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這跟他所預想中的場景沒有絲毫相像的地方。


  可是耐不住主人方才,似乎是真的認認真真的盯了那輛駛來的馬車很久了。


  竟然連他還在懷中都險些忘記了……白蘋也完全沒有想到,一向乖巧的小卜撒起潑來,簡直是讓人忍無可忍。


  耳邊終於安靜了……


  白蘋在心底輕聲慶幸了一瞬自己的完好無損。


  一手撫摸著也終於徹底安靜下來的小卜的腦袋,白蘋也暫且得了短暫的時間理清今晚所發生了的事情。


  她需要想一個並不會損害她自身利益的最安全保障的法子,最後,平安無恙的離開青城。


  時時刻刻的麵對著追捕,從來都隻有無盡躲藏著的生活從來都不是她的初願。


  她所喜歡的,是帶著小卜一起自由而又無煩惱地領略在周天子統治之下的各個諸侯國的與眾不同的風土人情。


  懷中的白貓安靜了下來,白蘋也一改從一開始麵對他人時的怯弱的模樣,一臉的無畏。如果醒了的話,那才叫糟糕。


  這樣想著,白蘋立馬不疼了,再疼也要忍著,疼也比到時候被抓起來後當做妖女被活活燒死的強多少倍啊。


  白蘋掙紮著起來,忍著痛理了理自己的淡綠的衣裙,真是習慣成自然啊,從前的白家家族的貴家禮儀讓白蘋如論如何也做不到衣衫淩亂的時候四處隨意走動,哪怕是周圍隻有小卜一個不算是人的人!轉身,也不再理會身後的那隻明顯還化形不成功的小妖,而是徑直路過他,背影清瘦又是削直著。


  哼,盡是嚇唬誰呢。


  水邊裝死的小妖撇撇嘴,又要說些什麽,可是在看到滿身冷意的少年所走的方向後。


  不自覺縮了縮脖子,暗自嘀咕的聲之後,趴在水潭邊上喝水。反正小卜就覺得很是生氣。


  可偏偏另一個人是他的主人,說不得,氣不得,更是讓他連這明目張膽的委屈都訴不得!


  小卜就直白地仰著頭,一雙圓溜得大眼目不轉睛的盯著白蘋看。


  雖然白蘋也是同樣各有心思般的盯著駛近的馬車看了一陣,本來很是認真的思考著一個問題的可行度的。


  可是奈何懷中雖然沒有聲音幹擾,可是小卜的那雙眼睛注視的熱度也是很讓人難以忽視的好不好。對於一個因為是平民出身,所以過早就因為‘男子當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話而深信不疑而父兄自小便已經是為他找好了未來的妻子的李斯來說,一個同樣是平民出身的妻子,對他來說毫無幫助的人,又是家中人違背他的意願強行訂下的女子。


  在曾經的還是風發意氣的也如今日的師弟韓非一般少年郎時候的李斯來說,成家對於他所早早立下的鴻鵠大誌,隻會是他以後的阻礙,是阻止他飛向高空的囚牢。


  所以在新婚之夜上,他麵對那個還蓋著紅蓋頭的女子,心裏有怨有恨,亦是有許許多多的無可奈何。眾多的情感心情交織在一起,他卻是絲毫沒有麵對那個據說會是與自己過一輩子的女子一生的好奇和喜悅,直到最後的無奈的妥協。她想了想,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道,“隻是方才忽然想到了曾經所聽到過的,一個好笑的笑話。一時儀態不雅,讓韓郎君見笑了。”


  韓非眼眸深深的看著她,好半晌後,他才是忽地抿了抿唇,搖頭示意無礙。韓非笑了笑,如墨玉般的眼睛裏蕩漾出一抹淡淡的愉悅。


  “好,不說。”


  他一手背於身後,在前方走了一陣,漫不經心地問,“那不知姑娘在出城之後,可有去處?”


  “啊?”白蘋抬頭,有些不知所言。


  韓非笑了下,“姑娘要知道,如今這個時候,四處荒蕪。若是姑娘跟著長淮師哥的話,他即將出發前往齊國,若是說特意是將姑娘帶到韓王都城,不用想便知是不可能的事情。莫不是,姑娘卻是對出了青城之後的行程,完全是沒有任何計劃?”


  白蘋默了默,事實確實如韓非所言。


  “若是能夠出城,這麽久了,我也該是回家去看看了。”隻不過白蘋一想到那時候會出現的場景,隻是簡單想一下,就忍不住搖頭。那一場景實在是好笑之極。


  “得了吧啊!”白平又戳了戳小卜的頭。“想那麽多沒用,我們應該先把現在這關過過去。萬一真的是來抓我們的呢?”


  想到這裏白屏就忍不住歎息一聲。不過八大神?白蘋有些好笑地彎了彎嘴角,笑意笑意轉瞬溢出,連忙提起一邊的邋長裙擺小步地跑起來跟了上去。


  “看著你年紀挺小,今年已經是多少年歲了?”白蘋一直揚著笑意跟在小男孩兒的身後,一大一小相繼穿過了空寂無聲的街道,月光之下行走之間在一邊的地上留下了纖細狹長的黑影,漠然無聲著。


  小男孩兒頓了頓,卻並沒有回過頭,仍是探著自己的在白蘋看來實在有些瘦弱的身子繼續在前麵不緊不慢地走著,為白蘋在前麵無聲的帶著路。“今年……九歲矣。”小男孩兒回答道。


  果然,才是個不到十歲的小小少年。一段時間下來,他一直都險些以為,其實主人在丟失了她曾經的記憶的同時,就連她那不得九竅也有七竅的腦子也丟了呢。


  這樣動作,能看的出來那位所謂的大人物現在應該就現在窗台前,或許是嘴角嚅笑著看著她,就如看一個頗為有趣的畫麵。


  更何況,方才別人還剛剛才說了一句有意思。


  忽然覺得前幾天聽一位過路人的話說的不錯,這有緣人啊總歸在一起的,緣分來了,總也是擋不住的。


  白蘋覺得自從她在來著這個名喚青城的地方以後運氣就格外的好。見識了一場隆重的迎親典禮,認識了一個姓韓名非的一眼就讓她心動的青衫少年,如今又是多次巧遇,如果這樣都算是沒有緣分的話,這世間怕是也沒有什麽情分可言了。


  而此時的白蘋也是不知道,當有一天她恢複了所有的記憶之後,現在的這句話她是如論如何也不敢再說出口的。


  這世間,也隻有緣字才是最耐人尋味的。


  這廂,韓非快步從客棧中出來之後就一直未曾停過,直到遠遠看到了自家的房門,才是緩過了神,想到臨行之前那個自稱作白蘋的少女對著他說話的話。韓非緊抿著唇,眼神一霎變的深邃。


  半晌,當他緩步走到自家的房門前之時才是低低嗤笑一聲。“小卜是有事嗎?”白蘋無奈問道。這樣自戀的小卜,她早就見識過了。


  姬長淮慢慢走近來。


  韓非當即行禮作揖,“長淮師哥。”


  姬長淮淡淡地“嗯”了一聲。


  然後將目光轉向了方才正是一直都是那他比作眼前的例子的李斯。


  他目光不變的定定地望著。


  而李斯見狀,也是毫不認輸的回望了回去。半晌,他才是忽然開口,“抱自己再多躲一些時候,那些還不願離去的人自然也是都會散了。


  想及此,白蘋是徹底沒了先前的那一份緊張之感,這個時候再看自己所藏身的地方,瞬間也是覺得絲毫不能忍耐,她好歹也是一個堂堂正正的貴家女子,哪裏受得了如今的難受?

  當即就要掀開竹筐出來。


  卻在剛剛掀起的那一刹那,渾身僵硬。


  “主人你……”想到小卜一直都是為她這個主人著想。


  而且聽小卜時不時地談起以前,她也能勉強將事情串聯起來,而她正好知道,小卜之所以會變成如今的幾乎弱不禁風的模樣。


  完全是為了實現她的要求,她的心願。


  分明如今已經是因她而傷重至此,每每竟然還是想著她這個主人……


  白蘋直覺鼻端酸的厲害。


  她就越是愧疚的厲害,躺下休息的時候,還在心裏提醒著自己,以後要對小卜更好了。


  就像今天的事,是萬萬不能夠再發生了!除了青城中的一些房屋客棧之外,再到城外可就隻剩下深山老林了,荒無人煙的啊。白蘋看著,眼裏眯著笑,就算是她這樣的一個曾經腦子有問題的傻女,因為幸運地出生在了大家貴族,所以不論她如何,她的身份仍是貴重而不可冒犯的。


  所以可以說是除了被其他的族人占了一些口頭便宜,還有曾經受過了一些委屈之外,她的家族,還真的是對她優待甚多的。


  “就是不知道會是哪位大人物了。”竟然就連她家族之中暗暗派出來尋找她的人也不敢當麵硬碰,還有,當年的那個宮廷神仕的人……方才還是說起來這師弟的固執己見,沒想到這麽快他就在許久不見的現在再一次親眼見識了他師弟的令人不禁扶額的固執。


  李斯覺得,若是再與他待在一起,隻怕是自己要被氣的老十歲不止了。


  每一次遇到這樣的固執的師弟,他隻覺得渾身無力的很,就連分辨都是分辨不過的。從前的師弟雖然是有口吃之症,可是辯論之時總是一針見底的在於多數,根本就並不需要他去以口才辯論成功。


  而如今……可是白蘋默默在心底數了數,方才自己和疆時一齊從青城中的那條最是繁鬧的街市走過來到這條難得安靜的巷子。


  大概最低也是經過了巷邊的人家最低是五戶的人家。李斯黑曜石一般的黑色眸子在其他人皆是未曾注意的時候便是輕微的閃了一閃,又是很快就恢複了平靜。“白蘋姑娘——”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番說辭之後,才是道,“姑娘倒是極為的信任非。”而是藏身於當時的一位一直都是供奉著她的圖騰的一個部落之中的一位後來被商紂王擊敗而最後不得不稱為進獻於戰勝國商朝商紂王的美豔女子。


  又或者說,她的身份僅僅隻是一個區區可有可無的戰利品。其實還有一句話白蘋看著在聽了她之前說的那些話之後已經是幾近炸毛的小卜之後,很是聰明的默默咽下肚子裏並沒有說出來。白蘋抿唇道。


  “就算是這往生花真的是以我血我肉為食,以我性命為引,最終助我往生。可是若真切算下來,便是等到這往生花真正花開全盛之日,那時候也差不多便是我性命的盡頭。”


  “若當真是如此,它又何必擔一個上古之名?”


  重來一世,還能有這麽長的壽命,想一想都不可能有這麽好的事情。


  若是真是如此的話,那這所謂的上古第一神花,被世人趨之若鶩的上古往生花,就實在是名不副實了些。


  小卜頓時遊移了視線,飄忽不定。又更何況,白蘋隻是一族長之女,身邊根本就不會有什麽專門之人保護。“自然不是這個原因,”不過白蘋又想了想若是自己一旦被人發現而從此開始東躲西藏的生活之後,白蘋皺了下眉,“不過可能也差不多是不能再住在這裏了,運氣不好的話怕是以後小卜要跟著我一起露宿於深山老林了。”不然的話,他們也不會如此光明正大過來找師弟的麻煩。


  “嗤,你要是實在擔心,不如去白蘋姑娘那兒走一趟。我瞧著,這外邊兒的動靜,她也應該是聽見了的。”並非是白蘋好奇之中,結合自己出門之時父母還有兄長所為她準備的東西。識時務者為俊傑。白蘋也聽到了那馬車之中絲毫不加掩飾的,微微帶著些磁化的笑聲。


  不敢當麵作對。


  就垂著頭不顧自小教導的貴女禮儀,暗暗朝那個方向翻了一個白眼兒。


  小卜的元神還在識海中的碧波湖上。


  雖然他化形出來的白貓現在看起來十分的沒出息,不過在碧波湖上,卻是隻有白蘋一個人知道他說了些什麽。


  於是也是絲毫不加掩飾,他在淡綠的薄霧上走來走去,嘴上尤其不甘的說著什麽“爾等凡人大膽”的話來。如此說來,竟然是與父親臨終之前告訴他的事情分毫不差……


  良久沉默,就在韓非以為已經無疾而終的時候,那道淡淡的聽著竟有幾分冷漠的聲音響起。這兩天,她也是清楚的看出來了,在韓郎君的眼中,對於知識,還有學論到底是對他有多麽的重要。


  她出門在外,白父白母皆是擔憂她在外過的不好,所以大多時候,除了幾套必要的衣物首飾之下。也就全是財物了。


  不過,她所要經曆的事情,就不一定會發生在姬長淮的身上的。


  白蘋心裏默默想著,若是財物的話,想必姬長淮身為燕王室長公子,如今也是有著屬於自己的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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