他經常所說的知識淵博,見識廣泛的話來。小男孩兒頓了頓,卻並沒有回過頭,仍是探著自己的在白蘋看來實在有些瘦弱的身子繼續在前麵不緊不慢地走著,為白蘋在前麵無聲的帶著路。若是看重,那你便是韓王室的世家,若是就不曾有什麽看中的,那你所謂的並引以為傲的百年世家在旁人眼中卻什麽都不是。


  更別說,她一個小小世家之女竟然會在有一天說出這樣的完全冷漠著的話。“不過是我還沒有失去記憶之前的對一些事物的看法罷了,這又有什麽是不能說的。”父親會在書房之中沉默歎息,母親會在她麵前凝噎落淚。


  這個時候,卻是一直以來都如同一個頑劣之子的兄長義無反顧的站了出來。


  才是如同現在的韓郎君韓非一般的年紀。


  韓非轉過身,正好瞧見了正倚在門框,兩眼笑如彎月,正亮閃閃地看著自己的一身淺綠衣裙的少女。


  在少女的裙角旁,還如老僧入定一般,蹲了一隻純白的小巧可愛的小雪狸。他說著,忽地對白蘋淺笑,他說道,“若以螢火之光對比月華之光,嗬,非以為,自是無可較之也。”


  說罷,那雙向來冷清著的雙眸也不由微微眯起,嘴角還含著一抹淡淡的笑,一直都不曾消退。


  “似乎非每一次見到姑娘,姑娘都能總是給與非不同初見的感覺。”想著想著,便早已是昏昏欲睡。可是至今,哪怕是如今的他自己,也僅僅隻是在心底這般願望著。聽到這話,原本正要拒絕著的白蘋猛然睜大了那雙漂亮的眼睛,疑惑中又帶著絲絲期待,“韓郎君,你真的知道?”


  可能她自己都沒有發現,這個時候的她,小女兒的嬌憨姿態盡顯。


  如此可愛。白蘋點點頭,頗有幾分感同身受。


  每每當她見她的那位四處遊曆回來的兄長時候,雖然看著是要比之前臨出發之時,膚色明顯要黑了許多。


  不過韓非沒有說錯的是,或許遊學對於他們求學者來說,真的是一個很重要的不可或缺的經曆。


  就像是兄長。


  哪怕是四處遊曆的生活,有時候也會的環境也許會過於艱苦。結果,那位族人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白父趕出了院子。韓非施施然。


  “自是不敢的。”宵禁?

  白蘋悠閑的步子猛然一頓,她怎麽忽然忘了還有這個規定,在青城,又或者說是不管是在哪個城市,亦或者是都城,晚上超過了一定的時辰就開始宵禁,不允許其他人隨意走動了。這是……怕是對自己的回答已經是隱隱失望?

  這又怎麽能行?


  他當即斂了斂心神,想起自己曾經同師門弟子一同聽座上的師父講學之時的場景,麵上不由升起來幾分懷念之意。然而出乎白蘋意料的是,在橋邊雖然是眼眶微微泛紅,卻顯得格外堅強的讓白蘋都尤為為之驚奇的疆時。


  在一路明顯沉默了一些的到了家中以後,僅僅是她無意之間碰了下他的泛著微紅的明亮的眼瞼的時候,感受到的卻是一陣水潤。


  堅持了那麽久,疆時終於是再也是堅持不住地在白蘋麵前像是一個孩子一般毫無顧忌地哭了一場。微微一笑,“你方才說了什麽,我沒有聽到。”


  小卜:……默默裝啞巴。要不要這麽可怕!

  他不會是又在想什麽可怕的點子,然後想要繼續折騰他吧?

  嗚嗚嗚,他錯了。


  要知道,就在曾經的時候,他一定對這個韓非好言好語,再也不在主人沒有發現的地方,對著他橫眉豎眼了!

  頂多不過一個時辰,那些青城侍衛定然是會想到被人聲東擊西。那個時候,不過是區區窄深著的窩著一群流浪街頭的乞兒之外的巷子,根本就躲不過青城中的侍衛們的搜查。


  若是眼前的這個穿著確實十分好看的女子再繼續躲在這裏的話,不僅是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裝扮,就連她平白無故躲在了竹筐之中的模樣也是一大疑點。


  這樣的白蘋,是絕對會躲不過旁人的抓拿的。就連小卜剛說出了個主人二字,也被白蘋連忙輕輕噓的一聲止住了剩餘他要說的話。


  一直靜靜的聽到這一群人真的遠去了之後,白蘋才是漸漸放鬆了下來,躲在漆黑狹小的竹筐之中,悄悄地呼了一口氣。不過此時,卻是還不太確定自己到底是該如何的做才是屬於自己的那一條路。


  李斯黑曜石一般的黑色眸子在其他人皆是未曾注意的時候便是輕微的閃了一閃,又是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可是在轉瞬,李斯又是換了一個模樣,麵上眼裏都是對韓非能夠有此大誌的讚賞和鼓勵。


  “若是師父知道了你的所思所想,想必也是定然會滿懷欣慰。”


  韓非說了自己的從來都是掩藏在心底深處的所思所想,再一次麵對聽了他的幾近是毫不客氣的言論的對話的師兄。韓非立即是當即放下了在說起那些話之時的心中的滿是激動的自信,而是慢慢地鎮靜了下來,有一些不好意思。


  韓非的白淨的臉龐在滿是竹葉陰影之下微微透著淡粉,臉色薄紅著。


  “師兄,這些話非也隻是單獨隻與始終說過這些話,又……又哪裏說與師父他老人家聽,這樣的話豈不是徒徒的擾了師父的耳了嗎?非,非又怎可這樣的無禮的行為。”


  李斯歎口氣,也不再是去多說些什麽,隻是看著韓非,眼裏滿是怒其不爭的憤然和無可奈何。半晌,他抬手輕輕拍著韓非的對此起來幾分單薄的肩頭,“你啊,這般固執,一點都不會去學著變通一些,又是該讓師兄我如何去說你才好?”隻要還能恢複記憶,那便一切都好。雖然有些虛無的感覺,可是韓非還是聽的清楚,那就是他的聲音。


  雖然與現在,似是有一些的不同。


  而另一個明顯就是女子的聲音,空靈縹緲著,不知為何,韓非卻是覺得隱隱有一些熟悉的怪異之感。


  半晌的沉默,可是韓非子依舊是渾身緊繃著絲毫不曾放鬆過的站在原地不動也不動。他預感,這個對話應該是還沒有完的,關於他的對話。他想。本來是應該在明日就出發的,不過這多出來的一日,卻是為他強留下來的。而姬長淮當初既然親自將白蘋帶到了韓非這裏,且不論自己所懷疑的,師弟韓非與白蘋姑娘是否相識,起因還是在這裏。中間,還有心情頂回去一句,無情的嘲笑,“欺軟怕硬!”


  還上古神獸,自誇身份在四大神獸之上呢。


  簡直就沒有一個比他更加沒臉沒皮,又愧對這個神聖稱號的神獸了。


  一懟白蘋,奈何能力太低,小卜就立馬安靜了。


  這一下,不僅是在外頭裝著不會出聲的鴕鳥。沒有人敢妄去斷言,是否以後的情況。


  後來經過了恒古的討論,他們才是終於決定,隨著韓王室的決定,一同遷都。她正扯了一根長繩,背著包裹要偷偷從窗口離開。


  隻是看一眼白蘋的裝扮,就知她絕對不是因為付不起青城的客棧住宿費用才會如此。


  一如這一次。


  分明是堂堂韓王朝都淵源已久的世家貴族之女,卻是被困在小小青城之中絲毫不敢聲張。隻得藏身在街頭小巷,就連客棧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去住。


  姬長淮自幼熟讀經書,通五略,懂倫常。雖是燕王室偏支,卻也是承托與族中諸多長輩悉心教導,如今也算的是聰敏好學之子。


  也曾嚐受燕王稱讚。


  很多事情,隻要細細一想,便能大多知曉其中關竅。


  想及這幾日他身在青城之中,漸漸所察覺出來越來越多外鄉之人,還有很明顯感覺到的微末緊張氣氛。


  特別是今天,就連青城城門口也開始安排了諸多守衛一一查詢過往之人……


  分明是在青城中想要抓捕什麽人才是。


  姬長淮頓了下,總覺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在少女的裙角旁,還如老僧入定一般,蹲了一隻純白的小巧可愛的小雪狸。


  也正是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如此模樣,還能有什麽不解的?


  一想到自己方才差點就因為不看路而撞到了樹上,還是因為在一旁看到了的一位姑娘的提醒才會幸免於難。


  韓非就覺得,麵部騰的一下如火燒一般,一瞬變的火熱滾燙起來。


  半晌,他才是從無盡的尷尬與羞赧之中回過神來。“隻是不知為何,偏生有人說它逐年而盛開。導致現在尤為的麻煩。”


  韓非看著她微微皺眉。白蘋表示,笑著的有些一雙極為閃亮如星辰的疆時格外的可愛。


  而如今的這個雖然沒有什麽太多的表示,可是卻自始至終都沉鬱著一張白淨的小臉的疆時。她對自己可沒有那麽的自信,搞不定怎麽辦?

  小卜在碧波湖上看的暗自發笑。


  若是幾時他的主人竟然連哄孩子,還有安慰他人這種分明是凡塵事情也懂得的話,那他才要懷疑白蘋不是自己的主人了呢!


  不過小卜在心底暗笑的想法,此時的白蘋絲毫不知,也就並沒有想起要在心底好好地記上一筆。等著小卜終於出來後,再好好的看著賬本,一一地將小卜給予她的那些笑話全部都兩倍三倍的給他收拾回去!


  白蘋看著一片被風吹著飄了下來的細長柳葉悠悠地落進了淙淙流淌著的河水水麵上,然後又是順流而下。


  無聊,無趣,簡直鬱悶。他人皆是端坐正立,正中無一人不是聚精會神,亦是側耳傾聽,亦是默默沉思。


  直到老者講清楚了這一問題,其餘的,便是讓學生各自下去思考,探討。


  而坐下的學生,不管座中人到底是閉眼沉思的時候,還是他祥和講解問題的時候,從頭到尾,不僅是無一人放肆。反而還全都是對正中角的師者一臉的恭敬模樣。


  那樣的學間氣氛濃重又深厚的模樣。便是全由白蘋所想,也不禁露出一臉向往的表情。


  實在是太過美好。神士是通則上天的人,他們的人,沒有人敢不信,也不會不信。


  所以,也同樣讓白父和白母憂愁的是,到了最後,當流言越傳越迅猛的時候。


  不僅僅是外界的那一些渴望著能夠長生,亦或者是真的往生的有權貴,亦或者是大富之人聽信了這個謠言。


  更甚至是,令白父白母心涼,兄長憤怒的是,就連是白家本家家族之中的人也同樣是如此態度。


  甚至還有人是在言語之中不斷的暗示著白父,要麽就是將白蘋直接交給一直想要得到她做研究的周王朝的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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